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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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久迷迷糊糊睜開眼, 他晃了晃腦袋,仍感到頭暈目眩。

身邊似乎站了個人,他下意識往旁縮了縮,頓時感覺到胸口處鉆心的疼痛。好不容易對準焦距,季久低下頭,首先便看到了自己胸口的傷口,不像是刀口, 也算不上深,就是血流得有點嚇人……

窗外仍是黑漆漆一片,季久茫然看向周圍, 瞬間便被不遠處林小東和朱業受盡折磨的屍·體駭得兩眼發直,到底出什麽事了?!

他驚呼一聲,往後退了幾步,再擡頭, 發現自己旁邊正站了個人。

這是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面容毫無生氣, 看著雖和季久差不多年紀,但他只是站在那兒,便有種難言的恐怖氣場。尤其是那雙血紅的眸子,直勾勾的, 讓季久渾身汗毛都快豎起來了,他忍不住往後連退好幾步,腦內一片空白,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是這個少年, 殺死了林小東他們嗎?

兩人對峙了幾分鐘,這幾分鐘對季久而言卻是那麽漫長……他試探著站起身,想要往樓梯的方向移動,而少年雖然盯著他,卻並不阻撓他的行為。

季久不敢再看地上的屍體,耳邊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連呼吸都艱難的控制了,生怕驚擾到什麽,這才一磨一磨的向前移動起來。

下一刻,少年突然的動了。

季久只感覺眼前一花,自己已經被按倒在地,喉嚨也被死死掐住,他嘴裏發出痛苦的嗚嗚聲,感覺到胸口處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是什麽?怎麽回事?

就在此時,少年卻又猛的松開了手,季久咳了半天,勉強才敢擡頭去看,就見少年站在那兒,眼裏的殺意正逐漸在消減,但時不時的,又會猛烈增長起來。

季久精神幾乎崩潰,整個人都在發著抖,不由更緊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突然獲得成長的元一,還不能理解這是為什麽,他難以控制自己源自本能的屠·殺欲·望,卻又不想傷害地上這個人。

向季久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摸摸他的頭頂,但眼底控制不住的,又流露出嗜血的光來,元一猛的收回手,“我……控制不了……”

他一字一句,輕聲道,“久,久…………等我回到你身邊。”

季久茫然的擡起頭,元一卻在此時蒙住了他的雙眼。

“你什麽都沒有看到,好好休息。”

季久徹底昏了過去。

在這之後,他便徹底忘記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過的一切,無論是朱業,死去的林小東,還是……元一。

…………

五年後——

季久把兩大箱行李拖著,往火車站走,他姐季慧慧跟在後邊,直到他要進大廳了,還在不停的叮囑個沒完。

“姐,不是我說,我這去讀大學吧,你不送我到學校就算了,有必要跟我提前裝那麽多書在行李箱裏面嗎?你這是故意坑我的吧!啊?”

季慧慧給了他一掌,“弟大不中留,姐姐我不陪你去是有原因的,你想想,這要有個好姑娘看上你了,再一看,嘿,這帥哥身邊那大美女是誰啊?事兒可不就黃了?姐這都是為了你的未來女朋友著想……”

“行啊,強詞奪理一通,還把自己給誇了個夠本。”

“去吧去吧,書拿著路上看,註意安全啊!”

………

好不容易買完票,候車廳坐了快大半個小時,總算等到了火車來,季久排著隊進了站,拖著行李到了自己那臥鋪車廂,找著號進門一看,哈?!自己那鋪上居然已經坐了個人。

此人正靠著車壁抱胸看著窗外……

話說這車還沒開呢,現在看能看到啥?

“那個,兄弟,這位置是我的,你坐錯了吧。”

那人這才回頭,他看著季久,露出個平靜而溫和的笑容來,“抱歉……”

還是個大帥哥……季久有點心塞,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帥遍天下無敵手了,萬萬沒想到,就坐個火車,立刻便被打擊到了有木有!

那人起身讓開,看著季久把行李拖過來放好了,突然便對他來了一句,“我叫元翊。”

季久楞了楞,心說我也沒問你名字啊,怎麽的,這就要開始自報家門了?

