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

“嗯。”

“小二。”

“嗯？”

“小二。”

“嗯……”

就像是魔障了一樣，太和一遍一遍的重覆著這兩個字，眼睛緊緊盯著那張被銀面遮蓋的面孔，像是要把它印到心裏一般。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

跟葉無痕面對面過太多次，此時此刻，就算是隔著冷冰冰的面具，太和也能描繪出葉無痕那精致的眉眼。

其實在第一眼見到武祖的時候，太和就已經起疑，因為眼前的人雖然戴著面具，但無論是身形、聲音，亦或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質，都和自己的二弟太像了。

他無數次設想過二弟成年後的樣子，無數次期待著他大放異彩的那天，如今看見武祖的樣子和他設想的一模一樣，他又怎會無動於衷？

又看了看身邊恭恭敬敬的帝俊，太和異常不解，這麽明顯的相似，自家父皇為什麽會看不出來？

但出於各種方面的考慮，他還是忍著，沒有在帝俊面前點出來，而是選擇在最後單獨談話——他知道這很危險，冒犯聖人，下場可想而知。但是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那近乎直覺般的認知和判斷。

事實證明，他沒有認錯。

武祖大人，親口承認了他是二弟！

“你這個混蛋！”

一瞬間金芒乍現，葉無痕本能地伸手擋住太和照著臉抽來的尾羽，著實嚇了一跳：“……大哥？”

“你還敢叫我哥？！”太和狠狠喘了幾口氣，雙手胡亂抹了把臉，或許是氣狠了吧，連語氣都是惡狠狠的：“說好的活著回來！說好的我主文你主武！你個混蛋還敢隨便尋死！還敢……”

他在葉無痕出發之後就馬不停蹄的沖進了擺放著金烏一族鮮血樣本的地方，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屬於二弟的那一滴金色的溫暖在飛速消散！

那一刻，他的心跳幾乎停擺，他急忙撲上去希望能挽回一點溫度的流逝，但很顯然那只是徒勞，要不是那滴血在最後保留了一點點溫度，又有父皇歸來告訴他二弟被武祖大人帶走……

接下來的每一天他都在關註著血滴的溫度，發現那滴血溫度雖然還是很低，但好歹沒有徹底變得冰冷，而且溫度還在緩慢回升之後，總算是隱隱松了口氣，接下來就是極端的自責。

為什麽沒有攔下小二？為什麽沒有跟他一起去？

雖然他知道自己的實力去了也是添亂，但這種什麽都做不了的感覺真的……

“這有什麽的，教導他們的是我，送他們去扶桑的是我，決定前去幫忙的也是我。”葉無痕笑笑，敲了一下太和的腦袋：“我敢這麽做，自然也準備好了承擔相應後果。這是我的決定，大哥無需自責。”

“可是那你也不能……”

“不然呢？”葉無痕搖搖頭，“當時的情況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好，損失一個和損失九個……孰輕孰重，一目了然吧。”

“你！”

啪的一聲，一條尾巴再次抽了上來。葉無痕不閃不避，任由那沒有多少威脅力的尾巴抽在身上，面容嚴肅：“大哥，你應該是理解的。”

“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

太和尾巴瞬間僵直在空中，他確實是生氣二弟不註意自己，但是那種情況下，還會有更好的方法麽？

沒有，甚至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太和的理智很快給出了答案，可他還是不甘心：“但是你……你又怎能如此不愛惜自己！”

那可是十根羽箭！莫說那竹子一般的大小，就算只是筷子粗的箭/矢，就這麽紮進肉裏，還打了個對穿……太和手指都有些發抖，那該有多疼！

葉無痕目光沈了沈，似乎也想起了些不好的回憶。他沈默許久，忽的一笑，將懷抱著的劍別在了身後，負手而立。

“好吧……我確實是不對，莽撞行事，思慮不周。”

“如果大哥還生氣的話，就來吧。”

他惜命，卻不怕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嗎？

太和看了看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葉無痕，咬了咬牙，又估測了一下武祖的防禦度，發現就算是自己全力出手也沒問題後，三條尾巴開始瘋狂舞動起來。

隱瞞身份，隨意赴死，他氣的可多著呢！

半柱香後。

“大哥，我不是故意的。”葉無痕皺著眉給太和的尾巴上細細糊上一層傷藥，腳邊積蓄了一堆零零散散掉落的尾巴絨毛。

太和眼淚汪汪：“你是有意的！！”

