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兇手(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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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短暫的一瞬, 對於喬橋來說卻無比漫長。

他試圖睜開眼,水流立刻滾進了眼裏,酸澀生疼。

水滴沿著他的鼻梁上落下, 他皺著眉,視野逐漸清晰,他艱難地看向那面鏡子,試圖看清是誰抓著自己。

突然眼前劇烈晃動, 身後的人,抓著他的頭再一次把他按進了水裏。

那是兇手嗎?

入水的那一刻, 他深吸一口氣。

水沒過他的臉, 喬橋屏住呼吸,身體緩歇一秒。

他肩膀下沈, 雙手擦過洗手池邊緣, 他伸出手,微微蓄力,而後突然起身,反手, 手臂打在那人的胳膊上。

身後的人一楞, 手一松,喬橋扭身, 後腰抵在池臺邊緣,他瞇著眼, 看向對方。

那人大概是沒料到喬橋還有這本事,他帶著黑色口罩, 帽子邊沿下的眼一眨不眨的看著喬橋。

“你是誰?”

喬橋平下呼吸,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呈現出防備,沈著眉,水滴順著臉頰淌下。

那人看著喬橋,他身材高大,呈現出一股壓迫威脅意味,對於喬橋脫離他的挾制,他似乎並不驚慌。

他沒有回答喬橋的問題,而是往前一步,喬橋狠狠皺眉,他一把抹開臉上水跡,也是上前,只是他的動作更快,他擡腿,腳背微微勾起,踢向對方。

那人游刃有餘的往後一步,側開身體,反手擋開,喬橋出拳,他的格鬥招式很亂,但出人意料的狠戾。

這些都是他摸爬滾打多年積累下的經驗,對付監獄裏的那些混混足以,可在面對眼前人的時候,他卻逐漸感到吃力。

雙手變得越來越沈,手臂的動作一頓,太陽穴突突的跳,他緊抿著嘴,突然眼前一黑,身體陡然一軟,他沒有防備,腹部被擊,整個腹腔凹陷,喬橋覺得一陣惡心。

他雙膝重重的著地,膝蓋骨發出沈悶響聲,那人一腳踩在喬橋的肩膀上,像是要把他壓折。

喬橋後背拼命挺直,勉強硬撐著。

他雙手握拳,撐在地上,半垂著眼,肩膀起伏,呼吸急促,發絲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

喬橋感受到附著在自己後背上的壓力和逐漸混沌的腦袋。

剛才那杯酒不應該喝的,他還是高看了那個姓段的小人。

他咬著牙,指甲掐著掌心肉,強迫自己清醒。

就在這時,他聽到那人用一種渾濁的聲音,他說:“別再插手這件事了。”

喬橋的身體一震,像是找到了開關,漆黑的夜一下子就亮了。

他猛地擡起頭,下顎線條緊緊繃著,他似乎要把一口牙咬碎,“你究竟是誰?是你殺了那些人?”

說出這句話時,喬橋的聲線顫抖,他其實能夠覺察到對方身上暴漲的殺意。

他想殺了自己。

這個想法在腦袋裏一閃而過,這時,門口傳開一聲巨響,有人在砸門,喬橋聽到了高遷的聲音。

他來這裏做什麽?

不要進來!

喬橋掙紮著想要起來,對方看著他的表情,收回了踩在喬橋肩膀上的腳,往一側隔間走去。

後背上的壓力沒了,喬橋卻像是失去了支撐,陡然倒地,他四肢發麻,艱難的側過頭看向,從門口慌忙而入的高遷。

他張了張嘴,想告誡高遷小心背後,卻只發出幾聲氣音。

高遷從外面進來便看到喬橋倒在地上,他始終還是不放心,便從醫院裏跑了出來,他快步走到喬橋跟前,拉住喬橋的一只手,“你怎麽了?不舒服?”

喬橋無法回答,他長著嘴,高遷看著他,皺眉,“你在說什麽?”