看出季久的茫然,青年笑容有些失望。他指著季久手上用來扇風的招生簡章,“bs大學,你是今年要入學的新生吧?”

季久下意識點點頭。

“真巧,我也是。”元翊笑瞇了眼。

“原來是校友啊!”季久激動了,他握住元翊伸過來的手,大力搖了搖,“那咱們真是太有緣了!”

“嗯。”元翊視線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他眼神溫柔而又繾綣,突然道,“我有點困了。”

季久一楞,“那,那趕緊睡一覺啊……”

“哦,不用,”他笑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以前有個很喜歡的人,我喜歡鉆到他懷裏,抱著他睡……”

季久耳朵有點紅,八成是這哥們兒聲音太蘇了的緣故,他有點尷尬的想著……不過,這個叫元翊的是抱著那個很喜歡的人睡還是壓著睡怎麽睡都行,但是問題來了,這關他什麽事兒啊?塞狗糧還塞到個初次見面沒多久的陌生人身上來了……

“我很想他。”元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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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煜和林慕瑤已經離開了好一會兒,季久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接著,他走到那口黑棺旁,推開棺蓋,神情嚴肅的看著裏面的人。

一旁的唐澤坐在地上,戒備的望著季久。

“噗……”季久突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搞半天他半大少年時,元翊還是個光屁·股小蘿蔔頭啊哈哈哈!

不過,令季久有些驚訝的是,元翊居然真的不是人類,盡管他早有猜測……

而就在此時,唐澤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他仿佛再次回到了見到黑棺的那個夢中——有聲音在耳邊突兀的響起,“你真的相信,他會放他們走嗎?”

唐澤狐疑的看向四周。

……

“你還要聽嗎?”唐澤突然出聲道,眸色有些詭異。

季久這才想起自己還在電影裏,他扶著棺沿,看向唐澤,“關於這口黑棺的事?你說吧。”

“事實上,我是做了個夢…………”唐澤微微低下頭,“夢裏,我來到這兒……黑棺裏有什麽東西拍打著棺蓋想要出來,隨後,我聽到了有人在叫我,那個人……”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很有些急切。

季久擡手讓唐澤暫時消聲,走過去打開門,門內的光照了出去,季久在門邊什麽都沒看到,他心思一轉,跨出去幾步,果然在旁邊的黑暗裏看到了那個人。

那人手裏還提著什麽,季久看了看,發現是之前離開的唐煜和林慕瑤,現已經昏迷。

“你把他們帶回來了?”季久按了按額頭。

“……”那人沒吭聲。

“算了,把他們倆先關起來,我……”

“昨晚送走那個女人後,他們就沒有醒來過。”黑暗中的人突然開口了。

“什麽?”季久驚了,如果照這人說的,那他送走倪雪兒之後……帶回來的唐澤唐煜還有林慕瑤又是哪裏冒出來的?等等,“他們沒有醒來過……唐澤呢?”

“沒有唐澤。”

季久一楞,忙轉身回了屋內,但原本在墻角被綁起來的唐澤,此刻已經不見蹤影。

黑暗中的人不敢跨足這燈火通明的屋內,但季久卻可以到黑暗中去令行他的庇護……或者直接……

就在此時。

“九兒,我的好孩子。”這是唐澤的聲音,但卻在季久身後突兀而詭異的響起,“好久不見。”

季久一驚,回頭看去,就見唐澤正站在那口黑棺旁,直勾勾的望著他。此人是唐澤沒錯,但卻又不是唐澤。

控制唐澤的人是誰?唐澤又是什麽時候被控制的,是剛剛嗎?不,不對……

他寒毛直豎,盡量保持冷靜道,“你不是唐澤,你是誰?”

“你忘了我?”聲音裏多了一絲陰冷。

門外,黑暗中的人開始不斷的撞擊墻壁,發出憤怒的嘶吼聲。

“唐澤”嘆息一聲,幽幽道,“沒想到,這劍客,九兒你還把他留在身邊的……你們在一起這麽久又如何?我看這情況,他恐怕是從未想起過你到底是誰,你又何必繼續和他待在一起呢?”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攤手道,“這幅身體不算好用,不如,九兒就把你那副給我吧。”

季久往後退了幾步,直退到墻邊來,“你,你到底是誰?!”

