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烏雲黑沈沈地壓著天空, 陰暗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雨水啪嗒啪嗒地從天而降,濺到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明明早上還是萬裏無雲的晴朗明天, 突然間就下起了大雨。行人都匆匆走過,想要躲這一場突如及來的雨。

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耳邊變得似乎只有雨的聲音。

“轟隆”一聲巨響,天邊的電光閃過, 帶著雷鳴, 於是雨下得更加猛烈了。鼻間都是世界被洗滌過後潮濕又清新的味道。

有那麽一個舉著傘的青年在一間酒吧停下。

黑發的青年合上傘, 打開門的一瞬間,酒吧內吵鬧的氣氛帶著酒水味、歡笑聲和糜爛的味道一起襲來。

這位青年的名字叫做森鷗外, 他有個在裏世界更為顯赫的大夫名號,但此刻的他穿著普通的襯衫和衣褲, 和平常來酒吧買醉喝的青年沒什麽兩樣。在這種偽裝下,再加上見過他本人的人其實很少的前提, 自然也沒有人認得出他。

他走到吧臺旁, 隨意要了杯酒, 坐下來,漫不經心地聽著酒吧裏人們說話的聲音。

雖然整間酒吧裏說話的人很多,再加上裏面播放的歌聲,顯得這裏很吵雜。但是森鷗外依舊能一個一個地辨別過去, 哪個可能是自己感興趣的消息。

——『惡魔』。

突然,他聽到了感興趣的關鍵詞, 森鷗外往聲音發出處望了過去。

坐在他不遠處沙發上的人們似乎在講著什麽事情。

坐在最中間的刀疤男拿起酒杯咕嚕咕嚕地就灌了下去, 喝完後發出一聲舒爽的聲音, 將酒杯“啪”一聲大力放在桌子上。

“厲害!好酒量!!”刀疤男周圍的人都在起哄,被他抱在懷裏的女人嬌笑著摟著他的脖子,吻他的耳朵。反而被他不耐煩地推了一把。

刀疤男明顯有些醉了,眼睛裹上了一層朦朧的光,嘴裏嘟囔著什麽。

“今天、額!”他狠狠打了個嗝,伸出的手指不穩地擺了擺,說:“我今天要講的是前段時間我經歷的一個事情。”

“是什麽——?”他周圍的人也非常給面子的一起問道。

“就是前一段時間,不是有很多人不明原因地自殺嗎?還有人說著什麽『愛』、『愛』、『愛』之類狗屁的話。所以傳聞出現了一個專門蠱惑人心的惡魔。”

“什麽蠱惑人心的惡魔,只是被美人迷住又求而不得的蠢貨吧。”他身旁的女人發出了嬌媚的譏笑聲,周圍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刀疤男沒有理會他們,他發出了一聲嗤笑,拿起別人呈上來的新酒,又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他躺在沙發上,神情恍惚地擡著頭。等到周圍的笑聲平覆了下來,他才繼續開口說道:“原本我也是和你們想的那樣,但是——”

“我見到了。”他張著嘴,不停地呢喃道:“我見到了。”

“我見到了。”

“就在前幾天,在那個雨夜的小巷子裏,『惡魔』就在那裏。”

“他站在那裏,和一個紅發女人一起。我聽見他喊那個女人叫艾琳娜。”

“原本我的目光應該放在那個女人的身上。那個女人也的確很辣,有一頭紅發,長得很艷麗神情又很冷淡。讓人很想看看她在其他時候會露出什麽表情,一看就是我的菜。”他發出了模糊的笑聲。

“但是、但是、”刀疤男的聲音磕磕絆絆起來,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迷戀呢喃道:“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刻起,你的目光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哪怕再好看的美人、再刺激的事情也無法引起你一絲一毫的興趣。在那一瞬間,仿佛你的世界只有他一個人。”

“而你只能跪在那裏,奢求他的一眼。”

“我甚至嫉妒起那個紅發女人能站在他身邊。”刀疤男難以自制地嗚咽起來,“為什麽、為什麽——他的目光不轉向我呢?如果殺了他,他的眼睛是不是只能看我一個人了?”

“所以我拿起刀想殺了他,將他的屍體永遠地摟在懷中。但是在我沖過去時,他轉過頭來看向我,我又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連刀都拿不起來了。”

刀疤男哽咽道,不停地流著淚說著胡話。過了半會兒,酒精沖上大腦後他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他周圍的人以為他只是喝醉了在說胡話,或者說對某個美人一見鐘情後求而不得,覺得他就是『惡魔』。

他們這些人也喝得很醉了,刀疤男昏睡過去後,他們繼續拿著酒歡呼著,肆無忌憚地發洩所有的精力。

一直旁聽的森鷗外垂下眼,拿起呈上來的酒直接灌了下去。

這種吵鬧、廉價的酒吧裏並沒有什麽好的酒水,喝下去也沒什麽味道。只能麻痹人的理智。但是這些地方也是聽取情報的好去處,森鷗外偶爾會偽裝一下,來到這些地方聽一些東西。

他想起刀疤男剛剛的那個神情和嘴裏說的話語,森鷗外可不認為那只是胡話。

至少刀疤男那種已經病態的神情,絕不單單是只是偶遇一個美人求而不得後的表情。

而且他剛剛說的——前一段時間有一部分人不明原因的自殺這件事讓森鷗外很在意。

『惡魔』…嗎?他也是第一次聽聞這個消息,如果真的存在那種蠱惑人心讓人心甘情願赴死的『惡魔』,那估計是死亡人數並不多,才沒有引起大的轟動。或者有人刻意把這件事引導成男歡女愛、求而不得之類的故事,讓人對此根本不在意。