他側耳湊近了些,喬橋看著那輕輕推開隔間,一步步走來的人。

他睜大眼,一把推開高遷的身體,用盡全力,從地上爬起來,側身用手臂擋下了那一刀。

高遷這下子,聽清楚了。

“小心後面。”

刀刃劃過手臂,一路往上,掠過臉頰,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鮮血順著傷口流下,手臂和臉微麻,喬橋喘了一口氣,高遷都還未反應過來,他拉著喬橋的手,喬橋看了他一眼,讓他快跑。

高遷沒動,而那個人也沒有動。

小刀在他的掌心裏轉了一圈,然後收刀。

帽檐下的臉模糊不清,只聽到他毫無起伏的聲音沈沈冷冷,“這是警告,下次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

水龍頭的水還開著,溢滿了的水池往外淌水。

喬橋跪在地上,捂著劃開的手臂,高遷要把他扶起來,喬橋起不來,身體一陣一陣的發冷。

他喘了一口氣,皺著眉,對高遷虛弱道:“你先把水龍頭關了,浪費水。”

高遷:………

高遷去把水關了,喬橋眼前發黑,他索性躺在地上。

天花板上的光刺著眼皮,他有些透不過氣來,伸手捂著胸口,身體輕輕蜷縮,等高遷扭過身時,他已經失去了意識。

這兩天,氣候轉冷,監獄裏的犯人大部分換上了厚實一些的外套,幸新卻還是披著薄外套,他和這裏有些格格不入。

剛進來的時候,他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冷著臉,似乎看誰都不順眼,依照他這樣的性子,到了這地方肯定是要吃虧的,好在他父親肯花錢,把監獄裏的一切都打點好,幸新才不至於受欺壓。

D區的犯人放風結束,幸新慢吞吞的從操場上回來,他沿著鐵網走著,身後有兩個犯人第一眼我一句說著。

“今天是那小記者過來的日子吧?”

“應該是,長得還真好看,白白嫩嫩的,弄起來也一定很舒服。”

“哈哈,也許和女人差不多。”

“這你也看得出來啊,下次找機會我們……”

那說話的犯人聲音嘎然而止,他睜大眼,顯然還未反應過來,他呆呆的看著鎖住自己喉嚨的人。

幸新看著他們,右手慢慢鉗緊,面無表情道:“你們太吵了。”

獄警很快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立刻跑了過來,把幸新拉開。

“怎麽回事?”

幸新看了他一眼,獄警往後退了退,幸新從他身側擦肩而過,一言未語。

看著幸新的背影,剛才被他鎖喉的犯人被同伴扶了起來,罵罵咧咧道:“什麽人啊,還不是靠著他老爸那點錢。”

幸新回到房間,他坐在窗邊,看向外頭,這兩天氣溫降了很多,鐵欄河監獄裏栽種的一簇綠樹都黃了,金燦燦的一片,竟讓人覺得有些溫柔。

今天是采訪日,他在房間裏等了一個下午,快到五點的時候,獄警過來告訴他,“今天的采訪取消了。”

獄警說完就要走時,幸新喊住了他。

他問:“是有什麽事嗎?”

獄警一楞,困惑的看了眼幸新,接著說道:“好像是受傷了,正在醫院裏吧。”

幸新上前一步,“嚴重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

“他在哪個醫院?”

那獄警聽著幸新一本正經問著,突然就笑了,“你知道那麽多做什麽?這人在醫院,你在監獄,你……”

獄警頓了頓,他看著幸新深黑的眸子,之後的話,沒再說下去,幸新耐著性子等他回答,獄警抿了抿嘴,低聲道:“就我們邊上的人民醫院。”

晚飯的時候,犯人三五個簇在一起排著隊,幸新和他們不熟,他一個人默默的走在最後。

隊伍動得很快,沒多久前面就剩五六個人,等幸新打完飯菜,轉身時,突然身前摔過來一人,直楞楞的撲在幸新身上,飯菜打翻,滾燙的湯水澆在他手背上。

幸新蹙眉,擡起頭看向摔在地上的人。

對方也好不到哪裏去,飯菜澆了一身,摔坐在地上,右臉高高腫起,臉色蒼白,他看了一眼幸新,手腳並用爬了起來,低聲向他說了一句,“抱歉。”

而後,側頭看向一邊,神色警惕,幸新隨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到了那個在操場時被他鎖著脖子的人。

對方快步走了過來,嘴邊含著齷蹉的笑,他看了眼幸新,便扭頭盯著剛才摔倒的人,“怎麽了?跑得那麽快,你看你都跌到了呢?”