“唐澤”拍了拍手,緊接著,就見林慕瑤從門外走進來,這姑娘明顯已經被控制了,此時面無表情姿勢僵硬雙眸無神,“你來說。”

和季久之前控制倪雪兒一樣,“唐澤”控制了林慕瑤。

“是本主,一手建立起了梅源。”林慕瑤機械道,而一旁的“唐澤”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季久則悚然一驚,梅源主人?!

“本主建梅源的初衷,是為修習不死不滅的萬相功…………梅源大成之日,本主便立刻逐人,從各地抓來容貌俊美,根骨上佳的孩子。”

“本主悉心培養他們好幾年………但看來看去,孩子中最令我滿意的,還是九兒你……雖天賦稱不上絕頂,但容貌出塵無二,堪稱一枝獨秀,且性子涼薄冷血,能不為外物所動,實在是大有所為,可堪重用。”

“但,九兒你竟然想著逃跑?”林慕瑤說完這句,便深深的低下頭去,如木偶般僵停在了原地。

這位梅源主人又原地走動了幾步,仿佛真的很不適應唐澤的身體一般,他看向季久,“九兒,你詐死逃跑之後,又偷偷回來我梅源……不就是為了偷神石,來救回那個劍客嗎?”

說著,梅源主人看向黑棺裏的元翊,笑容有些不屑,他看向季久,“你用神石來保它肉·身不腐?九兒啊九兒……你當真愚蠢得,連真身和假物都分不清了嗎?

…………

十九年前,季久進入了這部名叫“迷霧”的電影。他扮演的,是個身負神石,因此得以長生不死的人形鬼魅。

鬼魅,可保人身的妖物,也是邪祟的一種。而迷霧嶺及白河旅館,則是他的轄地,他是這兒的主人。

每年,都會有那麽幾個迷途的旅人,誤入這旅館。一旦進入這旅館,就意味著踏入了死路,唯一脫離的辦法只有一條,那就是由主人親自出手,來助他們——向死而生。

關於迷霧嶺和這個地方的主人,季久曾翻閱到一本“白河志”,此書簡略的記載了白河旅館至今80多年發生的一些事情,但他看了一段時間後,發現前後文有許多矛盾之處,因此不敢盡信。

而旅館裏除了他這個主人之外,還有一個不能見光而藏身黑暗中的魁梧壯漢,季久通過白河志,推測他便是很久以前那位倒黴劍客。

在旅館呆了幾年後,季久正疑心自己是否是獨自一人來了這部電影,就機緣巧合發現了那口黑棺……和棺裏的元翊。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穿壽衣做老頭模樣的老鼠精,季久攆走的精怪太多,但這只老鼠實在是滑不溜手膽大心肥,他幾次三番都沒能讓他放棄繼續偷偷跑來白河旅館作祟,後來逐漸有人誤入,他不得不殺死他們來送他們離開,因而心神俱疲,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沒看到了。

殺死他們是為拯救,再用他們的血來澆灌神石以圖喚醒元翊,季久一直認為這是項雙贏的買賣……

但現在看來,這裏面似乎還有很多問題。

季久看向黑棺的方向,心思卻不由的落在那個黑暗中的人身上……難道說,他……

不能見光的劍客似乎體察到季久目前獨自面對梅源主人的危險,卻又無法前來幫忙,固而只是在外邊兒一邊砸墻發洩憤怒和焦急,一邊連聲喊著“主人”。

“多衷心的一條狗啊。”梅源主人冷笑著,“即便什麽都不記得了……”

季久沈下臉,“你到底在說什麽?”

梅源主人微微一笑,“九兒你也不記得了?難怪啊難怪……”他話音未落,門外又搖搖晃晃進來一個人——

唐煜意識清醒後,也覺得納悶,他本來好端端的房裏睡著,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麽情況?

誰知進來一看,卻發現自家弟弟雖然平安無事的站在那兒,看起來卻有些陌生了,他皺眉,“小澤,你怎麽了?”

梅源主人看到唐煜,精神恍惚了一瞬,他知道這是因為唐煜是這具身體的血親兄弟之故,神情變得陰沈起來,“殺了他。”

這句“殺了他”是對誰說的?

