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年，安史之亂戰火燎原，各門派紛紛舉身赴國難，以潼關為據點，開始了收覆長安的長久戰爭。

奪取潼關的行動比預料的順利了很多，在李長鴻拿出建寧王仿制的聖旨以後，潼關的大將軍哥舒翰二話不說，直接將城池的控制權交給了以天策為首的各大門派——當然是李長鴻領隊，李承恩已經被一紙調令拽去馬嵬護駕了——當葉無痕他們趕到時，這群閑的發慌的混蛋幾乎把整個潼關清理了個遍，甚至連營地周圍哪裏適合開小竈都摸了個透的_(:з」∠)_

畢竟仿造聖旨這種事，也就只有不尊王權的建寧王做得出來了，別人也沒這個膽子。也正因此，他們的計劃並沒有被懷疑，縱使哥舒翰和監軍公公不知道他們的陛下為什麽要換將，但長期以來的皇權還是讓他們本能的去執行——嘛，不過就算有人報信，也通不過天策和建寧王的層層封鎖的~

這不是葉無痕第一次見到兵營，但那種在戰備時候的肅殺氛圍，他卻是實實在在的首次感受。

"換將不換兵，對於這些忠誠於哥舒將軍的將士，我們還需好生安撫，若運用得當，也是一只不小的生力軍。"支走了楊小嬋和一幹藏劍弟子，李長鴻帶著葉無痕熟悉周邊狀況，將自己得到的情報娓娓道來:"我們來的很是時候，狼牙軍不久前已經沖擊過一次城池，那次防守已經搖搖欲墜了，我們從外路包抄才打退了那一波蠻子，不然拿這軍權可沒這麽容易。"

"畢竟是軍事要地，俗話說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要是沒有表現出高過哥舒將軍的能力，讓他放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就算是皇帝的指令也一樣。"葉無痕深以為然，畢竟只要一直贏下去，沒有罪責會落在將軍身上，哪怕他是抗旨——這幾乎是皇室長久以來的潛規則。同時他也把自己一路的見聞說出:"江南那邊並未受到多少戰火，多是作為茶館閑人的談資，就連流民也屈指可數。然而越往西走，民生就蕭條的越厲害，越來越多的流民變成了流寇，前些日子洛陽茶館的老板娘還跟我抱怨，說她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

"那你們能成功把兵甲帶來還真不容易。"李長鴻嘆了口氣，城外流寇增多，而城內物資充足，兩相對比之下，帶來的危害不比關外狼牙小。畢竟狼牙只是為了野心，而流寇則是為了活下去，誰也不知道在極致的困難下，這幫瘋子會做出什麽事來。

"若沒有自己的路子，我藏劍又怎麽敢做這軍火生意。"葉無痕輕嗤一聲，覆又看向另一邊忙碌的萬花和五毒弟子，皺起了眉:"只不過刀劍無眼，我們雖能打制利兵堅甲，卻對醫藥不甚了解，因而帶來的並不多，若是藥草不足，有再多的大夫也是無用。"

"不僅如此。"談話間，比葉無痕早幾天趕到的玉漸墨也走過來，依舊是一身廣袖長衫的他帶著些微疲色，精致的眉宇間盡是凝重:"這幾日我和弟子們到處走了走，發現城外的難民是越來越多，其中病重的不少，靠近長安的地方更是淒慘，屍骨累累曝於野外，如此下去，怕是會發生瘟疫。"

"所以我們要去見見哥舒將軍。"李長鴻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這些天熟悉潼關事物，他也休息的不是很好:"畢竟他也是一門虎將，又駐守潼關多年，總有些經驗用的上的。"

"但願。"

雖然潼關被換了將領，但老將的待遇也相當不錯。幾人邊走邊說，很快就找到了哥舒翰將軍所屬的大帳子。

"哥舒將軍其實人還挺好的，只是有些迂腐，還有些愚忠。"趁著門衛通報的時候，李長鴻壓低聲音道，"他太信任他的副將了，內奸的事我們自己處理，別在他面前提起這事，還有聖旨是一定要保密的。"

兩人俱是點頭。

普一進門，葉無痕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柄□□上。

哥舒翰看起來並不顯老，虎背熊腰，身子骨也還算硬朗，但好將無好兵，這桿槍……

槍頭鋒利異常，槍身雪亮，整體勻稱美觀，重量分布均勻……本身就是□□中的極品。且整把槍上有著驚人的煞氣和血腥氣，和身旁的主人身上血氣相呼應著，如此契合，也是世間少有。

然而……又看了幾眼，葉無痕搖頭，槍是好槍，用槍人也是萬裏無一的猛士，平日裏也有認真打理，可惜年頭太久，銀槍表面雖然光亮如新，內裏卻已然腐朽，加上血腥氣的不斷澆灌，這槍，再用上一兩次，怕是得壽終正寢了。

和玉漸墨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隱含的意思，心裏同時咯噔一下，又看看和李長鴻暢談甚歡的哥舒翰，都不自覺的感到可惜。

他們一個是鑄造方面的能手，一個是醫道方面的巨匠，外行看不出來的東西，他們都能看出來。

用個不恰當的比喻，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槍和這人，恐怕都到極限了吧。

縱有俠肝義膽，奈何英雄遲暮。

"原來是萬花的大夫和藏劍的少爺。"哥舒翰似乎沒註意到他們在想什麽，跟李長鴻對話幾句後，向兩人拱了拱手，"玉大夫，我這些兄弟的命，就交給你們了。"