那人一邊說著,一邊慢騰騰的貼了上去,幸新就在旁邊,他看著這人的嘴臉,想到了放風時,他說的話,把身邊那位渾身緊繃僵硬的犯人代入成了那小記者,幸新的眉頭慢慢皺起。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右手擡起,把自己餐盤裏剩餘的那一點飯菜全都伺候在了這犯人的腦袋上。

對方僵硬,睜大眼,機械般的扭過頭,震驚的看著幸新,幸新把倒完了的餐具輕輕推在旁邊,他說:“你太吵了。”

“噗嗤”一聲笑,之前摔倒的犯人笑了,他側頭,瞧著面無表情的幸新,幸新也看向他,那犯人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謝謝你啊,我叫段飛,你叫我阿段就行。”

幸新“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邊上那位被澆了一頭的犯人,突然起身,他紅著眼,怒目圓睜,擡起手一拳往幸新擊來。

幸新正面迎著,他微微側頭,拳頭擦過左臉,打了個空。

四周的犯人簇在一起,都是些嫌事情鬧不大的主兒,吹著口哨,挑釁著。

阿段想要上去幫忙,被幸新用眼神制止住了,阿段一楞,站在了原地。

幸新大學專門和人學過格鬥,對方的每一個出拳他都能猜到,避開了幾次後,他卻不再動了。

那犯人的拳頭重重的打在他的鼻梁上,他皺眉,臉朝向一側避開,之後又是一拳,他的後背被重拳擊中,雙膝跪在地上,手掌撐地,後腦勺又是一拳,他的身體往前傾,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對方看著他,似乎在說,原來你也不過如此,而後擡起腿,一腳踹在了他的腹上。

四周一剎那的噤聲,似乎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殺了二十六個人的兇犯竟然會這麽……弱。

幸新滿臉都是血,他喘著氣,翻身躺在地上,他看著頭上的吊燈,微微瞇起眼,周遭再度響起的喧囂譏諷仿佛都和他無關,他摸著自己發疼發麻的肋骨,勾起了嘴角。

醫務室內,獄醫大致替幸新看了看,便道:“肋骨斷了,這裏沒這設備條件,得就外治療。”

幾個站在邊上的獄警面面相覷,獄醫看了眼躺在邊上的幸新,對方臉上沾著血跡,鼻梁淤青紅腫,一張好看的臉這會兒算是面目全非了,獄醫嘆了口氣,“這下手可真缺德。”

幸新躺在床上,他的頭嗡嗡作響,獄醫給他打了麻藥,斷掉肋骨的地方似乎都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是很木很麻,沒什麽知覺。

他強忍著暈眩,續續斷斷的聽著那兩個個獄警的對話,不讓自己睡過去,直到一個獄警說,“只能就近了,最近的有什麽醫院?”

“人民醫院吧,那裏最近,人也少。”

“只能這樣了,快點把他送過去吧,這人要是出了岔子,就不好了。”

幸新才陡然松了口氣,他躺在單床上,周遭的一切都歸為沈寂,他閉上眼,安心了。

…………

天氣轉冷的時候,喬橋會想起之前在監獄裏的時候,天也是很冷,他裹著厚衣服,踩在雪地裏,幸新撐著傘,他沿著幸新踩過的痕跡,像他的小尾巴似的跟著。

雪花漫天飄散,有些跌落在了他的頭發上,幸新回頭看他,歪著腦袋,晃了晃那把黑色的傘,朝他淺淺一笑,他說:“喬橋,快跟上。”

喬橋望著他,他們距離明明那麽近,他往前跑,卻再也碰不到他了,幸新在他眼前倒下,大片的血在他身下蔓延,染紅了白雪。

喬橋呆呆的看著他,雙眼瞬間沁滿眼淚,他捂著嘴,茫然無措的朝四周看去,周遭空無一物,他扭過頭,發現連幸新也不見了。

世界就像只剩他一人,空蕩蕩死沈沈。

喬橋蜷著身體,側躺在床上,高遷正好從隔壁房間過來看他,就見喬橋趴在床上,抖著肩膀哭,他皺著眉,輕聲問:“你沒事吧?”

