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痕並非信口開河，他敢接下這個任務，自然是有所依仗。

就算在後世，也會有人經受不住強大力量的誘惑而制作兇劍，但其反噬的害處還是讓不少人望而卻步。但人的創造力和欲望是無限的，因而，經過無數前人的探索，有些能夠增幅兵甲力量卻不會傷主的方式被開發了出來，縱然比不上魂魄入劍的兇悍，威力也算是個中翹楚。

葉無痕就打算從這裏下手。

這種方式名為淬煉，即將自然界某些東西經過提煉之後融入到武器中，以求獲得不同的威能。這技術在大唐也有所殘留，可惜的是因為修習困難，已經失傳的差不多了，葉無痕也只是懂得些許皮毛，但提升一下武器還是綽綽有餘的。

況且，光是淬煉顯然不夠，用鑄造、縫紉出產的附魔與之配合才是上上之選。他雖然對縫紉不算了解，但鑄造方面卻足以傲視群雄。

迎著太和擔憂的目光，葉無痕笑笑，“放心吧，大哥，我有分寸。”

太和最終也點了頭，“萬事小心。”

自古以來，凡是創新者都擔著不小的風險，太和的擔憂並無不妥之處，然對於葉無痕而言，那些方法都已經爛熟於心，他所做的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雖然這花也得添的有點水平。

將自己關進房間裏，金烏的陽炎升騰而起，葉無痕看著堆滿房間的各色礦石，深深吸了口氣。

藏劍山莊以神兵寶甲聞名於世，這種淬煉極品武器的行為，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生意吧？第一次接下橙武級別的生意，就算是他也還是有些小緊張。

若想找出能夠媲美百萬人魂的代替品，不下點功夫怎麽行。

火焰奔騰跳躍，葉無痕看著一顆顆在後世有價無市的寶物在他手中漸漸融化，隨手抄起早就準備好的鑄造錘，狠狠一砸。

！

屋外，帝俊看著那明明滅滅的火光，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半晌，他嘆了口氣。

“傳令下去，所有族人，不可繼續以人魂鑄劍的行為，先一批的兵甲先用著，等小二出關。”

有時候，他是真的看不懂這個兒子。

就像他一直看不懂那位一樣。

但是，就是這樣，他才敢相信小二，將足以左右妖族未來的任務交給他，交給一個還未成年的幼崽。

就像他相信那位一樣。

晝夜旋轉，周而覆始。

忽而有一天，太陽上烏雲聚頂，巨大的電流毫無征兆般降落，妖皇宮的某處頓時電閃雷鳴。

待眾人匆匆趕到，卻見一個金衣墨發的身影立在邊緣，水桶粗細的雷電始終在他身前幾尺處爆炸，卻傷不到他一星半點。

“小二！”

急急忙忙趕到的太和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從容而立的身影，他上前幾步一把將葉無痕護在身後，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的失了言語——

在刺眼到極致的電光下，那原本房屋的正中央，一把白玉般質地的長劍緩緩升起，銀白劍背，黃金劍柄，仿佛最耀眼的朝陽，紫色的雷電紛紛轟擊在其上，反而將劍身淬煉的更加平滑耀眼，變幻莫測的光芒圍繞在周身，仿佛傲然於世的皇者，任你百般擊打，我自不動巋然。

氣流組成的狂風吹亂了潑墨般的發絲，年輕的鑄劍師閉了閉眼，並指按上眉間火焰般的紅蓮，薄唇輕啟：

“完成了。”

隨著他這一聲慨嘆，仿佛被按下了終止符，周遭狂舞的雷電瞬時一清，烏雲也撥雲見日般迅速退去，只留長劍獨自漂浮在空中，輕輕震顫三下，突然轉了個個兒劍柄朝上，以自由落體之勢倒插入地，煙塵過後，再無聲息。

上一秒雷電交加，下一秒塵埃落定，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覺，眾妖矗立原地，久久不言。

太和怔怔的回頭，卻見葉無痕笑的輕松而灑脫，笑容下是掩飾不住的自豪與疲憊。

他說，“此劍便叫玉曉。”

長歌門李白有言，曉戰隨金鼓，宵眠抱玉鞍。

在其位，謀其政，但願這柄讓自己功力大進的劍可以真如自己期望的那樣，給妖族帶來最後的勝利吧。

剎那間，金色身影已經遠去，唯留淡淡的聲音漸漸飄散耳際。

“這把劍交給你處理，我去睡會兒……大哥，先借用一下你的臥房。”

“……你去吧。”回頭看了看包括小二的臥房在內已經只剩下渣渣的宮殿，太和點了點頭，目送葉無痕離開，半晌，待得最後一絲雷電消散，他上前拾起了玉曉劍。

不像其他靈寶一樣需要艱難的認主，他拔起這柄劍，就像拔起一根毛一樣輕松，然而掌心傳來的洶湧能量卻告訴他，這是一把相當於先天至寶的高等寶器。

太和心中驚濤駭浪久久不息，倘若這柄劍真的如同小二所言，能夠破除祖巫的防禦，又不用沾染人族百萬業果的話，這勝利的天平，將會徹底傾斜向妖族一方。

他將劍收好，回頭行了一禮：“叔叔。”

“玉曉？聽起來雖然不錯……但為什麽不叫屠巫？”隨後趕來的太一旁觀了全過程，他摸摸下巴，不解的開口，“之前你不是跟你父皇說好的麽，這名字……似乎有點娘啊？”