玉漸墨點頭應下:"我等自當盡力。"

繼而他又轉向葉無痕:"葉少俠，聽聞藏劍鑄兵技術天下一絕，這槍伴我多年，你來看看，是不是和我一樣，依舊能夠馳騁沙場，護我李唐？"

葉無痕瞳孔一縮。

他嘴唇蠕動幾下，看著面前興致勃勃的老將，和玉漸墨一起，長久的沈默了。

當走出帳子後，李長鴻拍拍葉無痕肩膀，沈默了許久，什麽也沒說。

葉無痕心下也是百味陳雜，他深吸一口氣，"走吧。"

哥舒翰可以作為前輩，卻不能作為後盾。要打贏這場仗，光憑江湖人和潼關守備軍是不夠的。皇室，外邦，甚至平民——

這擔子，當真是異常的沈重啊。

春去秋來，開元十八年。

整整四年，潼關戰事異常焦灼，長期緊繃著心弦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期間各門派弟子不停提供著物資支援，但作為領導者的少門主們，從未離開過潼關一步。

原本霸刀的弟子也前來增援，但因其出於總和藏劍弟子吵架的原因，被李長鴻扔去了另一個不遠的據點——至於理由？葉三莊主和柳五爺一起不回家了算不算？

雖然葉無痕對於霸刀弟子的"三莊主拐走了柳五爺"的說法嗤之以鼻，三莊主是有婦之夫好麽，小小姐都好大了，總不會忘了真愛反而去搞基。

"這裏，這裏和這裏。"軍帳中，李長鴻帶著黑色手套的指頭在地圖上一掃而過，"如果能成，我們便可以將前線一步推到長安，但若是不成，狼牙軍的反撲我們很難招架住。"

葉無痕看了幾眼將地址記下，點頭:"我和唐無影去？"

"拜托了。"將地圖卷起來交給葉無痕，李長鴻點頭:"此次行動人員不易太多，你和唐無影，謝瑯秋和玉漸墨，呂熙和柳元，楊清平和李亦跳，分散在各個地點，你們的任務是最重的，萬事小心，切記得手便回，切不可貪功冒進！"

"明白。"和暗處的唐無影對視一眼，葉無痕收起地圖。

作為能夠當半個t的近戰，按理說葉無痕做這個任務是最好的，加上唐無影這個專業的遠程，完成目標可以說是手到擒來。

然而，當唐無影匆匆忙忙將昏迷不醒的葉無痕抱回來的時候，李長鴻就知道，事情糟糕了。

"是一道詭異的黑光。"唐無影緊抿著唇，很是不甘:"我們對目標出手時，那道光就突然出現……在那等空曠的地方，我們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人！當時情況根本不允許我們兩邊兼顧，葉無痕他，是為了完成任務才沒有躲開……"

想起那半空中倏然墜落的身影，和手臂上迅速蔓延開來的黑紋，他就止不住的後怕。

這樣一個恐怖的對手……如果他出手兩次，或者早早出手……

"如此看來，對方是有所針對。"哥舒翰眉頭緊鎖，他這幾年更多的是作為半個軍師提供經驗之談，身子骨倒是比之前稍微好了些，"你們也小心著些，盯著潼關的人實在太多，出的招也一個比一個損，這次是少莊主，下次指不定是誰著了道！"

"我們明白。"李長鴻立刻對身邊近衛吩咐道:"傳令下去，今後所有行動，必須至少三個人一起，就算是如廁，也給我差兩個人在外面侯著！如有異常，立即來報！"

"是！"

待近衛結伴離去，李長鴻轉身離開了軍帳，徑直擠進了醫療間，正好看見玉漸墨收手的動作，不由得神情一松。

"這樣暫時可以了。"玉漸墨將最後一根銀針封入葉無痕大穴，見黑紋停止了蔓延，終是放松下來，擡手擦了擦額前薄汗，說:"我沒有見過這種類型，不知道解決的辦法，但我至少可以保證，只要黑紋沒有擴散到心口，他就不會有事。"

一邊的補天毒哥也點頭，算是承認了玉漸墨的說法。

看著眾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玉漸墨垂下眼瞼。

謝瑯秋拉住玉漸墨的袖子，輕聲道:"哥，這是……"

"嗯。"玉漸墨微不可察的點頭，"莫要聲張。"

凡是有些修為的人，都能看見那黑紋上滿溢的魔氣。

這可不是普通的蠱物，更不是什麽毒物。

而是針對於靈魂的、出自於魔道的詛咒。

無藥可解，無理可破。

但如果是那個人，就絕對沒有問題——他自身所攜帶的劍意，足夠壓制下魔道第一人的所有小動作。

而如今，也不必過多擔心。

因為這個身體裏，已經什麽都沒有了。魂魄已經脫離了身體，肉體上的詛咒不會對他產生任何影響。

但是他一定會回來的。

在黑夜褪盡之日，帶著滿身的黎明歸來。

"我明白了。"楊小嬋定定看了葉無痕半晌，深吸一口氣，霍然起身:"在師弟醒來之前，藏劍弟子由我領導！"

為了少莊主，

為了藏劍，

為了整個大唐！

"絕對……絕對要奪回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那只楊清平和李亦跳是我和我情緣—v—安啦這邊也不會有事的~時間差啊時間差。

戰亂楓華谷的地圖任務真的感人，特別是哥舒(哥舒啥來著我忘了就翰吧)的斷槍。另，別跟我提上陽宮，沒打過！

元旦快樂求留爪~~

金烏宿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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