就見一旁的林慕瑤突然擡起頭,雙瞳已完全變成了灰白色,氣勢洶洶地沖著唐煜沖了過來。

“林慕……”但唐煜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慕瑤一把掐住脖頸按到了墻壁上。

季久從袖子裏掏出那把銀制小刀來,毫不猶豫的跟了上去,看來林慕瑤在被控制之後,連力量也增長了……誰知還沒等他走近,林慕瑤便似乎背後長眼睛了似的,一揚手把季久揮飛了出去。

摔倒在門邊,季久撐著地板坐起身來,唐煜已經翻白眼了,他忙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撿起掉落在一旁的小刀,腕部用足力,猛的扔了出去——小刀插·入林慕瑤的後頸。

一旁的梅源主人雖然僥幸借著入夢那一次的時機來暫時控制了唐澤的身體,但還需要花費精力來控制林慕瑤,此時不由吐出一口血來。

黑暗中的人不能接近季久,只能哀求道,“主人,過來,我帶你走。”

季久捂住之前被擊中的腹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林慕瑤倒在地上“死去”,唐煜總算得到了解脫,頓時就是一陣猛咳。

梅源主人怒極,他幾步來到季久面前,緩緩擡起手來,聲音裏夾雜著陰狠,“我要把你變成個白癡,再拿你的身體來做容器!”

季久往後退了一步——

“唐澤!”唐煜沙啞的吼出聲來,“你個沒出息的小兔崽子!被人控制!連點反抗的意志都沒有嗎?!”

梅源主人身體微微顫·動著,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他仍舊舉著手,眼看這一波攻擊就要落下來,季久不由得心神一震,轉身就想跑。

“想跑?”梅源主人冷笑著,毫不猶豫的揮手,卻擊中了……那位藏身黑暗的劍客。

此時,那劍客以身把季久整個人護住,後背不得不被迫直面梅源主人,這一記來勢洶洶的攻擊。

季久感覺到身上人的胸膛微微振動著,呼吸輕輕在他耳邊吹過,讓他不由得眼圈一紅。

緊接著,劍客的身體沈沈的壓在了季久身上,他聲音微弱的道,“主人。”

他想不起來季久,只記住了季久是主人。

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淺……

梅源主人發出這一擊後,不由得也有些氣喘,沒想到打錯了人,他惡狠狠的擡起手,意·欲耗費精力把季久也送去死一死。

“唐澤!你這孬種廢物!”唐煜一邊咳,一邊怒吼著。

…………

季久低頭看著劍客的身體不斷變得模糊,他緩緩扶著墻坐下,伸出手撥開這個粗蠻的大家夥額前亂糟糟的頭發。

元翊那張英武而俊秀的臉逐漸顯現出來,此刻,劍客……元翊緊閉著眼,接著,整個兒猛的化為了一陣黑色的光點,圍著季久轉了一圈後,消散在了空氣中。

“元翊。”

但沒有人能回應他,叫他小久。

季久搖搖欲墜的站起身來,他強笑的,對著面前的空氣,再次輕聲道,“元翊。”

而一旁。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吧!” 梅源主人說著,瞬間就解除了對唐澤的控制。

接著,季久便感覺到一股不知打哪來的寒意從腳底升騰起來,逐漸浸入他的整個身體。

唐煜站起身,看了看眼前這一片狼藉。

接著,他走到門邊,看見旅館老板就躺在那兒,不知死活。

扶起同樣昏迷過去的唐澤,唐煜最後看了一眼林慕瑤的屍體,向著外面走去。

……

黑棺內的“元翊”沒有了梅源主人的控制,已經化為了一個醜陋怪異的人形玩偶。

當年,少年和劍客之間的感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已經沒有人知道。但他們在這家旅館相守了80多年卻是不爭的事實……盡管一個失去了所有記憶且只能躲藏在黑暗,而另一個滑稽的把深厚感情和一腔心血奉給了一個死物(玩偶)。

他們相見不相識,相守不相知,但至少死亡,從未將他們分開過……讓他們徹底分崩離析的,是死亡之後的“死亡”。

……

唐澤醒得很快,“我們,這是在哪裏?”

