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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千年的記憶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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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蟬鳴鬧耳。

不過半個月,樹上的桃子就掉光了。柳玉蹲在樹下把爛掉的桃子鏟進桶裏,將地面清理得幹幹凈凈。一旁幫忙的六月好奇道:“小姐,幹嘛把爛桃子弄走呀?”

“有用。”柳玉小心的往身後看了看,噓聲,“別吵醒我爹,你蹲在這繼續挖土,我去把這些桃子洗幹凈。”

六月接過鏟子,更加奇怪地看著自家小姐,把爛桃子洗幹凈幹嘛?

柳玉提著滿滿一桶的桃子往外走,離這稍微有點遠的地方,有條河,那兒的水又清又淺。以前她和宋白常去那兒看日落,抓小魚。後來長大了,多了一些約束,就少去了。

這麽一想,長大了真不好。

提著笨重的木桶往河邊走,柳玉只覺兩只胳膊都快要廢掉了。實在走不動了,找了個鋪子前的石階坐下,準備緩口氣再走。誰想剛坐下沒多久,原本緊閉的門突然往外打開,刮了她不說,把一桶的桃子都拍倒了。嘩啦灑了一地……

柳玉傻眼了,身後一人聲音兇得很:“哪裏來的叫花子,還不趕緊讓路。”

她剛從樹頭下鉆出來,挖了臟東西,衣服和手都有些臟,乍一看確實像乞丐。她本來還想道歉,可那人一喝聲,她就生氣了,轉身說道:“你刮破我衣服了,這衣服花了三兩銀子做的,賠我。”

面前站了兩個人,衣著像主子的那男子面龐俊朗,眸色淡薄。站前頭沖她瞪眼的是個小廝模樣的人,又兇她:“滾,不要命了你!”

“我……”柳玉差點沒惱得把爛桃子都扣他臉上。

“阿玉。”

背後聲音厚重沈穩,柳玉身體一僵,黯黯轉身,看著那叫自己的中年男子訕笑,“三伯。”

柳三爺皺眉看她:“好好的千金小姐怎麽弄得這麽狼狽,還和人在大街爭辯。”

“我……”柳玉理虧,沒敢辯駁,低聲,“三伯不要告訴我爹爹,不然會挨戒尺的。”

柳三爺搖搖頭,再看她身後那年輕人,眉頭微擰。還沒想起這人是誰,對方倒先上前了:“柳大人。”

柳三爺仔細看他眉宇輪廓,這才想起來,忙拜安:“見過睿王爺。”聖上子嗣眾多,封王的更不少,對這不得寵,極少見的睿王秦霄也怪不得他一時難以想起。

秦霄問道:“柳大人一身朝服,是要進宮?”

“回王爺,正是。”柳三爺忍不住看了看柳玉,“這是我侄女,方才馬車經過看見她,若有得罪,還請您多包涵。”

秦霄眼神微變:“柳大學士的千金?”柳大學士學識淵博,頗得父皇看重,沒想到這個臟兮兮的丫頭竟然是他的千金。

柳玉生怕他責罵自己,說道:“三伯,你還要進宮呀,別耽誤了時辰。”

柳三爺板著臉問道:“我讓人送你回去,這個模樣在外面晃悠成何體統。”

秦霄微微一想,笑道:“若是柳大人放心,本王可以代勞。”

柳三爺稍想片刻,時辰也晚了,就將柳玉托付給他,自己坐上馬車往皇宮趕去。柳玉見他一走,松了一口氣:“王爺,我還有急事要做,做完就自己回去。”

秦霄問道:“你要做什麽?”

“洗桃子。”

秦霄剛才就奇怪她拿著那些臟東西要做什麽,這會見她一臉認真,更是好奇。

柳玉已經去把桃子撿起來,秦霄示意小廝幫忙,不一會滾落地上的桃子就回到了桶裏。

見小廝還想幫她提,剛才還被喝聲,現在知道她是誰家女兒後就諂媚過來,柳玉心生反感,擺手說不用,自己提著桶去河邊。

秦霄跟在一旁,瞧不得那臟東西:“這些東西讓下人做就好。”

“爹爹知道會責罵的。”柳玉提得吃力,答話也簡略了許多。

“有什麽用麽?”

“削了桃肉,把核取出來,做個辟邪手鏈。”

秦霄擰眉:“依照桃核大小,八九個足矣,你為何弄這麽多?”