太和看了太一一眼，欲言又止。他該怎麽跟自家叔叔開口，說娘就娘吧，是之前那個名字太沒品呢。

想想看，在跟敵人打架時候的喊話，接我一記玉曉斬，和接我一記屠巫斬，前者多威風多有□□，後者完完全全就是中二病發作好吧-A-說不定還有把對方笑的發揮失常的特殊功效在，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不只是小二，連他內心都是拒絕的。

不過想到父皇取名字時那種得意洋洋的感覺，最終太和也只是咳咳兩聲，“這劍是小二鑄的，理應由他來取名……叔叔我們別廢話了，快拿給父皇看看吧。”

“哦對，走走走。”太一連連點頭，拉著太和就跑，徒留下一群侍衛侍女們看著面前已經爛的只能扔掉的宮殿欲哭無淚。

剛剛踏進太和的房門，葉無痕便不受控制地撲倒在地。

用力按揉太陽穴也抵不過眼前的陣陣眩暈，葉無痕咬牙，跨級鑄造消耗的心力實在是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並且是在完成的一瞬間排山倒海般湧來，不是他不想和大哥多多交流，只是他若在那裏多呆一刻，恐怕就得直接暈倒在地上。

這麽說吧，他現在的能力可以完美的制作紫色武器，但距離橙武還是有一個明顯的坎，如果制作一把紫色武器消耗的精力是3，那麽制作一把初級橙武的消耗便是9，而他的上限不會超過10，這次成品的橙武也遠遠超出了初級的概念。

簡而言之，就是他透支了=A=

但也不能這樣躺地上啊，會嚇死太和的。強撐著挪到自家大哥床上，葉無痕衣服也沒來得及脫，剛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

只是剛剛還在極力運作的腦袋讓他註定不會睡得踏實，半夢半醒間，卻是極為懷念的聲音響起，清淡而柔和，像極了西子湖畔的靈山秀水，美的動人。

——你可還記得，藏劍武學所授，是哪兩種心法？

弟子記得，藏劍心法一由迅捷的輕劍施展，名為問水，一由剛猛的重劍施展，名為山居。

——你可還記得，藏劍劍法之大成為何？

弟子記得，藏劍心法之訓誡，劍修於心，集大成者，可以身化劍，萬物作劍，手之所執皆可為劍，輕重無有分別。

——可你現在所修習之劍法，當真是向著大成而去？

……弟子不知，請師父明示。

——溫故而知新，不驕不躁，君子之禮也。

——我之言盡於此，你且去罷。

！！！！！！！

“哈啊——”

從床上一躍而起，葉無痕單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心下煩亂異常。

突然從睡眠中醒過來的感覺是很糟的，但即使再頭痛欲裂眼皮打架，葉無痕也睡不著了。

這個夢……這個熟悉的聲音……還有這個教誨……絕對是出自師父葉英之口！

這些對話在他的腦海中並無記憶，應當是剛才才真正說出。

為什麽會在這時候出現？是單純地幻聽，還是那一刻兩個世時空真的有了瞬間的接軌？

亦或是……我現在，才是在做夢？

用力搖了搖腦袋，葉無痕深呼吸幾次，才把那陣陣頭痛壓制下去。

先排除現在的情況，師父最後的話，是什麽意思？

溫故而知新，不驕不躁，君子之禮也？

身邊的床單突然陷了下去，葉無痕怔然回頭，卻見是太和坐在了床邊，不由得問道：“大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太和聽了不由得失笑，“我一直在這裏，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二弟素來敏銳，這次竟然被近了身才有所發覺，也是累壞了吧。想到這裏，太和伸手給葉無痕揉了揉，“真是的，衣服也不脫就上床……我已經讓侍女去準備飯食了，你睡了好幾天，先吃點東西吧。”

“對了，玉曉已經給父皇看過了，很合父皇的心意。”見葉無痕同意，太和神秘兮兮的貼上來，“小二，你的那些鑄造方法是哪來的？妖皇宮的鑄造師都說這技巧十分奇特，想讓你教教他們呢。”

葉無痕原本還在想著自家師父的話，聽著太和的言語，腦中一道亮光突兀閃過，恍然大悟。

溫故而知新，不驕不躁，君子之禮也，都是後世人類說出的話！

師父……你是在告訴我，不要忘記前人的智慧嗎？

是了，回想起來，在成為妖族的日子裏，自己雖然在演練著藏劍的劍法，卻因為只有一把長劍，雖然增加了融合劍法的感悟，但對於輕劍和重劍本身的理解卻在不知不覺間漸漸退步，劍法看上去在提升，實則漸漸走進了死胡同……而鑄造之法雖說能夠制造出橙武，但也是借鑒了前人的經驗的，在這個過程裏，自己卻更多的依賴著法術所帶來的便利和現世的規則，那些淬煉之術也多是生搬硬套，因而雖然制作出了橙武，卻也是極限之作了。

雖然懸崖勒馬，但這經驗同樣寶貴，若今後加以引導，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

最好的關懷有時候不是在你取得成就時誇讚你，而是能在你沾沾自喜時能夠點醒你。

謝謝，師父。

“小二？小二？”見葉無痕似乎陷入了沈思，太和推了推他，遞上來一個盤子：“吃東西了。”

葉無痕定睛一看，好嘛，又是炎炎果！！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妖皇粑粑是取名廢→W→~

葉少莊主表示一天到晚吃果子，嘴裏快淡出鳥了~

求留爪噻，估計下一章或者下下張會撒刀片，請自備防彈衣（WIF？）~~~

求留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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