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趕到的時候, 貧民窟裏有幾個人已經圍著太宰治了。

容貌美麗的少年在這種地方暈倒會有什麽下場想都不用想。如果是幾年前，森鷗外和太宰治在這附近住過一段時間的那時候, 其他人畏懼於他們可能不會做什麽。

但已經幾年過去，貧民窟過去的人死了又換新一批, 哪怕畏懼於港黑的名號, 但人總有僥幸心理, 更何況是貧民窟這一群為了生存什麽都可以做的瘋子們呢？

而且太宰治身上那種無法言喻的吸引力如同罌粟一般足以吸引任何人墮入深淵。

當然, 早就抱有心理準備是一回事, 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當那些人蹲下身迷戀地想要去撫摸太宰治時, 看到這一副畫面的中原中也只感覺腦內的一根弦猛地崩斷了。

再之後…就更不用說了。

反正在滿地鮮血後, 他蹲下身來去猛推太宰治，對方才悠悠醒來。

不知道他之前發生了什麽, 突然在這種地方暈倒，而且身上似乎摔得不輕，中原中也看到他因為疼痛而發出抽氣聲。

忘了這個自殺狂魔其實很怕痛來著……

中原中也推他的動作稍微變輕柔了點。

太宰治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中原中也抱起來了，雖然此時十五歲的他們身高相近, 但太宰治還是比中原中也高一些的，在被他抱著的情況下忍不住產生一種微妙的心情。

更何況這與其說是抱不如說是扛米袋的姿勢。

太宰治看著眼前不斷晃動的場景, 感覺眼睛都要變成蚊香狀了, 腿部和腰部也都被中原中也壓制住, 他也沒辦法大幅度動彈。

“中也~我快死了~”他拉長了聲音慢悠悠地說。

中原中也嗤笑著抖了一下他, 說：“那不是更好嗎？你終於得償心願了。”

太宰治低笑著, 因為胃部抵在中原中也的肩上而使得聲音變得模糊不清,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我不希望痛苦的死去啊,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夠安寧的死去。”

中原中也皺著眉停住了，他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去喊太宰治。

“太宰——”

“啊，突然想起來。中也。你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旁邊的小孩？”太宰治打斷了他，問。

“啊？小孩？”中原中也被打斷後也沒生氣，只是疑惑地重覆了他的話，一時之間沒想出來，畢竟那時候他對太宰治暈倒在這種地方這件事充滿了巨大的憤怒，還真沒察覺到角落有沒有什麽人。

他想了想，才終於想起臨走前看到的畫面。

“我想起來了，我到那裏把你撿起來的時候，墻腳的角落有兩個小孩暈倒在那裏了。我帶你走的時候他就快醒了。”

也不知道醒來後看到自己所處環境會不會感到過度的驚恐。

推測到了中原中也身上濃重的血腥味是怎麽回事的太宰治想到。

不過，看來在那個影從者使他陷入夢境中時芥川龍之介也同樣昏迷了啊。

“你認識那個小孩？”中原中也問。

“他的異能力挺有趣的。”太宰治也沒說什麽，直接說了芥川龍之介的異能力。

“你對他抱有期待？”中原中也挑眉問了。

“不，他現在還太弱小了。”太宰治漫不經心地說。

“哼。”

“不過。”太宰治想起未來的無心之犬那雙眼睛，忍不住勾起嘴角的弧度，說：“我很期待他未來會是什麽樣子。 ”

中原中也沒說話了。

他們沈默地走在一條條小巷子裏。

“說起來，中也，你為什麽會來這裏？我讓他們等候在外面的手下呢？”太宰治問，但隨後他又自己說了，“那些人回去和森先生報告這件事了，至於你為什麽會來…是聖杯出現了什麽問題嗎？”

“嘖。”中原中也拉下了帽檐，聲音徹底冷了下來，說：“是沢田綱吉帶來的消息。”

“他說。”

“總感覺那些黑泥和你很像。”

···

太宰治回去的時候，森鷗外仍舊坐在首領辦公室裏，他被黑影襲擊後受的重傷到現在都沒有好。

但是一向保持著游刃有餘笑容的森鷗外此時罕見地幾乎沒了表情。

“太宰君。這次行動你就不要繼續參與了。”森鷗外這樣說道。

有什麽東西超出了控制，他能察覺到。

一如既往地在表面上對森鷗外露出恭敬服從態度的太宰治似無奈地嘆息，“森先生，你阻止不了我的。”