魔神的身體太硬了可惡QAQ！！我的尾巴！！

嘛，武祖的身體雖然是血肉之軀還撤掉了防禦，但好歹是混沌魔神的，怎麽都不會比石頭軟吧╭(╯▽╰)╮

“不過按照大哥剛才的力度來看，已經比很多尾部粗壯的妖族都要強了。”將太和最後一點因為用力過大而掉毛的尾巴尖糊好，葉無痕笑笑，心念一動便將散落的滿地金毛收集到了一起。

“你是奉承我還是打趣我？”太和沒好氣道，順便把葉無痕臉上礙眼的面具又扣了扣，還是弄不掉。

看著總算消了氣的太和，葉無痕松了口氣。

“……小二，”過了半晌，太和突然開口，“你……父皇他為什麽……”

總算要問了嗎？葉無痕輕輕嗯了一聲，也罷，他本就不打算隱瞞多久：“父皇不過先入為主而已。”

下意識的認為武祖是兄長，貳火是兒子，因而頂多覺得他們有點像，卻不會聯想到同一個人身上去。

葉無痕懂的，太和自然也懂。他眉頭依舊沒有松開:“那你……到底是二弟，還是武祖？”

“大哥怎麽認為？”葉無痕沒有立刻回答，反而笑著問起了太和。

太和緊盯著葉無痕，緩緩道：“按道理來說，你應該先是武祖，後是二弟。”

葉無痕一點頭，“但是呢？”

“但是，你作為武祖所做的各種事，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見葉無痕沒有什麽表示，太和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接著道：“洪荒這麽大，你為何偏偏選擇了在太陽落腳？又為何，要對尚且年幼的父親和叔叔照顧有加？”

葉無痕側頭，饒有興致道：“或許是我一時興起呢？太陽上的熱量對於鑄造有很高的加成，也許我只是隨手照顧一下，後來覺得有趣才奪舍了金烏的身體，這也說得通吧？”

“然後因為不舍得這個身體所以把他帶了回來？”太和嗤笑一聲，“這樣確實也說得通，但是小二你別忘了，我是你哥，你是個什麽樣子我還能不清楚？”

多年相處，他自然看得分明，兩人之間，分明是金烏形態的他更加單純稚嫩，雖然成長速度堪稱恐怖，卻比之武祖差了太多太多。

更重要的是，他們不經意間做出來的動作、神態，縱使相像，卻也不盡相同——武祖明顯要更加純熟。

而高高在上的武祖，有可能自己封印記憶，只為當一個視自己為兄長的妖族的兒子嗎？

肯定是不會的。

因而縱使匪夷所思，太和也直覺般的相信著——

他的二弟，在不知什麽時候，因為某些原因回到了過去，還成為了萬人之上的武祖，並且因為在洪荒的感情，一直在暗中照拂著他們。

只是混沌到洪荒時光漫長，一想到二弟獨自一人經歷了多少孤獨的日子，他就止不住的心疼。

明明他才是大哥，為什麽卻是二弟一直在照顧著他們？

“……”聽了太和的講解，葉無痕沈默許久，長出了一口氣。

“不愧是大哥。”

明明有那麽多的可能性，卻一下猜中了那唯一的正確選項，當真是恐怖的洞察力和推理力。

反正時間已經過去了，他說不說出來，已經無所謂了。

知道自己又猜對了，太和也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你讓我們擔心死了。”

“……抱歉。”葉無痕道。

“對了，這件事要不要告訴父皇？”太和想了想，“總讓父皇叫你大人，不覺得別扭嗎？”

“別，父皇會把我的毛揪光的。”葉無痕苦笑，他對自家父皇的德性可是清楚得很，一旦混熟了就是蹬鼻子上臉那種，就算他是武祖，恐怕也免不了脫層毛。他沈吟一下：“今後我會用金烏的身體在洪荒行走，劍閣估計不是封閉就是托管……至於坦白，現在還不是時候。”

“行行行，就你心思多。”太和點點頭，他對自家二弟的策劃能力還是有點信心的，前提是他不會把自己擺在第一犧牲的位置上。

“那麽我先走了。”重要的事情暫時都問完了，太和起身打算離開：“原本這次只是來看看你的傷勢，看著差不多才打算給你帶些東西的，既然你完全沒事，那我下次直接帶來好了。”