喬橋楞了楞,反應過來,他擡起手,揪著被子抹臉,高遷把那被子拿開,從邊上扯了紙巾遞給他,“這個臟,用這擦。”

喬橋揉著眼睛,他縮著腦袋把自己埋在被子裏,聲音發悶,“做噩夢了,夢見他死了。”

“他的確是死了。”高遷連安慰都不安慰,喬橋瞪他,高遷楞了一下,只好說:“他現在不是還沒死嗎?你放心,還有兩年呢?”

他是真沒有安慰人的本事,喬橋把他的手推開,從床上下來,高遷看向他,”你去哪兒?”

“房間裏悶,出去透透氣。”喬橋的聲音懶洋洋的。

高遷提醒他,“別走太遠,你身體還沒好。”

“知道啦,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有檢查呢。”喬橋走到門口,回頭看他,“我沒事的。”

說著沒事的人,卻跑到醫院樓道裏,偷偷摸摸點了根煙抽。

樓道裏的感應燈亮了一會兒後,又暗了下去,喬橋靠在墻壁上,大片黑暗裏只剩下一個星火子,他心裏煩,抽了三根,煙灰落了一地,正打算摸出第四根時,樓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喬橋還以為是高遷過來了,連忙把煙藏進口袋裏,他雙手插兜,瞇著眼看著這一片昏暗模糊。

“高遷?是你嗎?”

喬橋伸著腦袋叫了一聲,對方沒應。

黑暗裏混混沌沌一片,喬橋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抵在墻面,突然受傷的手臂被拉住,他倒吸一口氣。

那人楞了一下,松開了手,喬橋剛想發怒,便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高遷是誰?”

那聲音是喬橋魂牽夢繞的,剛還在夢裏見到過,此刻竟然就在耳邊,他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呆呆的一動不敢動。

結果對方似乎是不滿意喬橋這副反應,他伸手,輕輕攥住喬橋的手指,把他拉上了樓梯。

那裏有個小窗,些許月光沿著窄小的玻璃透了些進來,照在了那人的臉上。

鼻梁上的淤青觸目驚心,眼角嘴角都開裂了,顴骨上還有大片泛紫的烏青塊,整張臉都腫了一圈,喬橋呆楞的看著他,啞著嗓子,低低喚了一聲,“幸新?”

幸新側過臉,側臉的輪廓依舊讓人心顫。

喬橋怎麽著都沒想到幸新會在這裏,他先是一喜,又一驚,拽住幸新的手,把他拉近了些,“你怎麽會在這裏?”

幸新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他也沒掙開,輕聲回答道:“肋骨斷了,到這裏來治療。”

喬橋一聽就急了,“肋骨斷了?怎麽回事?那你怎麽還出來?應該在病房裏躺著啊?你……”

“陪我坐一會。”幸新打斷了他的話,他的手拽了拽,喬橋被他的動作弄的一頓,低頭時便看他已經坐了下來。

“你都不覺得疼嗎?”

喬橋只好跟著坐下,他心疼地看著幸新,出聲詢問。

幸新伸長著腿,半靠在身後的階梯上,他搖著頭,“是可以接受的範圍。”

喬橋服氣了,大佬就是大佬,厲害。

雙雙沈默兩秒,這位大佬又把剛才喬橋忽略過去的問題又提了一遍。

“高遷是誰?”

喬橋哭笑不得,他說:“你不記得了?就第一次和我一起過來采訪你的高記者啊。”

“不記得了。”

敢情這家夥也是個沒腦子沒記性的,喬橋在心裏腹誹,幸新側頭看了他一眼,他說:“不重要的人記他做什麽?”

喬橋笑了,他湊過去,“那你怎麽記得我?我是不是很重要?”