“……”森鷗外看著他，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森鷗外是個奇怪的人，明明是個利益至上主義者卻保有一絲溫情，深愛著橫濱這座城市，在橫濱這座城市因為太宰治的緣故即將被那些影從者襲擊時選擇禍水東引，讓其他地方遭受襲擊以此拖其他勢力一起下水。

猜測懷疑著太宰治，因為他的不受控制而引起殺意，卻又在這種最需要推對方出去時選擇護住太宰治。

森鷗外就是這麽一個覆雜的男人。

而太宰治，算計的就是他的這種覆雜。

兩個人一直在下著一局象棋，森鷗外唯獨沒算計到的是太宰治身上帶著聖杯碎片，以及他最終還是等不起第二個明天了。

太宰治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這次是你贏了。”森鷗外無奈地嘆息道，他又恢覆了那種看似溫柔的笑容，垂下的眼眸晦澀不明，但他的語氣和他們在那所小小的診所裏互懟時又沒什麽兩樣，在那一瞬間讓太宰治仿佛感覺他從那個森首領又變回了過去的那個森醫生。

“你出去吧。”森鷗外這麽說到，就讓太宰治出去了。

在那扇沈重的門關上之前，太宰治最後看了一眼，森鷗外望著外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太宰治準備走回去時，突然看見某個房間裏有個金發小姑娘坐在地面上塗塗畫畫。

她哼著充滿童趣的曲子。

他眨了眨眼，忍不住露出笑容，輕輕走了過去，想要拍拍愛麗絲的肩膀那樣似的。(不過還是沒拍到)突然間出了聲喊到。

“呀，你好啊，愛麗絲。”

“……”在森鷗外面前一向調皮又惡趣味的愛麗絲在聽到這道熟悉得這輩子都不想聽到第二次的聲音時如同僵硬的木頭人一樣轉過頭來。

“噫——！”愛麗絲發出可憐兮兮的尖叫。

“真的有那麽可怕嗎？我好受打擊啊。”聽到愛麗絲的尖叫後，太宰治嘴角的弧度加深，用輕飄飄的嘆息著，裏面的情緒難辨。

“我只是畫了自畫像而已哦？”

“你那個是自畫像嗎？難道不是什麽詛咒的畫像之類的嗎？”愛麗絲無法相信地大喊道。

太宰治蹲下身子，和愛麗絲平視後笑瞇瞇地不說話，繃帶緊緊束縛住右眼，貼身的黑西裝裹在他瘦弱而傷痕累累的身軀。

帶著…無可救藥的絕望。

這位森鷗外的人形異能力小姑娘雖然性格和形象都是森鷗外設定的，但從創造出來的那一刻就擁有了自己的思想。

愛麗絲無法控制地露出了憐憫的眼神，她蹲下身子撐著頭，可愛的哥特系小裙子蹭著地面，說：“明明那是你自己的自畫像？你是多麽扭曲的人啊。”

“嗯，不對。”和森鷗外一定程度上共享著情緒和信息的愛麗絲搖了搖頭，說：“你並不是人類。”

“但是，不管是我還是林太郎又或者是其他人，大家都認為你是很漂亮的人。為什麽你心中的自己卻那麽扭曲呢？”

可愛的金發小姑娘寶石般湛藍色帶著真切的疑惑，明明是幼.女的外形卻仿佛擁有著超出成年人的靈魂。她如同一個真正的人類一樣說出了太宰治所不能察覺的事情。

看到太宰治楞住的神色後，愛麗絲又天真浪漫地笑了起來，說：“明明他們都那麽喜歡你，你卻無法理解這種感情？”

“這樣子的你一定是非常、非常的孤獨而又絕望吧。”

愛麗絲站了起來，那雙柔軟的小手帶著溫暖的溫度，似乎想要擁抱他那樣。雖然因為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愛麗絲無法觸碰到他。但她還是做了一個近似擁抱的動作，和太宰治隔了非常非常小的一個距離。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死，雖然你的自畫像很嚇人，但如果你就這樣死了，林太郎會傷心的。”

“雖然林太郎是個性格扭曲的變態。”

“但他的確愛著你。”

太宰治沈默了，他突然想起好幾年前，那個下著大雪的日子。

森鷗外和他說：“也許外面會更漂亮，也許外面和這裏也沒什麽兩樣，但這些都是得你自己去看的。”

在那個因為看到了非常美麗的東西而決定明天再死的日子裏，下著漫天大雪，森鷗外牽著太宰治的手，和他一起尋求新的生活。

直至今日，太宰治依舊記得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溫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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