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是什麽？開心、幸福又是什麽？

若要中島敦回答，他便能想起曾經在孤兒院裏偷吃的茶泡飯, 那一碗茶泡飯真的是相當美味, 直至今日，中島敦都能想起當時的快樂與滿足。像是甜蜜的糖果，讓人渾身都變得輕飄飄的。

而當這樣的快樂感乘以十倍甚至百倍的時候, 身體也幾乎認不得那是『快樂』了。

他的身體甚至因為過於激烈的情緒而抽搐起來, 恍惚間覺得, 就算這樣死掉了大概也不會有什麽。

直至有人將中島敦從這令人絕望的『快樂』中拽出來。

“…太宰先生？”中島敦再次喊了一遍, 這一次, 他的意識總算是恢覆了大半。

帶著奇異芳香的雨水依舊在不停地滴落, 順著中島敦白色的發絲滑落, 弄濕了臉頰, 帶來刺骨的寒意。他聽到了自己顫抖的、聽上去像是在哭的聲音。

站在他面前的太宰治勾了勾嘴角, 露出了一個一如既往的笑。

“喲, 敦君。”太宰治笑瞇瞇地說：“你終於回過神來, 要不然我就要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了。”

“這樣說也太過分了吧。”中島敦吸了吸鼻子, 因為剛剛過於劇烈的情緒, 他的身體依舊在顫抖。他扯了扯嘴角，對太宰治露出了一個因為僵硬而有點醜的笑。

“噗嗤”一聲，太宰治笑出聲來，他看著中島敦，簡直像是看到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綿羊, 於是太宰治伸出手來, 拍了拍中島敦的臉, 說：“醒醒神，我們該走了。”

“哦！好的！”中島敦的意識還有點迷迷糊糊，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接了太宰治的話，跟上了對方的腳步。

在臨走前，他往後看了一眼。

剛剛還瘋狂追逐他們的“笑臉人”在此刻都仿佛失了魂一般，伸著手楞楞地接著雨水，不停地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被所有不停大笑的“笑臉人”圍繞著的中間，『笑臉小姐』卻沒有和其他“笑臉人”一起笑，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動也沒動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離去，那張孩童塗鴉的笑臉被雨水弄得皺巴巴的，讓人看著莫名有點難過。

她似乎說了什麽，距離有點遠了，中島敦看不清她的口型，也聽不到她想說什麽。他轉回頭去，跟著太宰治一起跑動著。

望著前方那身穿米色大衣的背影，中島敦心中覆雜的心情也蕩然無存了。

不過有一件事他還是比較在意的。

剛剛那種仿佛渾身都被快樂溢滿的感覺實在太恐怖了，讓人的大腦都變得空白一片。中島敦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顫抖著。

看著似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太宰治，中島敦突然想起，剛剛他跳下那條粉色的河時，感受到了痛苦與悲傷，所有湧上來的負面情緒讓中島敦差點就這麽沈下去。但在那之前，因為入水自殺而在河裏泡了一段時間的太宰治卻像是什麽都沒感受到那樣。

而現在，和他一樣被淋了雨的太宰治卻半點不適都沒有出現，反而還能夠把中島敦給叫醒。

這些事使得中島敦有點好奇地說：“太宰先生看上去什麽事都沒有，是什麽都沒感受到嗎？”

“嗯？其實還是能感受到的。”雙手插兜的太宰治還在哼著不成曲調的歌，他用懶洋洋的語氣說：“不過那點東西還影響不了我。”

雖然不太懂，不過聽上去好厲害，這難道就是成.年.人的游刃有餘嗎？

中島敦走了會神。

“敦君呢？你剛剛感受到了什麽？”太宰治突然轉過頭來問道。

“感受到了什麽…”中島敦一邊說著，一邊回想起了剛剛的感受，渾身的雞皮疙瘩忍不住冒起，他的上牙齒和下牙齒磕碰在一起，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中島敦說：“就像是把以往的『快樂』全部累積在一起的感覺，大腦都一片空白了。”

“這樣啊。”太宰治挑挑眉，他似乎也只是隨口一問，然後轉移了話題，說：“不知道為什麽，下雨後，『笑臉小姐』就不追我們了，不過算了，我們也得到了不錯的情報了。”

“什麽情報？”中島敦有點懵地問道。

“悲傷和痛苦能夠殺死他們。”太宰治一邊哼著一邊說道。

“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要進去城堡裏面。”太宰治望了一眼天空的那個城堡，說道。

“可是我們要怎麽進去？又不會飛。”中島敦皺著眉說道：“雖然是要和你的同伴匯合，不過沒必要進去城堡裏面…吧？”

白發少年有點懵地看著面前靠得非常近的黑發男人，對方滿臉不懷好意的笑讓中島敦有點心慌。

“等、等等？怎麽了嗎？太宰先生？靠太近了。”中島敦下意識地想要把太宰治推遠一點，然後就聽到了對方帶著調侃笑意的聲音。

“敦君你莫非是害怕了嗎？”

“什麽？我才沒有害怕！”中島敦心虛地別過臉去，目光游移地看著其他地方，就是不去看太宰治。

在這種時候承認自己害怕了不是太遜了嗎？！

“真的嗎？”太宰治捂著嘴，又靠近了點，對方眼裏溢滿的笑意讓中島敦非常不自在。

“那是當然的。我只是覺得沒必要多冒險而已。”中島敦目光死地默默說道。

“可是那個城堡明晃晃地寫著『我就是BOSS大本營~~不打敗我是沒辦法回去的！！』，再怎麽樣也不可能不去吧。”太宰治幹咳了幾下，用偽裝的廣播女音說著框框裏的內容。

中島敦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麽吐槽，究竟是應該吐槽框框裏的內容還是吐槽太宰先生偽裝的女音非常像呢？