幸新一頓,他認真的想了想,露出沈思表情,隔了幾秒,他對喬橋說道:“你看著我的眼神,讓我沒辦法忽視掉你。”

喬橋的笑意漸消,他慢慢往後靠去,幸新側眼看他,“你很特別。”

“怎麽個特別法?”喬橋有些緊張的看著他。

幸新稍稍沈默,他說:“你沒來采訪,我聽獄警說,你在醫院裏,就想見見你,確認你好不好。”

喬橋聽了,翹起嘴角,他借著些許微光,打量著幸新,他揶揄道:“我說,你是故意的吧。”

“嗯?”

“故意到這醫院裏來。”

幸新直白的看著他,“嗯,我不放心你。”

本來只是個猜想,卻沒想到他承認的什麽爽快,喬橋呼吸一滯,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又說:“所以,故意和人打架,讓人把自己揍到這豬頭樣!”

幸新歪頭看他,“很醜嗎?”

“很醜!”

幸新皺皺眉,他背過身,背影落寞。

喬橋嘆了一口氣,他用手指戳了戳幸新的後背,那上頭還有淤青,幸新肩膀的抖了抖,扭頭側臉看他,喬橋就說:“你生氣啦?”

幸新不說話,喬橋就拉著他的一只胳膊,笑了笑,指著自己被紗布包紮著的臉,“可是你看,咱們現在半斤八兩。”

“怎麽傷的?”幸新蹙眉。

喬橋“唔”了一聲,答非所問,“我去找了段易榮,他是你的同學?”

幸新點頭,他的表情漸漸淡下來,“見過幾次面。”

“他說,他把你朋友給……”

“他們用藥迷暈了他,然後輪*奸了他。”

幸新是永遠沒法忘記那天所看的一切,背德、汙穢、超脫倫理,他低下頭,月光在他的臉上落下淺淺的陰影,他對喬橋輕聲道:“這件事你得保密。”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一開始的疑慮是因為,丟在那件丟在臟衣簍裏的沾滿了體*液的襯衫。”

“我當時和我朋友住在一起,他是個很開朗的人,學習很好,他父親是我父親的助理,我們從高中起就認識了,後來我出國留學,他也一起來了。”

“我話不多,也不喜歡和人結交,但他不一樣,他喜歡熱鬧,他交了很多朋友,在各種圈子裏混的如魚得水,我和他的交流逐漸減少,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沒有問他那件襯衫是怎麽回事。”

幸新頓了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沈默了幾秒,又接著緩緩說道:“後來,我因為論文的事情,需要去摩納哥考察,我走了兩個月,因為考察得比較順利,所以提前一星期回來了。”

他握緊了拳頭,低下頭,聲音變得更沈了。

“我記得那天應該是我朋友的生日,我買了蛋糕還有紅酒,我沒給他打電話,想給他一個生日驚喜。”

“我回到了我們的住所,打開門,客廳裏很暗,放著音樂,味道不好聞,我有些疑慮,慢慢走進去,然後看到十多個沒穿衣服的男人,他們貼的很近,挨坐在沙發上接吻、抽大*麻,滿地的酒瓶,我那朋友被四個人圍著,跪在地上。”

“有人在起哄,說……看看他能不能再吞下一個酒瓶。”

幸新閉了閉眼,喬橋反手攥住他的手,掌心冰冷。

他擡起手,環住幸新的肩膀,半抱著他,伸手撫著他的後背,幸新的身體輕輕顫抖,他睜開眼,慢慢推開喬橋,喬橋眼眶微紅,幸新表情有些難看,他忍著疼,說道:“你壓著我肋骨了。”

喬橋立刻一驚,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也不敢碰幸新這個瓷娃娃了,“啊,對不起……沒事吧,疼不疼?”

“沒事,我慢慢喘氣就好了。”

幸新擺擺手,讓他安靜下來,喬橋抿著嘴唇,心裏十分難受。

緩了兩分鐘,幸新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喬橋看著他,視線癡癡的落在他的嘴唇上,幸新的嘴唇形狀長得很好看,帶著點菱形的感覺,下唇的唇瓣比上唇要厚一些,接吻的時候,咬著他的下唇肯定很舒服。

被他窺探的嘴唇動了動,喬橋噫癥了,癡呆的看著那兩片唇,幸新微微蹙起眉,他靠近了些,嘴唇劃過喬橋的臉頰,湊在他的耳邊,“你怎麽了?”

