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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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另外一個世界,有關『暗』的救世主的故事。

藤丸立花和藤丸立夏在來到迦勒底之前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的高中生。

一次意外後,姐弟兩人一起去迦勒底當選禦主。

和姐姐展現出的極佳禦主天賦相比, 立夏卻是幾乎沒有任何禦主才能的真正的普通人。

陪伴著姐姐參加迦勒底的試驗, 可能因為過低的才能而被刷下去, 也可能就只是做個吊車尾陪伴著姐姐。

如果不出意外,這應當是藤丸立夏的未來吧。

但是, 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當藤丸立夏看著姐姐渾身是血躺在地上, 臉色蒼白, 瀕臨死亡的模樣時,他發出了悲鳴。

——作為普通人的立夏的世界破裂了。

他耗盡了一生所能擁有的所有魔術奇跡般的將自己的性命分了一半給雙生姐姐。

這件事並非沒有代價,甚至可以說這代價慘烈過頭了。

藤丸立夏變得非常虛弱,黑色的頭發瞬間變成白色, 海藍色的眼睛也變得猩紅。

更令人絕望的是, 不知不覺中,他丟失了『幸福』與『快樂』的情緒。

為了拯救人理, 名為藤丸立花的少女背負起了最後的救世主的名號,她帶領著以奇跡現身於此的古今中外的英靈,踏上了這條無法回頭只能前進的路,幾次在瀕死中打敗幾乎不可能打敗的敵人。

這個舉動, 本應該是『善』的。

可對於那些, 被破壞的異聞帶的原住民來說, 藤丸立花毫無疑問是『惡』。

無數怨恨與痛苦纏上了『救世主』, 為了讓立花不用在踏上這條絕望之路的同時還要承擔這份痛苦, 立夏主動承擔了那份罪孽。

雖然生命共享使得藤丸姐弟的情緒是互通的,但立夏作為施術者,在其他英靈的幫助下,制止住了自己的負面情緒傳達到立花那邊。

這樣使得立花能夠心無旁騖地踏上那條不歸路。

然而——

不知不覺中,因為承擔了那份『惡』,立夏的情緒也與那些被用來許願的『聖杯』相連在一起。

藤丸立夏也變得越來越『非人』。

每當藤丸立花因為一次又一次驚險的戰鬥而渾身傷痕累累瀕臨死亡之時,在她想著“幸好立夏不用去當禦主”而將自己的眼淚和血沫咽下去時,在她所不知道的黑暗角落裏。

立夏因為承擔著的『惡』在黑暗裏發出無聲的哀嚎。

他幾乎連牙齒都咬碎了,滿嘴鮮血淋漓,猙獰又可怖的樣子,拽緊床單將嘴裏的聲音全部淹沒於黑暗中。

為了不讓立花擔心,立夏拜托了達芬奇醬將自己的頭發和眼睛都弄回了從前的顏色。但是在夜裏時,那些“小技巧”都不覆存在,銀發紅眼的少年狼狽地躺在床上,他粗重地喘息著,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抽搐著,黏膩的汗液從身體分泌出,眼淚流到幹涸,喉嚨無聲的悲鳴被他盡數隱於黑暗中,但身上的痛楚仍舊沒有停止過半刻。

黑色的詛咒猶如條紋般爬滿他的身軀,那些『惡』化為一道道聲音在他耳畔瘋狂地發出詛咒。

『我恨你。』

『去死吧。』

『要是當初你沒有活下來就好了。』

『你這種人死了才是最好的。』

每當這個時候,聽著耳畔那些來自深淵的詛咒,在身體疼痛到連感受痛楚的神經都麻痹時,名為藤丸立夏的少年就會在心中一遍遍地問著。

為什麽?為什麽是他們?為什麽?