不管怎麽樣,森鷗外對此產生了好奇心並且決定自己親自去查看一番。

他動用了大量的情報網去搜查,最終查到『惡魔』最近可能落戶於某個小巷子裏的屋子。

但是當森鷗外興致匆匆地趕過去時,在看到『惡魔』的一瞬間,他頓時產生了後悔的情緒,甚至在那麽一刻幾乎想要立刻逃跑。

——因為他在那麽一瞬間就被『惡魔』捕獲了。

那兩人明顯在之前就察覺到了森鷗外的行動,想要離開,但是在撞見森鷗外時,兩個人中的黑發男孩拍了拍女人的手。

黑發男孩原本被紅發女人抱在一邊跑動,被她(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刀疤男說的艾琳娜)放下來後像是沒重量一樣輕飄飄地跳了下來,黑色的鞋子踏在地面的一瞬間蕩起了些許的灰塵。

原本被烏雲籠罩的天空陡然間照進一絲光芒進來,男孩美麗的面容被光芒點綴,他的右眼被繃帶纏住了,只剩下黑暗空洞的左眼。你望著那只眼睛時,你甚至會產生你在凝視深淵的錯覺。

他的確好看得不可思議,然而森鷗外自認為並不是一個只要對方好看就會喜歡他/她的人。

但是,在看到男孩的一瞬間,森鷗外的大腦空白了起來。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神經都被麻痹,渾身無法自拔地顫栗起來,瞳孔緊縮,眼睛只能倒映進那個身影,森鷗外甚至能聽到一向冷靜的自己沈重的呼吸聲,還有身體內部無法控制地心跳加速。

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愛——

濃稠的愛意如同病毒一般從四肢百骸侵入身體內部,分泌出的汗水打濕了森鷗外的發絲,從臉上一直滴落到下巴直至地面。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與愛意相隨的、無法抑制的殺意也如同毒藥一般侵蝕著他的意識。

那像是有無數只手環繞抓住了森鷗外的脖頸,在他的耳邊不停地發出“聲音”。大腦產生了一系列的聯想。

如果用小刀劃開男孩的柔軟的脖頸,刺穿他潔白的肌膚,讓那溫熱的肉.體流淌出黏膩的血液,讓他發出悲鳴,抓住他跳動而猩紅的心臟。

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吧。

明明『惡魔』還什麽都沒做,森鷗外本人卻露出了及其狼狽的一面。

與此同時,他很清醒地意識到那些不由自主的迷戀與殺意絕不是『森鷗外』本人所擁有的意識,那是某種病毒、某種侵入的意識,像是強行把森鷗外自己的意識擠開,把這些愛意和殺意統統塞了進去。

森鷗外不得不一邊抵抗著這種不由自主的迷戀與殺意,一邊努力地用自我的意識思考著。

這絕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東西,那大概是屬於『超能力』之類的東西,而且很可能對方自己也尚且不能控制住。

但是森鷗外自己也快壓抑不住了。

他對那名『惡魔』的殺意也越來越重。除卻因為那名男孩的某種能力而被動產生的殺意之外,也有面對危險生物時想要反抗和直接除掉的本性。

森鷗外上前走了一步,暗色的眼睛在黑暗的小巷子裏流露出難耐的殺意。

艾琳娜擋在黑發男孩面前,如同惡魔身邊的信徒,要將穿著白大褂的森鷗外獻祭給惡魔。

森鷗外沒有理會他,他的眼裏已經看不下去任何人了,他將目光投向了艾琳娜身後的黑發男孩。

然後,在那一瞬間睜大了眼。

面對森鷗外的殺意,黑發男孩完全沒有流露出任何膽怯的意思,他只是擡著頭,靜靜地看著森鷗外。

黑色的衣褲包裹著那瘦小的身軀,男孩的面容上是幾近死寂和虛無的冷漠,空洞的左眼透著深沈的黑暗。

在這樣緊張的情景下,他只是過於平靜的看著一切。

森鷗外心中那種無法抑制的迷戀與殺意,突然之間如同被澆了一桶冰水一樣熄滅了。

他平靜了下來,然後又產生了另一種沖動。

身穿白大褂的森鷗外對那個黑發男孩露出了笑容。

“你要和我一起走嗎?”黑發的青年臉上是人畜無害的溫和,他輕聲說道:“你應該是擁有著什麽『吸引力』之類的東西,而且還並不怎麽能控制住吧?”

“讓我幫你吧?”

黑發的男孩面無表情地擡頭看著他。

那種無法抑制的迷戀與殺意又一下子湧上心頭,但森鷗外意識到當他真的殺死這個男孩後,這個男孩很大可能不會死,而『森鷗外』的意識卻反而會被殺死。

他決定將這個『惡魔』帶回診所。

這並不是被蠱惑而說出的話語,而是出於『森鷗外』本身的意志。

在察覺到『森鷗外』與這名男孩非常相似時,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想法。

他想看看,這名男孩最終將會走上怎樣的道路。

在那之前,森鷗外會一直註視著他。

黑發男孩沈默了一會兒,走過去,將自己的手搭在了森鷗外伸出的手。

這已經是非常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