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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蔞蒿拌鹿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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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身上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盡了一般,心裏反反覆覆都是幾個字:她!不!願!意!

他耳朵嗡嗡作響,只覺得精疲力盡,心中有從未體驗過的酸楚一陣陣沖刷。原來,這就是情之痛楚,少年得志,依繁花滿樓,汴京風塵中,無人不識他少年清雅。卻獨獨,贏不得她的一顆心。

可惜了。

他拼盡全身的力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早已不顧及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他盡力讓自己得體鎮定,用一貫冷靜自持的聲音說:“嗯,我們再想別的辦法,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煩擾。”

說罷,又想一想,對小滿說:“現下夜深露重,你一個人在這裏不好,我送你回去,踏實睡一覺,明日裏我們幾個合議一下別的出路。”

小滿撿起籃子,乖乖點頭,努力讓自己硬起心腸,不去看趙昀微紅的眼眶,竭力忽略他微微顫抖的尾音。沒辦法,若是不喜歡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直接拒絕他,否則拖泥帶水當斷不斷,白白給趙昀錯誤的信號,那才是誤人誤己。

趙昀護送小滿直進了平生居,直目送著小滿進去方才轉身準備離開。

他看著當空月色,無限悵惘,到了後半夜,漸漸月明星稀,月光流轉,夜色蒙蒙,無限心事都被藏在這春江花月夜裏。趙昀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一朵銀丁香,這是小滿的耳環,剛才小滿躺在草地上時不小心掉落的,許是被草桿給掛下來的,他撿到之後,鬼使神差沒有再給小滿,反而自己藏起來了。

今生今世,顯見得是無緣了,那麽就偷偷留一份她的貼身之物聊作慰藉吧。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年少時不懂情之滋味,也學著人家看些艷詞,讀到有人樓上愁,終究不懂愁在何處,等親身經歷,才明白牽腸掛肚、無處不在、千絲萬縷,的,愁。

剛才有句話他沒跟小滿說,自打那回滿城風絮裏看見小滿璀然一笑,那時候他就知道好也罷,壞也罷,這輩子就是她了。

“那時我知道,好也罷,壞也罷,這輩子就是你了。”

第二天一早,小滿早早就起來了,頂著兩個黑眼圈,待到見到梔娘,看她也是精神萎靡,兩人頂著熊貓眼相對苦笑,顯見得都是被朱家聯姻的事情給鬧的。

小滿大手一揮:“雷公爺不打吃飯人,今日裏先想想吃什麽。”

昨夜裏采的蔞蒿浸在水裏,因此還是新鮮欲滴,小滿清洗幹凈,摘去老根和敗葉,掐取中間最嫩的部分,下熱水煮一下便立刻撈出鍋,浸泡在冰涼的井水中。

本應該浸泡在白開水凍結的冰水裏,只是如今沒有冰箱,許多菜品的這一工序都被小滿用涼井水代替。井水微涼,常年冰冷,是古代最好的天然冰箱。

再取塊鹿脯,這鹿肉作為野味雖然難得,卻也不是什麽稀罕之物,只是花些高價錢就能在汴京的西市上買到。不過如今家裏的這塊鹿肉,卻是李叔帶著小石頭打獵得來的,早早就挑了一塊上好的送了過來給他們。

那鹿脯肉是已經在松木上事先熏好的,小滿切下均勻的幾條鹿肉,切成細絲,再取春筍,燙過澀味,一起攪拌,簡簡單單加些米醋,倒一點點高湯汁,加一小勺子鹽便做成了這道蔞蒿拌鹿脯。

梔娘嘗一口,蔞蒿碧綠如玉針根根,嫩滑到不須咀嚼,鹿脯柔韌香膩,春筍鮮嫩清香,加上高湯的提鮮作用,非常好吃。

小滿笑著說:“這蔞蒿平肝火,去風濕,倒是一味中藥材,做成的這道菜有保健的功能,如今正是季節,我反正也是閑著,就去采些,讓丫鬟們在鹿鳴苑加一道時令新菜。”

鹿鳴苑自打小滿不親手做飯以後生意就不怎麽增長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小滿只好尋些新鮮食材,時不時換換菜單,做些新鮮菜品,才能維持營業額。好在鹿鳴苑在士子中有一定的地位,如今光是做熟客的生意,也是夠了。

梔娘不滿的撅起嘴:“如今什麽時候了,你還惦記著鹿鳴苑,明兒個將你送到那朱家,鹿鳴苑還不是人家的產業?!”

小滿心中煩悶,嘴上卻仍逗樂:“那我走之前定將鹿鳴苑轉增於你,我以後便給你打工就是了。”

梔娘仍舊不高興,小滿笑著挾一筷子鹿脯放在她嘴裏:“我也著急啊,我想了個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

梔娘興沖沖看小滿:“真噠?!”

