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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坎坷磨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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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小姐情比金堅,並沒有拋下太子殿下,結果誰能想到,到頭來反而太子殿下先跑了。”

華輕茯聽到青衣這麽說,也不禁有些啞然失笑:“所以說,你不過是個孩子而已,你還不知道什麽叫情愛。”

“那您說,什麽才叫情愛。”青衣有些不服氣地反問著華輕茯。

華輕茯似有所感,他閉目長嘆一聲——這一聲裏竟然讓人聽出了無限的滄桑。

“所謂的情愛,就是要這般歷經磨難。無法經歷磨難的,那只是情,不是愛。你看著吧,你家小姐倘若經過這事追回了那個臭小子,下次無論發生什麽艱難險阻,都別想再把他們兩個人拆開了。”

青衣雖然還是不太明白華輕茯的意思,但是她也明白華輕茯說的都是好話,因此她又高興地沖著華輕茯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這兒借你吉言,希望我家小姐日後能擁有一個完美的結局了。”

“到那個時候,你不該謝我,應該謝謝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的你家小姐才是。”華輕茯輕笑著擺了擺手。

……

上官婉卿策馬狂奔時,她的腦中突然一片澄明。她已經想明白了,無論慕容簡溪是決定以後壓制蠱毒,還是決心再和蠱毒搏上一搏,這都是他的選擇。

如果她真的愛他的話,應該尊重他的所有選擇。畢竟蠱毒發作時的痛苦,只有慕容簡溪自己才清楚,而她作為局外人,在無法體會到慕容簡溪的這份痛苦時,她說再多也只會顯得自己格外的自私。

無論慕容簡溪選擇什麽,她都應該抱著今天是最後一天的想法開開心心地和慕容簡溪生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執著於以後的生活。

以後的日子那麽漫長,誰也不能肯定到底會發生什麽,到底會改變什麽。過去已經無法更改,未來無法把握,能夠被她抓在手裏的只有現在才對。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那麽糾結以後的日子呢以後的日子總會到來才對,她就只需要耐心等待就好了。

只要現在,只要現在慕容簡溪能夠陪在她的身邊,只要能夠再次對她微笑,這就夠了,她什麽也不要了!

上官婉卿咬著嘴唇,拼命抑制住即將流出來的淚水。她已經流了太多的眼淚了,這不符合她的個性,她不能如此脆弱才對。

此刻榆火不在她的身邊,慕容簡溪也消失不見,她已經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所以她才要更加堅強,更加能夠藏起自己的軟弱。

上官婉卿直著喉嚨咽下了自己苦澀的淚水,她情不自禁地張口喊道:“慕——容——簡——溪——”

她希望這一切都是慕容簡溪惡劣的玩笑,當她喊出他的名字的時候,他會神出鬼沒地從她的身邊冒出,然後從背後抱著她,在她的耳邊輕聲呵氣,用低沈磁性的聲音說道:“小貓兒,你找我什麽事”

只不過這一切都是上官婉卿的幻想而已,因為無論她怎麽呼喊,大風都將她的音節撕得粉碎,扯成零零散散聽起來像是哭號的喊叫。

上官婉卿重新振作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次更加大聲地呼喊道。她已經決定了,無論發生什麽,除非看到了慕容簡溪的屍體,否則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放棄了。

好不容易經過了這麽久,她終於和他就差一步就能修成正果了,她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放棄!

因此她更加用力地呼喊著,希望這股大風能夠將她這一聲聲泣血的呼喊吹到慕容簡溪的耳朵裏。

上官婉卿也不知道自己奔跑了多久,但是東南方她已經跑到了頭。而東南方則是一處懸崖。

上官婉卿看到懸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凝結,她下了馬,走到懸崖邊試探性地往下看了一眼,她看到懸崖中部被雲層所隔斷,整個懸崖深不見底,不知道到底有多深。

上官婉卿咬了咬牙,她頹廢地坐在了懸崖邊。按照華輕茯所說,她來到了東南方去尋找慕容簡溪,但是這個東南方卻是一個絕路。

倘若慕容簡溪真的選擇了東南方,那麽……那麽這意味著……

上官婉卿艱難地吞了口口水,對於她來說,死亡實在太過沈重,她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但是此刻,這呼嘯的風聲卻又像是在無情地嘲諷著她,嘲諷著她的不願意面對現實。

上官婉卿站起身,仔細地聆聽著來自懸崖的呼叫。

漸漸地,她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而且那個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大到振聾發聵的地步。

上官婉卿痛苦地捂住了頭,但是那聲音仍是在從懸崖底部不停地傳了出來。

“上官婉卿——”這是當初慕容簡溪看到她的訣別信時的呼喊。

“上官婉卿”這是當初慕容簡溪和她在瓦蘭國王宮初見時的呼喊。

“上!官!婉!卿!”這是他曾經被她暗算了一次後咬牙切齒的呼喊。

“別喊了!別喊我了!”上官婉卿大叫著,但是這叫聲卻並不肯斷絕,反而越加變本加厲起來。

上官婉卿流著淚看著懸崖,她已經明白了,壓根沒有所謂的奇跡,她喜歡的——不,說是深愛都不為過的那個男人已經長眠於這座懸崖了。

“慕容簡溪!我說過你死了,我也一定不會獨活!”上官婉卿流著淚聲嘶力竭地沖著懸崖喊道,“不用再喊了!我這就下來去陪你!”