一聲驚雷,喬橋“啊”一聲,醒了。

幸新皺皺眉,“你怎麽了?”

喬橋一下子臉就紅了,他埋下頭,縮著脖子,“沒……沒怎麽?”又頓了頓,睜大眼,巴巴的看著幸新,“我能問問後來嗎?你那個朋友……”

“後來?”幸新想了想,他說:“我報警了。”

“我把我朋友從那群人裏拽出來,給他披上衣服,那群人看到了我,他們也不害怕,讓我一起加入他們,我朋友抱著我,說了同樣的話,我當時……氣瘋了,打了他一拳,把他拖到了裏面的房間,五分鐘後,警察就來了。”

幸新閉了閉眼,“當時很混亂,那些人慌了,有的沒穿衣服就往外跑,外面下著雪,積雪到腳踝那麽厚,他們被警察抓了回來,我朋友也被從房間裏拖了出來,到處都是罵聲,應該在罵我,段易榮也在裏面,他罵的最兇。”

“我買的蛋糕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一腳,我那天應該祝他生日快樂的,卻在那個情況下,把他丟給了警察。”

喬橋聽著心裏很悶,他松開了幸新的手,他聽幸新說:“他們是一個星期後被放出來的,之後全部被遣送回了國,我朋友來收拾行李,我們一句話都沒說,連個再見都沒有。”

“我以為我和他以後大概就是陌路人了,但等我回國後,他聯系了我,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很開朗,話很多,是個非常健談的人,他在我父親公司就職,我被安銀村這個旅游項目的事情弄得很煩,他便主動接了這個工程,和我一起去那邊考察。”

“後面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喬橋喉結聳動,他深吸一口氣,“安銀村死了二十六個人,你被認定是兇手,判處死刑,緩刑兩年。”

“恩,大致就是這樣。”幸新又往後靠了靠,身體微微舒展,他側頭看著喬橋,“我本來已經死心了,既然不能翻案,那就規規矩矩把牢底坐穿,但……你說你相信我,我沒想到竟然還會有人相信我,所以……我想,你也許能從他那裏找到些蛛絲馬跡。”

“……因為段易榮本來也是要和我們一起去安銀村的。”

喬橋一驚,“他也要去的?那他怎麽沒去?”

“這個我不太清楚。”

幸新都不清楚,喬橋更是覺得腦袋裏一團亂,他煩躁的抓著頭發,幸新拉開他的手,目光落在喬橋的臉上,他問:“你還沒告訴我,手上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喬橋下意識的伸手去擋臉,幸新就把他另外一只手也給攥在了手裏,他握著喬橋的左右手,兩人四目相對,喬橋慢騰騰的屏住了呼吸。

他得慶幸,這樓道的燈感應功能不怎麽好。

“我那天去找了段易榮,他告訴了我他和你的關系,也說了之前他們那幫人做的一些事,其實一開始還挺順利的,就是他離開了後,有個人來警告了我。”

兩手被幸新拽著,喬橋有些緊張,他手指蜷曲,指甲不小心刮過幸新的掌心,他立刻不動了,指腹貼著那柔軟的皮膚上,他抿著嘴,低聲道:“我和那個人打了一架,我們不分秋色,而且我應該比他更厲害一些,但我沒想到他有刀,我被他劃了兩道口子,他警告我說,不要插手這件事。”

喬橋擡起眼,小心翼翼的看著幸新,“你說,真正的兇手是不是就是他啊?”

幸新沒有回答,喬橋就說:“我只是有這個懷疑,如果真的是,我就去找他,我一定會找到他的,我……”

喬橋的話還沒說完,手腕被一股力量輕輕扯住,他的身體往前一倒,埋入了一個不算柔軟的懷抱裏。

喬橋呆了,耳邊傳來溫熱的呼吸,他渾身僵硬,擁抱的時間很短暫,只是兩秒,幸新對他做了個貼面吻,然後說:“謝謝。”

他把喬橋放開,大概是喬橋的心跳聲太劇烈,感應燈竟然亮了,昏暗的樓道裏,一下子溢滿了光,喬橋那張猴子屁股被幸新看的一清二楚。

幸新看著他的大紅臉,疑惑道:“你不舒服了?”