“挑呀,既要挑個頭勻稱的,還得挑無瑕疵的。”

“那去買不就成了。”

柳玉心中微頓:“這不一樣,這是我家的桃樹……”也能算是她和阿白的定情樹?只是想想,心就跳個不停,臉也燙了起來。

秦霄耐了性子陪她到河邊,見她把桃子倒在河邊,將桶洗凈,又從身上荷包裏拿出一柄小刀,旁若無人的開始削桃肉。

現在是夏日,雖然有樹蔭遮擋,但還是熱得秦霄額頭滲汗,可答應了要照看她,又不能就這麽走了。只好蹲身舀水,清涼河水從手指溜走,多少減了一點酷熱。

柳玉洗凈一個桃子,恰好看見在上游的手:“王爺你的手真好看。”跟阿白的一樣,修長有力,她……又掛念阿白了,“就是太蒼白了。”

秦霄收回手,小廝立刻遞來帕子。他擦拭幹凈,問道:“聽說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女兒。”

“對啊,我爹爹和我娘感情很好,家裏沒姨娘,娘親生下我後,身體不太好,一直不曾再生養了。”柳玉將脫去渾濁桃肉的幹凈桃核放進桶裏,咚咚跌落,敲出一聲悶響。

“我父皇很敬重你父親,朝廷的大小事,也總和他商議,十分信任。”

“朝廷的事我不知道,爹爹也不許我問。”柳玉又拿了一顆桃子,發現腿有點酸,站起身抖了抖腿舒經活絡,這才又蹲下,“王爺你去忙吧,我弄完了自己會回去的。”

秦霄說道:“無妨。”

等柳玉弄完了,都快到了正午,曬了一上午,站起來時腦袋有些暈,過了一會就沒事了。原本滿滿一桶的桃子只剩下數十個桃核,拎著無比輕松。

秦霄見她收拾完,也站了起來,誰想眼前一青一藍,暈得他踉蹌一步,腳下滑過河邊,小廝救他不及,噗通跌落河中,看得柳玉愕然。忙放了桶去拉他,這人看著高大,怎麽是個體弱的。

小廝嚇得臉上沒了血色,沒將他拉起來,自己反而因為腿軟而跪下了,渾身哆嗦。

柳玉見他剛才還氣勢洶洶,現在倒成了鼠輩,還比不上她一個小姑娘,真是讓人覺得可笑。

秦霄借力起身,好不狼狽。好在河水不太深,也不湍急。手上微微刺痛,擡起一看,手掌全都是被石頭磕傷的傷。還沒看清楚,掌上就覆來一條手絹。柳玉小心打了個結:“往這走十幾步有個藥鋪,去那找大夫看看先吧,然後你再回王爺府。”

帕子是上好的,系在傷口上不一會就吸了血,也沒用了。秦霄低頭看她,雖然是柳家的掌上明珠,但一點也不嬌氣。

去了大夫那,柳玉站在一旁看大夫給他敷藥,滿心愧疚。要不是等她,怎麽會出這種意外。而且見他衣裳都濕了,更覺尷尬。她總不能跑去綢緞莊給一個男的買衣服吧?瞧見小廝一臉惶恐站在那,走過去說道:“你不去買身幹凈的衣裳呀?”

小廝小聲道:“王爺的衣服向來都是量身做的,外頭的緞子比不得。”

秦霄聽見,回頭說道:“去叫輛馬車來。”又對柳玉說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後再回府。”

柳玉忙擺手:“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男女授受不親,要是讓別人看見她從個陌生男子的馬車下來,那事情就不好說了。

秦霄隱約也想到那個緣故,沒有堅持。就讓小廝找了兩輛馬車,等她上了車,自己才坐上馬車。想到方才的少女,心思沈沈。柳大學士的千金……看發髻還未及笄,不知道年紀是多大。

柳玉回到家裏,六月還蹲在樹下。她小跑過去,笑道:“六月你又犯傻了,這麽蹲著不累呀?”

六月苦了臉道:“累呀,奴婢哪裏是自己樂意蹲的,是……老爺責令的……”

柳玉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走,六月幽幽道:“老爺讓您一回來就去後院面壁思過。”

“……”

夜裏,柳夫人上香回來,用晚飯時不見女兒,問道:“阿玉呢?”

柳老爺冷哼:“在面壁思過。”

“她又犯事了?”

“讓她好好在家裏待著,偏到外頭走,明年就及笄論婚事了,怎麽能整日往外跑。”

柳夫人笑道:“那孩子素來待不住,老爺又不是不知道。”

兩人正說著話,管家步子匆忙過來了:“老爺、夫人,睿王爺派人送了幾盒禮過來,說是答謝小姐的。”

柳老爺心下微沈,女兒怎麽跟個王爺扯上關系了?

☆、千年的記憶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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