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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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齊木楠雄根據那張死柄木弔給的照片找人的時候, 再也沒有出什麽差錯了。

因為他們瞬移過去樓梯間時,聽到了從天臺傳來的櫛名安娜的聲音。

“就由我來結束這一切。”

少女的聲音帶著義無反顧的堅定,隔著一扇天臺門傳達到了太宰治的耳內。

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 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 他拿出手機把定位發給了周防尊。

隨後他和齊木楠雄走過去, 打開了天臺門。

此時是黎明前,正是光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天邊沒有半點星辰, 連月亮也被烏雲掩蓋。只有不遠處昏暗的燈光讓他們能夠看清整個天臺的景色。

太宰治註意到,這個地方似乎就是上星期十束多多良中彈的地方。而不遠處, 還有一具生死不明的身軀躺在角落裏,是個白色長發, 看上去氣質溫和的男人,和太宰治剛剛看到的那個『無色之王』的靈魂一模一樣。

不過現在對太宰治而言更重要的是櫛名安娜。

嬌小的銀發少女表情嚴肅地站在天臺, 帶著破損的紅色哥特式裙被蹭得有些臟了,白凈可愛的臉上也沾上了些許灰塵和傷痕,但是她那紅色的雙眼在夜中如同星辰一般閃爍著光芒。

星辰不在天空卻在此處。

不過太宰治註意到她的臉上還有著不自然的紅暈,估計是一直處於高燒的狀態沒有好,拖著那具不停發出悲鳴的痛苦身軀,即使如此也要以燃燒生命般的方式去殺死無色之王。

註意到天臺的門被打開, 櫛名安娜望過來, 看到太宰治和齊木楠雄時,她露出了有些驚訝和無措的表情, 但很快她又恢覆了鎮定, 只是緊咬著唇。

而站在櫛名安娜對面的那個男人, 原本他是背對著太宰治和齊木楠雄兩人的,從背影看過去很普通,但是當他轉過頭來時,那扭曲而瘋狂的笑容很快將這份普通打破。

在太宰治的眼裏的世界,又是不一樣的景色。銀發的少女看上去大約十七八歲左右,柔軟而長的銀色發絲垂落,雖然渾身狼狽,靈魂發出無聲的悲泣,渾身卻散發著耀眼堅毅的光芒。

而那個男人則是一只白色的狐貍。和森鷗外那種看不出好壞,甚至看起來還挺純良,笑瞇瞇的大狐貍不一樣。那是一只非常小的白色狐貍。

眼前的白色狐貍露出了不協調而怪異的笑容,渾身還有很多哭喊著的靈魂和他交融在一起,掙紮著想要逃開,而白色的狐貍在咀嚼那些靈魂的同時也被那些靈魂咀嚼撕咬著。那副景象去拍電影恐怕也能嚇到挺多人。

看到太宰治時,無色之王眼神一亮,就要往太宰治的身體裏鉆,但是混沌的大腦擠出最後一點意識提醒了他這幾次遇到的人他都無法侵入,甚至還在侵入的過程中被傷到了。

他猶疑了一下,停在原地。

其實他原本面對櫛名安娜時就處於弱勢了,他這個無色之王雖然也是王權者,還有著『幹涉』的能力,能夠搶奪他人的身體和力量,侵占別人的意識。但是意志堅定的人他是無法侵入的,沒了這個能力之後,可以說無色之王就徹徹底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而櫛名安娜雖然剛剛覺醒了力量,甚至還不能好好掌控,高燒也還未退,但她覺醒的可是代表狂暴的赤之力量。更何況櫛名安娜可以說是以一種燃燒生命般的方式和他對打的。在太宰治和齊木楠雄到來之前,無色之王一直處於想要逃跑的時刻。

昨晚他看到來找他的櫛名安娜還以為對方是自尋死路,結果沒想到反而被這個看起來很年幼的女孩重傷。趁對方因為高燒昏迷而準備殺死她時還被她逃了。無色之王還不得已又隨便換了一具身體去見敵聯盟。

而一個晚上過去後,櫛名安娜一直承擔著這份龐大的力量,雖然掌握得還不是特別熟練,但是也把無色之王逼到了一個天臺上,準備殺死他。

太宰治沒理會無色之王,他一眼就能看出整個局勢是怎麽樣的,他也沒興趣管無色之王。

他往前走了幾步,對著那邊的銀發少女露出了無奈的笑,喊道:“安娜?”

櫛名安娜沈默著,沒說話。

趁著這個時機,無色之王準備立刻逃跑,結果櫛名安娜眼神一凜,那嬌小的身軀爆發出令人感到不可置信的力量,她如同一只幼獅捕捉獵物一般狠狠地撲過去抓住了無色之王,把他壓倒在地面上。

“可惡!!”無色之王發出不甘的怒吼。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櫛名安娜面無表情而居高臨下地望著被壓制的無色之王,手上猛地燃燒起滾燙到能將骨頭都融化的火焰。

“安娜。”太宰治面無表情地喊道,黑色的左眼沒有任何的情緒。

“你必須親手殺了他嗎?”他沒有任何情感的聲音響在櫛名安娜的耳邊,那是能夠貫穿她靈魂的詢問。

櫛名安娜握緊了拳頭,紅色的雙眼倒映出不停掙紮的無色之王的身影。

“是的。”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的猶豫和恐懼。

這件事已經成為櫛名安娜心中抹不去的執念,變為籠罩在她頭上的陰影。如果不親手殺了無色之王,執念會使得櫛名安娜的意志被殺死。

她已經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畫面了。

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可能迎來的結局在無數深夜中纏繞折磨著她,幼小的女孩在棉被中發出了無聲的悲泣。