“少——主——!”無雙趕到懸崖的時候,正好見到這麽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因此他再也顧不上什麽,他連忙從馬背上站起身,踩著馬背,往前借力飛奔了一段距離。

對於此刻的上官婉卿來說,她已經什麽都聽不見了,她張開了雙臂,整個人直接跳下了懸崖。

只是在風聲呼嘯的時候,她卻感到自己似乎被什麽人抱住了。她睜開眼睛,發現是無雙正在牢牢地摟著她,而另一只手則拽著一根藤蔓。

上官婉卿往下望了一眼,只見一片白霧茫茫,無雙踢蹬落下的石塊很快地就穿過雲層不見了。

“還好……我總算……趕上了。”無雙看到懷中的上官婉卿,溫柔一笑。

上官婉卿看著無雙,只是覺得異常的匪夷所思。對於她來說,無雙不過是一個傭兵而已,倘若榆火舍命救她是因為對她有異常高的期望,這她還能理解。但是無雙什麽都不曾問她要過,為什麽他卻能舍命相救

“為什麽”上官婉卿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從哪兒問起,因此她只是楞楞地問出這三個字。

無雙擡起頭看了一眼藤蔓,那根脆弱的藤蔓此刻因為禁受它所無法負擔的兩個人的負擔,正在緩慢裂開。無雙估計了一下距離,一個計劃在他的腦中形成。

這是無雙第一次想要用自己的腦袋去制定一個計劃,但是對於無雙來說,這恐怕也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次計劃。

他沒有別的希望,只是希望這次的計劃一定要完美無缺地實施。

“因為……”無雙咬著牙,看著即將離開的藤蔓,總算大著膽子說出了自己一直想說的那三個字,“我愛你。”

藤蔓似乎都在等著無雙的表白,等到無雙說完之後,藤蔓這才“啪”地一聲裂開。而在藤蔓裂開的時候,無雙迅速雙腳蹬著石壁,又硬生生往上跑了幾步。等到他跑到自己力所能及的最高點的時候,他不再猶豫,用力地將上官婉卿朝著懸崖邊拋了上去。

倉促之間,上官婉卿只記得無雙溫柔訣別的眼神,還有無雙拼著自己的性命也將她扔到了生的一端——雖然代價是,他將會永遠地沈入死亡的這一端,而且屍骨無存。

但是就算這樣,無雙還是溫柔地將上官婉卿扔了過去,哪怕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當上官婉卿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再次回到了懸崖邊上。如果不是她的棗紅馬旁邊出現了另一匹馬,她幾乎懷疑剛剛那一切是不是全部都是自己的妄想。

無雙騎來的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離去的消息,因此它只是沈默地低著頭。上官婉卿掙紮著站起身,因為被無雙拋上來的關系,她砸到了地面,渾身上下都有或大或小的擦傷,這讓她每走一步都覺得有無數的細小鋼針在摩擦著她的肌膚。

但是就算如此,她還是艱難地一個人站了起來,走到無雙騎來的馬前,伸出手摸了摸這匹馬。而這匹馬也極為通靈性地擡眼看著上官婉卿,眼神無限的溫柔。

上官婉卿拍了拍馬,努力地咧嘴擠出一絲微笑:“走吧,我們回家了。”

馬兒沒有說話,只是溫順地任憑上官婉卿牽著,而上官婉卿則是深吸口氣,苦笑著按照來時的路一步步地踏上了歸程。

……

當青衣看到失魂落魄的上官婉卿時,差點沒嚇了一大跳,她連忙伸出手從上官婉卿的手中接過這兩匹馬,同時看著上官婉卿:“小姐,您怎麽了無雙呢袂鳶呢”

“袂鳶我沒有看見她。”上官婉卿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著無限的疲倦,“無雙……他……”

說到這兒,上官婉卿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只是她雖然喉嚨哽咽,她卻仍然啞著嗓子堅持說了下去:“他為了救我,已經死了。”

“無雙死了”青衣難以置信地看著上官婉卿,“小姐,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往常青衣柔順的性子是不會說出這麽尖銳的話語,只是此刻青衣卻什麽也顧不得了,她只是瞪圓了眼睛看著上官婉卿,希望能在她的表情上發現這不過是個無聊的惡劣的玩笑。

但是她失望了,因為上官婉卿只是沈默著看著她,目光裏沒有絲毫的焦距。

“是嗎……原來無雙……真的死了啊。”青衣也總算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垂下頭,從眼眶裏滾出了大顆的淚珠,“我還說著……以後要和小姐討個恩典……看來……這已經不可能了……”

一句並不算長的句子,卻因為青衣過於傷心,而被嗚咽拆得七零八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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