好痛苦好痛苦好惡心好想死求求你好想死好想死——

到最後,他幾乎只剩下『好想死』這個念頭存在了。

混沌的意識中他紅色的眼睛也變得空洞,他顫抖著忍受著身體上和心理上的巨大痛苦,生理性的嘔吐之後,胃裏已經什麽都吐不出來了,他如同野狗一般狼狽地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裏,模模糊糊地想著自己這副模樣一定非常的醜陋。

但是,不能死,不可以死,必須活下去。

只有他活著,立花才能活下去。只有立花活下去,才能有那麽一點從這絕望中拽緊希望的可能性。

立夏想起自己還在學校時的同學、老師,想起自己走過的街道,想起自己在公園附近餵養的野貓。

這些都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但此時對他來說卻已經是非常遙遠之前的事情了。

他將悲鳴和痛楚都隱於被子中,在黑暗的房間裏一遍遍地重覆在生與死的邊界中。

那位被稱作賢王的吉爾伽美什曾來到過這裏。

到處都是一片黑暗,只有吉爾伽美什打開的門處依稀從外面照射進些許的光亮。

立花現在怎麽樣了呢?

立夏在恍惚的意識中這樣想到,為了拯救人理,立花一遍遍地到各種特異點,時間總是很忙的,更何況這對姐弟為了不讓對方擔心,總是避免將自己不好的一面在對方面前暴露出來(事實上,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很不好。),所以他們也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了。

不過說起來,如果立花發現自己承擔了那份『惡』又會怎麽樣呢?

肯定會憤怒地打他一巴掌,然後大喊著“我要承擔的東西才不會讓其他人替我背負!我的『惡』由我自己承擔!”吧。

立夏為自己的聯想露出了些許笑意,但他已經徹底僵硬的面部表情無法支撐他露出那麽一個笑。

他只能發出沙啞的、僵硬的笑聲。

房間中傳來那位王者似憐憫般的嘆息。

“你後悔嗎?”賢王用著極為冷酷的聲音問道,

後悔嗎?後悔什麽?是後悔來到迦勒底還是後悔去當選禦主?

…或者說後悔將自己的性命分一半給立花?還是後悔主動承擔起拯救人理路途中的『惡』?

他不敢深思,因為藤丸立夏知道一旦自己往這個方向想下去,等待他的只會是萬劫不覆。

他沒有回答,或者說也回答不了。

光是要抑制住自己不要將喉嚨深處的悲鳴發出來就已經花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藤丸立夏就這樣在這種瀕臨崩潰的狀態下不停地忍受著、忍受著、忍受著。

他幾乎以為自己就要這樣繼續下去,在立花成功拯救人理後尋找能讓她獨立活下去的方法然後自殺。又或者說拯救人理失敗,他和立花一起死在外頭,連家也回不去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在一個和現在的『日常』沒有什麽區別的一天裏,一種非常奇妙的情感傳到了他的心中。

——那是『愛意』。

想要見那個人,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想要親吻那個人。

那是從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人身上傳來的最深切的愛意。

從那天開始,每當夜裏藤丸立夏因為過度的疲憊和疼痛而昏昏沈沈地睡過去後,孤寂絕望、看不見一絲光亮的黑暗夢境裏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模糊的看見一個背影。

但是每當夢見時,他某種程度上已經壞死的情緒又回歸了。

『喜歡。』

『想要在一起。』

『愛。』

明明從未見過,心中卻產生一種難以抑制的愛慕之情。

在藤丸立夏日覆一日幾近麻痹的絕望中,那個人的身影已經不再是一種簡單的符號,他寄托了立夏太多太多沈重的感情。

那已經不是一個背影,而是在夜間立夏在無數絕望、無數怨恨中所能看見的唯一光亮。

連見都沒見過,只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情感,卻使得這個少年已經壞掉的淚腺恢覆,他崩潰地抱著這抹在黑夜裏悄悄燃起的一絲光亮嚎啕大哭。