太宰治笑瞇瞇地拍了拍他的頭，說：“走吧。”

本來想著逃避的中島敦敗下陣來，有些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太宰治笑了笑，說：“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們找找辦法應該怎麽上去吧…嗯？”

他的目光移到了旁邊的道具店裏，突然發現那裏面有著各種東西。

這家道具店和剛剛『笑臉小姐』帶他們去的那家道具店當然不是同一家了，但裏面的東西卻有很多的相似。

太宰治想了想，走了過去。

這家店也是一名老人在經營。太宰治過去的時候，她還笑瞇瞇地向他問好：“哎呀，這位客人，你是想要什麽嗎？”

這位老人的身上也有著淋濕的痕跡，估計和剛剛其他人一樣，特意跑到了外面去淋雨吧。只不過此時雨停了，她也就回到自己的道具店了。

太宰治頓了一下，沒有直接回應。於是那位老人又目光無神，面帶笑容地重覆了一遍：“哎呀，這位客人，你是想要什麽嗎？”

她看上去有點詭異，讓中島敦抖了一下，然而太宰治下一秒就讓中島敦心裏害怕的情緒變成了滿滿的吐槽欲。

“感覺像RPG游戲一樣。”太宰治別過頭去，壓低聲音對中島敦說道。

“雖然的確是這樣，不過也別直接說出來呀。”中島敦吐槽道。

太宰治轉回去，笑瞇瞇地問：“我想知道，那座城堡是怎麽回事？麻煩告訴我，只有這樣，我才能變得『快樂』起來。”

“『快樂』…”老人低低呢喃道：“是啊，『快樂者的樂園』，這就是這個世界被創造出來的原因。”

她似乎知道些什麽，太宰治沒有打斷她，靜靜地聽她說完。

“如果必須要知道那些消息你才能成為這裏的一員，那好吧，外來者。”老人點點頭，說：“那座城堡要開舞會了，當然，所有人都會去的。”

“因為這個世界的主人正在那裏面沈睡著。”老人閉著眼，笑著說道。

太宰治眨了眨眼，說：“就這樣直接說出來真的好嗎？”

老人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但那個人…”說到這，她又閉緊嘴巴了。

“這是『快樂者的樂園』，與此同時，對於那個人來說，也是『不快樂者的地獄』。”老人嘆息著說道，她的身上還帶著那種雨水的奇異芳香。

“你們要去城堡的話，拿住這個東西就可以了。把裏面的東西塗到臉上。”老人這麽說著，遞給他們兩個袋子。

太宰治點點頭，跟中島敦一起離開了這裏。

在離開之前，中島敦回頭看了一眼，恍惚間看見老人的臉變成了兒童塗鴉的笑臉。

為了防止又有人來追他們，中島敦和太宰治這次都走在一些隱蔽的地方，就這樣一路躲藏地來到了城堡底下。

“好了，我們上去吧。”太宰治這麽說著，打開了袋子，裏面放著塗鴉筆。

“看來是要塗在臉上才可以進去城堡。”太宰治這麽說著，非常自然地拿出塗鴉筆，用紅色的筆使得自己的嘴角看上去像是個大大的笑。

中島敦：“……”

“噗嗤。”中島敦別過頭去，笑了出聲。

抱歉，他真的不是故意笑的。

“敦君，你也要塗哦。”太宰治看見他一直在笑也沒惱，只是笑嘻嘻地湊過來，拿著自己剛剛用的紅色塗鴉筆往中島敦靠近。

“等等！太宰先生！！”中島敦叫了幾聲，然而還是被太宰治無情地按在墻角，臉上塗上了東西。

和太宰治相比，中島敦不僅嘴角兩邊被塗成上揚的形狀，連臉頰兩邊也被塗成了腮紅。

看著玻璃窗裏倒映出的自己，中島敦目光死地說：“所以嘴角就算了，為什麽太宰先生你要塗我的臉？”

“一不小心手滑了。”太宰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絕對是因為他剛剛笑太宰先生導致的！

中島敦默默地吐槽道。

“不過就算塗了這個，我們要怎麽——？！”中島敦一臉懵地看著旁邊的太宰治突然間…長了翅膀飛了起來。

…

…

…

哈？？？長了翅膀飛了起來？？！

“為什麽會有翅膀嗚哇！”還沒說話，中島敦自己的身後也突然長出了翅膀，像是有自我意識那般帶領他不停地往上飛。

“啊啊啊啊啊！！！”中島敦的聲音在空中回蕩。

於是從其他人的視角，就是突然長了翅膀飛起來的兩個人一同飛往了城堡。

不遠處，趁著社長不在，正在瘋狂吃點心的江戶川亂步擡起頭來。

他瞇起眼睛，說：“那個是太宰吧。”

“算了，不管了。”這麽說著，武裝偵探社的偵探先生繼續若無其事地在被一群“笑臉人”環繞的餐廳吃著點心。

“哎呀，這裏的東西真好吃。”塞滿嘴點心的江戶川亂步滿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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