小滿笑著說:“我想去找陳方晟,他們不就是為了聯姻讓自己的政治同盟更穩固嗎?那我邊去給他講道理,告訴他我便是嫁過去也會鬧得雞犬不寧,定有能力攪得他們反目為仇。”

“啊?這也行啊?”梔娘滿臉的猶豫。

小滿笑嘻嘻:“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既然無法講理,索性做個無賴,威脅陳方晟,跟他講道理談條件。”

梔娘還是滿眼擔心,索性跟著小滿去了陳家,許是上次小滿挨打給她留下的陰影太大,她一直擔心小滿再次受傷,早就叫了小滿的四個會拳腳的丫鬟跟著。

小滿看她嚴陣以待,不由得覺得好笑,但到底老老實實聽了梔娘的話,梳洗裝扮一番才過去。

行到汴京城中的陳府,街市依舊太平,市面依舊繁華,只是小滿的心裏面隱約不安。

待進得府去,陳方晟還未下衙,小滿在花廳裏喝茶候著,陳老太和陳夫人看到小滿回來都歡欣異常,只是相互寒暄之後又立馬愁眉苦臉,小滿知道她們是為了嫁人的事情發愁,便安慰她們兩句,笑說到自己如今正是來府裏跟陳方晟說這件事情。

卻見那宋寶寧穿著一件寶粉色綢面繡大麗花的裙裝,搖著一柄象牙美人撲蝶小扇子,從庭院裏穿花拂柳,婀娜而來,看小滿坐在花廳裏,她堪堪往空氣中翻了一個白眼:“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不聽管教的小賤人回來了。”

她出言不遜,梔娘氣得要拍案而起,小滿仍舊紋絲不動,端起那待客的白瓷茶盅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語。

宋寶寧見小滿巋然不動,眼珠子轉了一轉,拿帕子捂嘴笑道:“卻是沒喝過這般好茶?汴京城中物價甚高,這上好的雲霧茶也是我爹爹送來給我的。你坐下的酸枝木茶桌和椅子也是我宋家搜尋了整套送過來的。”

小滿眼睛餘光瞥見陳方晟的身影,不慌不忙含笑問:“陳夫人,您這般誇耀宋家豪富,敢問這是陳宅還是宋府?你既然是陳家夫人,斷沒有捧高宋家打壓陳家的道理。”

就聽見陳方晟冷冰冰的聲音:“這自然是陳宅。”

宋寶寧不曾想這些話被下衙回來的陳方晟聽個正著,氣得咬牙切齒,這個小賤人!陳方晟是入贅進門,靠著宋太師的權勢才有了現在的一切。當年他以一介籍籍無名窮書生躋身官場,就沒少被人冷嘲熱諷是攀附裙帶。如今雖然被官家特赦不再算入贅,心裏卻意難平,平日裏也最是忌諱這些。再者,他做官這麽些年,即使再怎麽搜刮,怎麽比得上宋家豪富,樹大根深。

宋寶寧和陳老太、陳夫人宅鬥時,有時候喜歡占些嘴上便宜,就喜歡吹噓宋家財力雄厚,惹得陳方晟不喜,最後夫妻感情都有些疏遠了。平日裏宋太師沒少叮囑宋寶寧要收斂,她聽了進去改了吹噓的壞毛病,陳方晟才對她有些好臉色。

沒想到今日裏一時得意,居然又被陳方晟聽見了!

宋寶寧一口銀牙都要咬碎,眼珠子死死盯著小滿,恨不得將小滿扒皮拆骨,小滿卻毫不畏懼,得意洋洋回望於她。心中暗笑,穿越前自己看了那麽多宮鬥文宅鬥文,書中種種白蓮花綠茶婊各顯神通,熏陶之下這點宅鬥小滿還是略有功底,那個宋寶寧自小被嬌慣,順風順水沒吃過大苦,哪裏會這些唱念做打明嘲暗諷的宅鬥手段?

小滿感慨:宋寶寧,我勸你善良,不然你活不過兩集你知道嗎。

她兩人眉目暗鬥的時候陳方晟已經走到了小滿跟前,心中再不情願,小滿也行了個禮,鄭重說到:“大人,我是為了朱家而來。”

陳方晟皺起了眉頭,這個二女兒真是讓人操心!是!自己走後家中諸事全依靠著小滿,可是如今養成了這般執拗的性子,哪裏有個女子的樣子?

他心煩的揮揮手:“你既然知道了就回去安心備嫁等著出嫁。”

小滿笑道:“大人讓我嫁過去是為了和朱家結親還是為了結仇?”

陳方晟不耐煩的回答:“自然是為了結親。你這等小丫頭只知道小兒女情長,可知為父在朝中辛苦支撐,殫精竭慮,為得是給陳家打算!”

小滿心中不屑冷笑,哪裏是為陳家打算,是為你自己打算吧。面上卻仍舊笑吟吟:“大人,我就明說了,我不想嫁朱一貴,若是逼我嫁過去,我總有法子和朱家結仇,只怕朱家不單記恨我,連陳家也一並記恨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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