“不知道,”唐煜嘆口氣,“但至少我們離開了那家旅館。”

他們站在公路邊,左側是無底的懸崖,右側是陡峭險峻的山壁,身後是那所吃人的旅館,身前是白霧漫天的不知前路。

如此走了快三四個小時,他們卻並沒有感覺到多少疲憊和饑餓。

而就在此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藍色的身影,穿著壽衣的老頭收起了身後黑不溜秋的鼠尾,那雙綠豆眼裏劃過一絲貪婪和惡意的暗光,“年輕人們……”

……

醫院。

“你就不能來看看他們嗎?”倪雪兒怒氣沖沖的對電話那頭的吳赫道。

“關我屁事……哪次遇到他們不倒黴?你當我傻啊?”

倪雪兒啪的掛斷電話,林慕瑤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算了吧。”

病房內,唐澤唐煜兩兄弟正緊閉雙眼,分別躺在病床上,面色一個比一個蒼白。

“他們什麽時候才會醒啊?”倪雪兒憂愁的站在門邊,“都昏迷那麽久了……”

“我會一直守著的。”林慕瑤看著唐澤,輕聲道,又看向倪雪兒,“直到他們醒來為止。”

“這次事故之後,我爸媽讓我回去,短時間內恐怕是不能再出來了……”,在爬著綠藤的窗臺邊坐下,倪雪兒突然又道,“……說起來,這段時間,我……總感覺,好像有個人……”

林慕瑤握著唐澤的手,疑惑的看向她,“什麽?”

“像是在我的夢裏,記不清了……就記得那個人很溫柔,而且笑起來很美……”倪雪兒臉有些紅,“真想再見一次。”

……

這壽衣老頭是個相當會見縫插針的狡猾老鼠精,而且還惡趣味十足。

盡管唐煜兩兄弟此時已是遍體鱗傷,他依舊樂呵呵的,只是偶爾出現在他們身前身後嚇唬他們,卻並不急著下口。

在獵物最恐懼最絕望的那一刻把它吞到肚子裏,才是最舒服的。

唐澤雙目赤紅,“哥,我要和他拼了!”

“小澤,冷靜……”唐煜按住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他們沿著這條公路走了好幾天,卻似乎永遠也走不出這片迷障。而最詭異的是,他們依舊沒有感覺到什麽生理上的累和餓。

有那麽一瞬間,唐煜甚至猜測他們是否也已經不是人了……

……

老頭將他們一人一個踩在腳下,“快到界碑了,恐怕老朽我不能繼續和你們玩下去了……”他說著,整個頭部開始發生可怕的變化,字面意義上的張開了血盆大口。

唐煜兩兄弟已經沒有反抗的氣力,這段時間來,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神經,一直繃得死緊,幾乎沒有得到過放松……此時即將面對死亡,總算“平靜”下來,一陣陣抽搐的劇烈頭痛也是難以避免。

“住嘴。”這聲音輕飄飄的響起。

老鼠精怔了怔,轉頭去看,就見一披著紅色長袍、雌雄莫辨的美人,赤著足,悠悠出現在三人面前。

……

老頭迅速的離開,唐澤這才勉強擡起臉看過去。

季久從他們身邊走過,“跟我來。”

唐煜和唐澤猶豫了一下,便互相攙扶著跟上了季久。

“迷霧嶺”三個大字就刻在界碑上,兩人看了看嶺外,白霧茫茫,他們又看向季久,“我們……”

“我可以送你們回到原來的世界。”季久嘆口氣,“但我有一個要求。”

兩兄弟對視一眼,就聽到季久輕聲道……

他們不由震驚的瞪大眼,卻又很快點了點頭。

“開始嗎?”季久拿出刀,卻見唐澤突然向著他伸出手,“把刀給我。”

季久一楞,再次解釋道,“刀,只有在我手裏才會有效……只有我才能在殺死你們的同時,送你們回到真正的現實中去。”

唐澤點點頭,“給我一用。”

界碑的前面刻著“迷霧嶺”,而背後卻光滑平整……唐澤在上面刻下“到此速返”幾個字,這才微微一笑道,“好了。”

唐煜則神色覆雜的站在一旁,他們初誤入迷霧嶺時,就曾在碑後面發現了“到此速返”幾個字,只是沒想到,卻原來是小澤刻下的。

那麽……

在刀劃斷唐煜的脖頸,又猛的刺·入唐澤胸口時……

“季久”卻是神色一變,額上突然顯現出青色的血痕,眼神隨之邪惡詭秘起來,“哈?本主就說呢,九兒怎麽突然又想方設法的奪去身體控制權,原是為了你們兩個螻蟻!”