葉無痕思襯一下便應下，他這個劍閣只是個大型的武器庫兼房子而已，很多東西都沒有，比如閑談必備的茶點——當然他平時也不需要就是了。

考慮到安全問題，葉無痕沒有讓自家大哥自己走回去，而是直接把虛空給劈了個口子，聯通了妖皇宮所在的地方，把人給送回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太和時不時就來上一次，除了帶了些葉無痕想要的茶點之外，還捎帶來了一個活物、一件死物。

死物便是後羿交來的那把樸實無華的長弓，而活物……葉無痕瞪著面前不停打滾的黑老鼠，這怎麽有點眼熟？

太和也是一臉郁悶：“這孩子……在你走之後自己尋到了太陽上，說你對她有恩，非要報答你。”

“吱吱！”黑老鼠立刻叫了幾聲，吐出來一塊金色的礦石渣子。

葉無痕：“……”玄晶？

葉無痕想了想，是了，一山洞的玄晶，就算被他消耗了不少，對於無物不吃的老鼠而言也是很不錯的美味了……特別是那些渣子裏蘊含了他的妖力，恐怕對於很多弱小的生物是求之不得。

想了想自己在凡界確實缺乏勢力，葉無痕便也答應下來。

於是他點點頭：“我知道了，交給我就好。”

接著他頓了頓，“大哥，鴻鈞的道童將立天庭，妖族可適當幫襯一下。”

太和自然清楚其中利弊，欣然應下：“好。”

當然，這些日子裏也少不了羅睺怒刷存在感。

妖族和巫族的戰鬥草草結束，雖然帝俊因為葉無痕被後羿重傷惱怒不已，但好歹還有些理智，沒有真的上去硬碰硬。他原本想布置一個陣法來個一網打盡，豈料在決戰中途卻被羅睺強勢插入，並宣布立魔界，還把一眾巫族高層一並帶走了，快的那叫一個雷厲風行。

簡直結束的跟兒戲一般，輕松又愉快。

如果……羅睺沒有回頭說一句“報酬我會跟你兒子討”的話。

這也導致太和火急火燎沖進劍閣的時候，正好看見葉無痕把帶著魔氣的傳音符撕個粉碎的畫面……

然後他就聽見自家弟弟冷冷說：“下次，十倍價格。”

太和：“……”

小二在說些什麽O-O？

葉無痕的身份如今還是只有一個太和知道，雖然他沒有問，心裏估計也是明白些許的。

於是葉無痕就更加光明正大開後門了，什麽鋼爪鎖鏈啦，三叉戟啦，連射日神弓的覆制品都給他搞了一份，一股腦扔給太和讓他帶去給小金烏們玩了。

而那只老鼠，葉無痕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鼠兀，教導了些許時日便扔回了地面上，作為他的私人機動隊大規模繁育手下。

如果有個老鼠大軍……還算挺有用的不是？至少能把寂滅廳給挖穿了。

所以說他對大唐的影響已經不只是蝴蝶翅膀了是吧，根本就是鯤鵬翅膀的等級_(:з」∠)_

漸漸的，巫妖大戰結束，三族鼎立結束，天庭建立完成……葉無痕看著面前桃樹花開了又謝，終於等來了金烏身體的修覆完成。

魂魄和肉體的契合依舊完美，葉無痕握了握拳，又讓紅蓮接著躲進識海，讓武祖的身體盤膝坐在樹下，他轉身關閉了劍閣，從邊緣一躍而下，直接去了人界。

許久未去，想必他能找到不少驚喜。

但是葉無痕沒想到，驚喜來的如此突然。

他剛剛在人界一處樹林的地面站定，就聽見身邊樹叢簌簌而響，緊接著，兩個小孩先後鉆了出來。

在看清其中一個男孩子的臉後，葉無痕只覺得腦袋被狠狠撞了一下，鼻尖酸的厲害。

怎麽會是……他？

勉強維持住自己的理智，葉無痕目不轉睛的看著對方，只聽見自己不受控制脫口而出的話:"少年人，你……可是姓李？"

少年一臉警惕的看著他，堅定的搖了搖頭:

"不，"他說，"我姓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糾結完了，心好累_(:зゝ∠)_

二嘰有認識到錯誤的，真的有認識到，不過就是屢教不改而已╭(╯^╰)╮而且太和和少莊主在守護方面真的很像，只是兩人的技能樹點的完全不一樣而已~

狼崽子終於……哼唧~

求留爪~~

山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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