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葉無痕收到掌櫃的傳訊時，他人早已到了西岐。

手下一撚將傳訊化為飛灰，葉無痕眉毛微挑：“炙紅啊，你說，我要是同意天羽閣打進皇宮……”

“……”炙紅花瓣搖了搖，“主人，別鬧。”

想想一群妖怪舉著鍋碗瓢盆沖擊皇宮大門……雖然事實肯定不是這樣，但他為什麽就這麽想笑呢=-=

輕笑一聲不再談論這個話題，葉無痕斜靠在山側，遙看著不遠處的武王營地，眼眸深邃。

他已經來了好幾天了，看著楊戩成功進入了武王營帳，看著他們兩軍之間的對壘，從一開始的躍躍欲試到如今的興致缺缺，直到現在看他們那毫無意義的玩鬧，眼皮都要耷拉下來。

太不一樣了。這種作戰方式，和大唐，太不一樣了。

各路仙神各顯神通，卻襯得普通將士功過平平，戰場就是互相喊叫加雙方主將對壘，偶爾波及一下看戲的三軍，輸了還能撤回據點沒有人追擊，偷襲也不會驚擾到無辜的人……這真的是在打仗？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就算死，也只是死主帥，然後換下另一方，死的還大多數是封神榜的名字，等輪回回來還能夠羽化升仙……葉無痕看著燈火闌珊的營地，在覺得荒謬的同時，又有那麽一絲絲的羨慕。

如果，如果大唐的作戰方式也是如此，大概，避免的犧牲可以繞大唐邊境三圈吧？

大唐的邊疆永遠充滿血腥和硝煙，相比之下，這裏明明是改朝換代，卻是溫柔的如同和風細雨。雖然他知道這是因為參戰的大多數是仙神之流，普通將士難以對敵之由……但還是讓他難以接受。

不是不屑，只是……一種不甘……

長嘆一口氣，葉無痕甩了甩頭，眸光微微偏移，最後落在了朝歌的軍隊——特別是剛剛到來的魔家四兄弟的帳子上。

那被幾人拿在手裏的法寶，雖然煉制手法粗略了些，但對於西岐來說確實是不小的阻力。

他抿了抿唇，剛想擡手，卻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將擡起一半的手慢慢放下，閉了眼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

在用過早飯——這也是葉無痕吐槽的地方，打個仗還專門空出了三餐的時間——之後，魔家四兄弟果然前來叫陣。

當打頭陣的好幾個西岐將領都落敗之後，楊戩扛著他的槍上場了。

炙紅把整個花朵都埋進了葉無痕懷裏：“主人，我都不忍心看了。”

用武祖成聖制作的得意武器去碰那幾個花拳繡腿？這分明是欺負人好嘛=A=

葉無痕挑挑嘴角，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在樹枝上，隨手從袖裏乾坤中摸出來一顆炎炎果：“他有分寸。”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武祖的武器，可不是那麽好拿的。

果然，在楊戩的操控下，那把槍雖然看起來很好，卻也沒有到太好的地步。他更的多是讓人把目光集中在了自己的武學技巧上，周旋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把三個魔將一一敗於手下。

葉無痕滿意的點了點頭，然而緊接著，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最後一個姓魔的放出了花狐貂。

這花狐貂能夠自由變換大小，而且特別能吃，估計是有上古饕餮的一絲血脈。雖然這在他看來如此稀薄的血脈算不了什麽，但是……

果然，那花狐貂一出來就迎風而長，須臾便成了白象大小，緊接著它長開了大嘴，朝著楊戩飛撲而去。

而楊戩……完全沒有想躲的意思。

葉無痕咬著炎炎果，眼神瞬間淩冽起來。

“嗷——”

就在花狐貂要咬下去的一瞬間，它龐大的身體猛然頓住，似乎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那雙黃澄澄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得仿佛能咬住一個球，看上去十分喜感。

魔禮壽不明所以，在他看來，花狐貂明明就快把楊戩也吃了，卻在這時候猶豫……難道是對方沒洗澡？於是開口喚了一聲，“花狐貂！”

兇獸口中撲面而來的腥臭讓楊戩皺緊了眉，然而還沒等他有下一步動作，魔禮壽的呼喚就來了，緊接著仿佛播放鍵被按下，那花狐貂竟然一聲慘叫，連滾帶爬的逃回了魔禮壽懷裏！

楊戩：“……”

魔禮壽：“……”

圍觀眾人：“……”

刷啦刷啦，風卷著落葉掛過，場上的人們面面相覷，滿臉懵逼。

魔禮壽低頭安撫半晌未果，大喝：“小子，你用了什麽神通！”

楊戩亦是皺眉，“並非我……”

話到一半，他猛然頓住，一個名字毫無征兆的迅速浮現在腦海。

對了，如果是葉痕……他是妖族皇室，嚇嚇這小小的畜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可是他不是該在天羽樓養傷嗎？明明答應的那麽好的……

他不由得往遠方樹叢茂密處看去，鬼使神差的，在樹叢最茂密的山巖間對上了那雙金色的眼睛。

楊戩嘴角噙著一絲苦笑，“我就知道。”

這小太子雖然看起來沈穩可靠，但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安分的主兒。

原本他還說的來日拜訪，有緣再見什麽的，結果這緣來的有點快啊……

再想想那晚被他以為是幻聽的聲音，楊戩搖搖頭，看來葉痕是一路跟著自己過來的，也一直沒有暴露，至於剛才發出氣勢嚇唬花狐貂，是發現自己的計劃太危險，所以生氣了吧。

原本想叫對方出來的話生生轉了個彎，雖然不知道他現在的身體如何，但對方明擺著是不想讓別人發現他的存在——如果是不想讓自己發現剛剛完全可以躲起來——將手中的槍甩出一個瀟灑的弧度，楊戩道：“魔道友，看樣子你的寵物今日狀態不佳，是否需要擇日再戰？”