倘若不是他之前為了以防萬一事先讓達芬奇醬在他的房間裏設置了靜音的裝置,恐怕他這副狼狽又徹徹底底變回『人』的表情會被所有人看到吧。

『想要見一面。』

『好想見他。』

『一面也好,想要見一面。』

這並不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情感,而是出於藤丸立夏本人的意志產生的想法。

就在這個時候,立花失蹤的信息傳遍了整個迦勒底,似乎是在傳送到特異點時不知道為什麽被傳送到了異世界,更可怕的是,她的身邊沒有任何一個英靈。

為了找到立花,和雙生姐姐有著感應能力的立夏站了出來,雖然他沒有禦主天賦,但迦勒底很多英靈也知道他在背地裏究竟承擔著怎樣的苦楚,他們都尊重著這位『暗』的救世主。

瑪修並不知道立夏承擔『惡』的事情,她和立花都一樣都以為立夏是耗盡魔術分了一半性命給立花而虛弱,所以常年呆在房間裏。

但這個溫柔善良的女孩也把立夏當做重要的前輩,對於立夏要和他們一起去找立花這件事是感到擔憂的。

擔心著姐姐的立夏堅持著不肯退讓,但除了姐姐之外,某種預感在提醒著他,他想要找的人就在那個世界。

他也這麽和達芬奇醬和羅曼醫生說了。

羅曼醫生在立夏承擔那份『惡』之後總是用著悲傷的眼神看著立夏,對於他難得的任性,羅曼醫生同意了。

達芬奇醬則是連夜做出了能夠抵禦大部分傷害的衣服給他穿上。

看著擔憂的羅曼醫生和掛著黑眼圈的達芬奇醬,藤丸立夏幾乎難掩淚水地向他們鞠躬,說:“謝謝。”

他說得那麽鄭重,仿佛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了。

為了保證他的安全,經過細心挑選後,讓他跟著瑪修、衛宮、賢王吉爾伽美什、孔明、迦爾納和清姬一起去。(聽說梅林也要跟著一起去,但立夏沒看到他。)

不過他們在傳送到這個世界之時立刻遭到了敵人的襲擊,而身體虛弱又完全無法施展魔術的立夏雖然被眾英靈護著但還是被找到空從空中打了下去。

原本他摔了下去被沢田綱吉救了之後還想著不能牽扯到這裏的人,得趕緊跑到外面去。

但是,那個心心念念的人突兀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如夢境一般,但此刻卻是真實。

哪怕立夏沒見過他的面容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但在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他那顆在承擔起『惡』時就仿佛停止跳動了的心臟重新跳動了起來。

然後,他就無法控制住自己做出了這樣那樣的事情,比如說在那個人面前哭出來還強行抓住人家強吻上去。

藤丸立夏:“……”

面部表情因為疼痛與絕望而僵硬很久了的立夏自那以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無措的表情。

“你這家夥在做什麽啊——?!”中原中也忍不住怒吼著,他的眼睛發紅,用上了他的異能力『汙濁了的憂傷之中』。

在他使用這個能力的一瞬間,他所踏著的地面立刻下陷形成一個大坑,他跳躍著向藤丸立夏襲來。

瑪修雖然被剛剛的場景嚇了一跳但還是迅速反應過來,手持巨大的盾牌擋在立夏的面前。

“讓開——!”氣急的中原中也在狂風中怒吼道。

“不會讓你傷害前輩的!”瑪修堅定地回道。

稍微有點嚇到的太宰治眨眨眼,對那邊的中原中也說:“嘛嘛,中也你不要那麽生氣。”

然後他又看向了藤丸立夏,打量了一下,說:“你就是立花的弟弟?”

立夏抿了抿嘴,有些害羞地紅了臉,別過臉,說:“是,我的名字是藤丸立夏。”

啊啊啊啊,為什麽他激動起來就強吻別人啊,面前這個人會怎麽想他啊?而且還超級丟臉地一邊掉眼淚一邊吻。

他羞恥地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底。

在一旁圍觀的英靈衛宮有些心累地扶額,上前一步,問:“我們正在找我們的master藤丸立花,你見過她嗎?”

“見過是見過,不過現在還是解決那個比較好吧?”太宰治笑瞇瞇地回覆道。

被他所指的方向,一個被黑影籠罩著的人拿著巨大的斧頭緩緩走來。

“那個是…?”停止攻擊的中原中也看向那個身影,皺了皺眉。

這個黑影和他之前打敗的那些黑影似乎有所不同,這個…更加清晰,也也更有『人』的感覺。

這個『黑影』和其他那些黑影不同,也和在宴會上撕開人皮的黑泥不同,“它”似乎存有理智地慢慢走來。

“黑影”無聲地說——

“…這份心情,絕對要傳達到?”太宰治重覆地喃喃道。

『愛。』

『它,愛著你。』

『聖杯深深地愛著你。』

在這個世界另外一個角落裏,整個空間充斥著無邊無盡的黑泥,無數細細碎碎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造成的精神汙染絕對能讓任何人都理智崩潰。

但橙發少女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用一雙金色的眼狠狠地看向對面的“人”。

“絕對——絕對不會讓你傷害他的!”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

由黑泥組成的“它”對藤丸立花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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