下一刻,梅源主人瞪大眼,緩緩看向自己的小腹……

“你——”

唐澤把刀子再讓裏面狠狠推了推,“這就是……你口裏的九兒讓我們做的!”

三人倒在地上。

又是一陣大霧襲過,霧散,原地已空無一人。

…………

“我要你們找機會……用這把刀殺死我……他,到時候,他會被迫跟你們一起去到現實世界……”

“而他並非人,只是半人半鬼半魅,是絕活不長的……”

他——指的便是梅源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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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放輕松,我們還什麽都沒做呢,好嗎?”

什麽聲音?

季久猛的睜開眼,一只放大的兔子玩偶頭出現在他面前,把他嚇了一跳。

那兩瓣嘴一張一合,聲音怪異,語調輕佻,像是敷衍,“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此時,兔子站在他身前,看著他的臉,話卻似乎不是對著他說的。

而現在,季久就坐在電影院放映廳的第一排,恍惚間,他有種穿越之感。

擡頭望了望黑漆漆的大屏幕,他又下意識的轉頭看向一旁——元翊就坐在左側,離他不遠的位置,姿勢僵硬,神情猙獰。

季久有些發楞,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元翊非人的面孔。皮膚是冷硬的烏青,瞳孔裏好像點燃了兩把鬼火,兩顆尖利獠牙森冷的露在外面……讓人光看就頭皮發麻,不寒而栗。

被季久註意到,元翊下意識的微微轉動了一下脖頸,似乎是想避開他的視線,但目光卻仍舊如炬般緊盯著季久……頭頂的方向。

“哥們兒,你這樣帥爆了。”季久豎起大拇指,鼓勵完,這才擡頭看了看自己頭頂,此時,他腦袋上正懸著一把大斧。

這就是元翊憤怒的原因了。

“開個玩笑~”兔子重覆著,但那把刀依舊虎視眈眈的憑空懸在那兒,一絲一毫都沒有挪開的意思。

元翊殺人般的視線投向兔子玩偶,他雖然被特殊力量控制住而無法移動身體,但因為極度的憤怒,看起來反而比季久還要焦躁不堪。

“我沒事的,”季久試圖安撫元翊,“元翊,你冷靜……”

“小久。”元翊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沙啞的呼喚。

“我在。”季久說完,眼圈竟然又紅了。他微微閉眼,醞釀了一下,一邊盡力忽視著自己頭頂那把寒光鋥鋥的大斧,這才看向兔子,持足了冷靜道,“說吧,你丫又有什麽幺蛾子要使的?”

“請放輕松,”兔子玩偶做了個微笑的表情,“兩位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是因為你們現在,有機會選擇離開電影院,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了。”

季久瞪圓了眼,“什麽?我們可以走了?”

“當然,”兔子玩偶彎身做了個“請”的動作,“您現在就可以離開。”

“等等,你什麽意思?”季久試探著站起身,他看了看元翊,“我們要一起走。”

“不行哦,”兔子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一個人進,一個人出,這是規則。”

“那讓元翊先走,”季久指著電影院的開啟的後門,“我後走!”