不過就算擇日，他原定計劃也用不了了——故意被吞下去暗中下手殺掉花狐貂什麽的，葉痕今天能阻止一次，便也可以阻止第二次，要是用得多了把小少爺惹毛了，他指不定就先下手把這畜生殺了呢。

當然，正面對上他也不會輸就是了。

魔禮壽看花狐貂嚇得確實不能再戰了，只好嘆了口氣應下。至此，魔家四將即使再不情願，也只能鳴金收兵。

最後向著葉無痕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楊戩轉身走回了同僚們中間。

姜子牙出於謹慎當然是問了幾句，楊戩皆是搖著頭應付過去不提。

當晚。

楊戩早就得了姜子牙的通行令去見見那位‘暗中幫助’的朋友，因此毫無阻礙的就出了大營，來到了白天看到的山上。

不出意外，在山頂，那抹金色的背影依舊那麽熟悉。

他走到葉無痕身邊坐下，“你既然來了，何不現身？”

“沒必要。”葉無痕抱著他的重劍仔細擦拭，“我說過，這主要是你們的劫數，我不好插手太多。”

你還說過你不會跟過來呢。楊戩笑笑，“口是心非。”

葉無痕擦劍的動作頓了頓，繼而什麽都沒發生似的繼續擦起來。

“就這麽風餐露宿？”環顧四周，楊戩皺眉，“你們仙人不都得有個隨身洞府嗎？……身體沒事了？”

“你這是在關心本少爺？”葉無痕一挑眉，“我可是至剛至陽的金烏，那點寒氣並不妨事。至於洞府，當然有的，你是否要去看一下？”

“哈，那就下次吧。”楊戩見葉無痕擦劍擦得開心，便也順手把長/槍拿了出來擦拭，“葉痕你覺得，今天這場仗打得如何？”

楊戩只道葉無痕擦劍是因為對武器的喜愛，畢竟身為充滿靈氣的神兵，就算不擦拭也不會沾上一點灰塵，需要的只是主人定期的靈力潤養而已。但他卻不知，擦劍這個動作，對於大多劍客來說，是消遣，卻更是掩藏自己真實情緒時下意識的動作。

葉無痕的布巾已經在同一塊劍身上停留很久了。

曾幾何時，在藏劍山莊的圓月下，他們也有過類似的場景……

究竟是前塵如夢，還是身在夢中？

他微微偏頭，掩下了眸中些微的紅色。

“葉痕？葉痕？”

"啊……"聽到楊戩的問話，葉無痕略微回神，發出不明意義的感嘆，"高掛免戰牌就能避而不戰，攻守戰大多是將軍的對壘，這算什麽？你們當戰爭是過家家嗎？"

楊戩聽到了，無奈的笑笑:"這不過為了贏得光明正大，誰也不會去打破這默契，怎麽，葉痕你看不上嗎？"

"看不上？"葉無痕沈默很久，長長吐出一口氣:"不……"

"我是羨慕啊。"

羨慕？沒聽出來其中悵惘的楊戩只能笑了笑，卻不知在未來，當他眼睜睜的看著黎民百姓國破家亡的時候，才明白了少莊主話中的深意。

確實該是……羨慕至極。

“不說這個了，不如給我講一下你在營裏的事？”葉無痕將重劍翻了個面，“可還適應？”

“倒是不錯，軍紀雖然嚴明，但同僚們都很好。”楊戩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從他進入武王的軍隊開始，一點點慢慢道來，一直講到最近兩個加入進來的道友——東海龍公主和被她拽來的龍吉公主之後，才收了口，“唔……嘴有點幹，葉痕你這裏可有茶水？”

葉無痕還真沒想到這一茬。他卡殼半晌，“……山下面有個水潭……”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楊戩這下樂了，哈哈哈的笑個不停，直到葉無痕快要惱羞成怒了才堪堪停了下來。

“對了，葉痕，”楊戩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身為妖族太子你有很多事要做吧？如果是想要參加這次封神，我可以和武王大人說一聲，你只需要呆在後方看熱鬧就可以了，也無需出手，一間屋子我還是爭取的來的。”

“不需要，我就這樣逍遙山野，挺好。”葉無痕搖搖頭，額發晃動間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至於原因……等有機會了，我會告訴你的。”

再重要的事，有大哥在，便輪不到我，更何況……這裏有你……

為什麽是問跟著？而不是問為什麽對你這麽關註？你是不是……察覺了什麽？還是說，你身邊和我一樣對你好的，有很多……多到你對他們這麽好也沒覺得絲毫不妥？？

唔——

楊戩點點頭，絲毫沒發現葉無痕的異狀：“好啊，那我就等著了。”

夜漸深，寒露濕重。楊戩看葉無痕眉頭微微皺起，還以為他是舊病覆發了，連忙催著對方去休息，自己也起身告辭。

臨走前，他說：“下次我拿點茶水過來。”

“……”葉無痕沈默半晌，當楊戩走出很長一段路後，他略微低沈的嗓音才慢慢飄來：

“不，”葉無痕說，“你還是拿酒吧。”

等楊戩走後，他抱緊身前的重劍，對著月亮坐了很久很久。

露濕重衣。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李長鴻：你這個三杯倒想幹嘛？

葉無痕：壯膽，吃掉！

所以二哥很溫柔呀_(:зゝ∠)_對誰都那麽好。

唔少莊主也好軟_(:зゝ∠)_別扭鬼！

四級……咳嗯，不想說話了。

求留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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