——希望大家能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她膽怯、弱小而無力。惶恐著即將面對的結局,卻無力去改變什麽。直至上星期,她突然夢見了十束多多良將會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夜晚被無色之王槍殺。而周防尊會因為十束多多良的死去殺死無色之王,最終迎來墮劍的結局。

那是多麽可怕的畫面啊,最重要的兩個人身體都變得冰冷,那是一向喜愛溫暖的櫛名安娜最為恐懼的東西。

她曾經在實驗室中被人強行溺水,那時候真的好冷好冷,整個世界都變得非常黑暗,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上方的光亮,眼淚流出的時候卻悄無聲息地和冰冷的水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至今為止回想起來都非常恐怖而冰冷的回憶。

櫛名安娜討厭冰冷,討厭黑暗。但是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的死亡比那個回憶更加冰冷和黑暗,讓她在無數夜晚中發抖。

只要回想起夢中的那個畫面,櫛名安娜就會感覺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了無數塊。

為什麽她總會失去身邊的人?為什麽那些溫柔的人就是得不到幸福的美好結局呢?

櫛名安娜想起了因為她說討厭“醫院”,察覺到不對勁決定帶她離開卻意外“車禍”而死的父母。

她想起在父母死去後,溫柔地照顧她,哪怕最後失去了記憶也在看到她時流淚的穗波阿姨。

她想起將她從實驗室救出來的周防尊和吠舞羅的大家。

她想起大家一起在吠舞羅內歡笑的日子。

在那一瞬間,哽咽的櫛名安娜腦中閃現了幾年前的一件事。

曾經,她問著另一個孤獨的少年。

“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著在一起,不用經歷悲傷、苦痛、絕望,能夠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你說,會這樣嗎?”

這句話實在太過天真而平靜,但也確實是櫛名安娜鼓起了所有勇氣問的,現實總是非常殘酷與黑暗的,哪怕那個少年反駁了她,櫛名安娜也不會有任何的不滿。因為她的內心深處也隱隱地在嘲笑這樣的自己。

但那個少年望著她時卻露出了不可思議的溫柔表情。

“會的。”他說道。

“一定會的。”

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了,卻在深夜裏如同篝火一般燃起,給了櫛名安娜無盡的勇氣。

“我要保護好大家。”

銀發的少女在夜晚中如祈禱一般雙手交叉握起,紅色的雙瞳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她不想再失去了。

在那幾個夜晚裏,櫛名安娜不停地連接德累斯頓石盤,忍住身體的疼痛和無數次暈厥,最終發起了高燒,與此同時也得到了德累斯頓石盤的承認,覺醒了力量。

在昨夜,草薙出雲溫柔地替她蓋好被子離開之後,櫛名安娜忍耐著還在高燒的身體跑了出去。

她決定親手殺死無色之王。

當然,就算是她也不知道殺死王權者之後自己會怎麽樣。

她很怕痛,也很怕死。

但如果她所愛著的那些人能夠獲得幸福,哪怕很寂寞,消失了也沒什麽。

所以——

銀發的少女身上燃起了夢幻的紅色火焰,被她抓住的無色之王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

來不及了!

齊木楠雄沈下臉,畢竟穿越異世界還是會有很多限制的,哪怕他是被世界意識『通過』的人。齊木楠雄也無法隨意操控這個世界的時間,自然也是無法暫停時間的。哪怕現在瞬移過去,剛剛櫛名安娜的眼神也代表了這個做法的不可能。反而是他如果瞬移過去,櫛名安娜反而會先殺死無色之王。

畢竟櫛名安娜也是被世界眷顧的人。

“果然是這樣嗎?”太宰治嘆了口氣。他看了齊木楠雄一眼,然後後退了幾步。

“那麽,現在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安娜。”太宰治輕聲喊道。

銀發的少女手裏依舊緊緊地抓著無色之王,被燃燒著的無色之王已經沒什麽聲息了,也不知道到底死了沒有。她沒有快速地殺死無色之王,一方面是新生的力量不太好控制,她需要謹慎地確保無色之王不會逃脫,會被她殺死。另一方面,哪怕她不肯承認,櫛名安娜依舊留戀著這個世界,她想再看一眼這個世界,這個她所愛著的人們所處的世界。

聽到太宰治的聲音,櫛名安娜轉過頭來。

太宰治在那一瞬間露出了溫柔的純粹笑容。

安娜,利用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

啊啊,不過這種想要把某個人救回來的心情也是第一次啊,太宰治從未想過他也會擁有這種心情。好像稍微有點理解那些拼命地想要救他的人的心情了。

這也是命運嗎?

太宰治發出了低沈的笑聲。

此時早已是黎明,黑夜逝去,太陽逐漸升起,天際的晨曦揮灑著金色的光芒。陽光照耀在太宰治的身上。

黑發的男人站在高高的天臺邊緣,風吹起了他的發絲,也使得那瘦弱的身軀看上去下一秒就會被吹走了。

他的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容。

“抱歉,安娜。”

然後——

在櫛名安娜伸手過來時近乎悲泣的吶喊聲中跳了下去。

“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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