“您恐怕誤解了我們這個規則的含義,”兔子輕聲,一字一句道,“無論同時進來幾個人,只要是一起進來的,最終就只能出去一個喲~”

玩偶的笑容邪惡起來。

季久呆呆的看了眼元翊,這一瞬間,他腦子裏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

“讓元翊走……我留下來。”

這個決定,幾乎不用思考就能做。

“那麽,這位先生意下如何呢?”兔子看向元翊。

“小久,”元翊卻是牢牢註視著季久,此時,他的面孔已然恢覆成了往日的俊秀,神色中竟有種特別的溫柔,他一寸一寸的打量著季久,似乎是想把他整個人刻在眼裏,裝進心底,“聽我的,你走。我…………”

季久手捏得咯咯響,面上卻看不出來,“元翊,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你先聽我說,當初,是我他媽傻逼了進這個電影院,也是我強拉著你一起走進這個放映廳……不論如何,是我無心做了錯事……那我就會承擔這個後果……”

“而且,”季久冷笑道,“哥要告訴你,我他媽一點都不喜歡你,你就是個光屁·股的二逼小蘿蔔頭,從小到大都是!所以我他媽還是比較喜歡小姑娘……就上個電影世界的倪雪兒就不錯,我就寧願跟她一起,也不會真的跟個男……”

“小久,”元翊卻是突然打斷他,雙眼竟還微微發著亮,“你……記起來了?”

……

“兩位……”兔子在一旁圍觀了一會兒,猛的攤開手,接嘴道,“滴答滴答滴答,給你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哦,請盡快做出選擇。”

兩人都不說話,只是隔著幾米距離沈默的對視著。

他們深切的明白,現在,誰都不能說服對方離開。

“沒關系,”兔子保持著那個滑稽的姿勢,“我們可以投票哦!由我來倒計時指揮,請兩位在計時結束前,偷偷告訴我,你們是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沒關系的,人類從來都是如此,表面上情義無價,生死相隨,但一旦可以把籌碼收進桌子裏,或者在上面搭一塊遮羞布……”

“那麽,本來很難割舍的,都輕而易舉便可以放棄……無法做下決定的小可人兒啊~總會在最後關頭撕下臉上的面具,露出猙獰,自私,殘忍而冷酷的真實面容。”

有什麽東西在耳邊窸窸窣窣個不停,季久茫然的左右找了找……

“親愛的,悄悄告訴我你的選擇~”

這聲音幽幽的,像鉤子般竟讓人欲罷不能,季久回過神來,嘴裏已經下意識脫口而出了兩個字,“我要……”

“別害怕,表達你真正的想法~”

“我要留下。”季久輕聲道,“讓元翊離開。”

“…………”

兔子似乎已經收到了反饋,它神色詭秘的瞥了兩人一眼,“這可真是……”

元翊同樣毫無意外的,選擇了自己留下。

此時,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對方會做的選擇,每一次目光的相接,都是一場奇妙的交鋒——

正因為我愛你,我也明白你愛我。

所以,我希望你能選擇放棄……放棄我,和與我有關的一切。

…………

季久在元翊身旁坐下,接著,他伸出手,握住了元翊的。

兔子消失不見,不知道又是打著什麽鬼主意,而兩人眼前的電影屏幕上,正放映著他們之前出演過的那些電影,一幀幀陌生又熟悉的畫面交替而過——

那些季久看到的,沒看到的……曾關註,和忽略的東西,就這樣一點點的,完全展開在他面前……

…………

無聲的震撼過後。

元翊反握住季久的手,“小久,聽我說。”

季久微微坐直,脊背繃成了一條線。

“你和我不同……我是不生不死的僵屍,但你只是個普通人。”

元翊微微一笑,笑容裏有種溫柔的,懷念的味道。

“小久,我喜歡你這件事,我從沒奢望你能知道。我怕得到了又失去……我怕你生老病死,然後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小久,我本來無論如何,也不準備告訴你……”

季久知道元翊,他就是那種,一旦做下決定,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絕不會回頭的。

“我一直以為,未來幾十年,我都,都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看著你,守著你……小久……你知道嗎?當我和你進入那些電影世界的時候,當我每次抱住你,而你……也毫不猶豫的回抱住我時……”

元翊微笑著,發出一聲嘆息,接著,他輕輕拖起季久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我感覺到了心跳。”

……

季久猛的收回手。

“所以呢?所以你覺得,你可以說服我離開嗎?留你在這兒?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小久,”元翊眼底浮起了一層薄薄的,冷酷的光來。

那冷酷不是對季久,而是對他自己。

“小久,你遲早都會離開我的啊……”他看起來像是在流淚,但是,僵屍是會流淚的嗎?“……我現在只是提前學會忍受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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