“太熱了,燒得慌。”

喬橋用手扇風,尷尬的笑著。

熱嗎?

現在天氣正是轉冷的時候,幸新困惑的看著他,喬橋趕緊用手捂著臉,憋著聲音,轉移話題。

“對了,你氣瘋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平平淡淡的模樣,就算是動起手來,也都很佛系,不像是在揍人,倒像是在超度。

幸新被他的腦回路弄得措不及防,他一楞,隨後露出了鮮少的笑容,他說:“你不會想知道的。”

這時,樓道門外傳來腳步聲,喬橋不由得看去,幸新則說:“我該走了。”

幸新站了起來,喬橋也緊跟著起身,他看著幸新走到門口,他心裏突然有種強烈的不安感,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幸新的手,他張了張嘴,低聲道:“要不,我們逃吧。”

“反正現在在外面,這裏我熟悉,我知道地下室有個後門,我們可以從那出去,我有現金,在黑市也有人,我們可以坐船去國外,你就自由了……”

幸新靜靜地聽著,說到最後,喬橋的聲音越來越低,幸新擡起一只手,放在他的發頂,喬橋擡起眼,幸新對他說:“如果逃能帶給我自由,那這個自由對我來說也就不是自由了。”

喬橋咬著下唇,幸新的手放在他的發頂緩緩揉了一下,像是在抓泰迪狗的腦袋,喬橋可憐巴巴的任由他搓著頭發,他小聲道:“是我想的太膚淺了。”

“回去吧,如果覺得勉強,就算了,你能信我,已經是我這兩個月來,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幸新說完這句話,不等喬橋反應,便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兩個獄警已經找他找瘋了,在醫院裏裏裏外外找了一遍,就在要封鎖醫院時,在病房裏看到了他。

幸新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獄警懷疑自己是看錯了,揉著眼睛,呆呆的看著,面面相窺。

喬橋也回去了,高遷還在房間裏等他回來,坐在沙發上,腦袋一點點的,聽見開門的動靜,就昏昏然的睜開了眼,他看著喬橋,打了個哈切,“你怎麽出去透個氣,弄那麽久?”

喬橋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高遷身邊,眉毛舒展,從苦瓜臉變成了向日葵,他笑瞇瞇的喊了聲,“高大哥……”,高遷一楞,困意立刻消了大半,他挪開屁股,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別叫我高大哥,我聽得瘆得慌,有話直說,好好說話。”

喬橋就說:“我得再去見一次段易榮。”

“我不答應,太危險了。”高遷回答的很果斷。

喬橋說:“我沒問你意見,我就和你知會一聲。”

高遷皺著眉,莫名其妙,“那你和我說來幹嘛?”

“還是得和你說一聲,要是我死了,你還不知道我死了,到處找我怎麽辦?”

高遷心裏一個咯噔,覺得這小騙子就是出來折磨人的,他說:“你放心吧,禍害遺千年。”

喬橋哼了哼,他翻身爬上了床,翹著二郎腿,胳膊枕在後腦勺下,他看著天花板,對高遷道:“其實我剛才看到幸新了,和他說了會兒話,還抱了他,他還親我了。”

“你在做夢吧。”

“這次不是夢,是真的,他主動抱我親我的,他叫我的名字,對我說謝謝。”

“真的?”

“恩,他肋骨斷了,外出就醫,正好在這醫院裏,他說,他不放心我。”

高遷站在床邊,聽著聽著,神色就變覆雜了,他瞧著床上的喬橋,本來是個沒心沒肺自由自在的小騙子,現在好了,乖乖的被人折了翅膀,有了牽掛,再也飛不遠了。

說到底,他還是覺得,幾個月前,他的觀察剛剛開始時的那個喬橋有趣,至少比現在這個……一臉蕩漾向他變相秀恩愛的小花癡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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