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磊心裏有很多話想要說, 但是看見王雲用手捂著自己的額頭, 想了想，那些話還是爛在自己的肚子裏比較好。

教授看上去已經很不高興了，他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多說多錯。原本以為畢業之後，被教授訓斥的時間就變得少了。誰成想到，還有這麽一個保密任務, 被教授訓斥的時間並沒有變成, 倒是成為教授的助理之後，被訓斥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多。

蘇晨將汽車穩穩地停住之後，王雲率先走出汽車。他轉頭看著正打開車門走出來的榮磊說道，“記住, 回家之後多看關於空氣動力學和流體力學的書籍。你在這一塊兒上面，還有很多的不足之處，尤其是關於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的計算上。”

“我記得當時你是看不懂N-S方程解題的。”說道這裏的時候, 王雲擡起頭來, 直視榮磊，“現在呢？能看懂嗎？”

“能……看懂一些。”其實說話的時候, 榮磊也沒有多少底氣。說能夠看懂吧，他好像前面還能夠看懂許多。但是一到王雲綱領的時候，就開始雲裏霧裏, 什麽都不清楚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王雲覺得榮磊還需要加強。當然，在普林斯頓大學裏收的學生中, 能夠看懂的，似乎除了陸誠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似懂非懂的。

榮磊能夠看懂一些，那位阿根廷的學生完全看不懂王雲綱領。至於河內光太那個家夥，和榮磊算是半斤八兩。都能看懂一部分，也僅僅只是一部分而已。真正能夠完全看懂並且學到的人是陸誠，但是現在陸誠正在普林斯頓大學繼續研究他感興趣的東西，並沒有回國。

現在王雲能夠找的人也就只有榮磊了，他的意思非常明顯，就是讓榮磊爭取在短時內，對於王雲綱領有一個新的認識。

至少，榮磊已經畢業這麽久了。要還是原來的水平，王雲肯定還是多少有些生氣的。

這家夥每天都在做什麽？竟然連這麽重要的東西都還沒有弄懂，不說完全弄懂——至少也得比之前弄懂多一些才是啊。要是繼續這麽鹹魚下去，王雲甚至懷疑榮磊差不多已經廢掉了。在他看來，除了研究一下，他完全能夠研究的領域之外。他根本就沒辦法，也沒有決心突破自己。

榮磊遲疑了一下，點著頭說道，“王教授您放心，我肯定會好好看書的。”

“不僅是看書的問題。”王雲幽幽地說道，“關鍵還是在於你究竟是怎麽想的，要是覺得沒有必要突破。其實我也可以讓你做一個只記錄數據的助手就好，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今後國內最頂尖的那一批數學物理學家，我會讓你自己參與進實驗。但是——前提是你自己要能夠弄懂才行。”

“我明白，教授。”榮磊深吸一口氣，覺得平凡也不錯的人有很多，但是絕對不包括榮磊。否則，榮磊也不能夠考上普林斯頓大學，更不可能成為普林斯頓大學的博士生，甚至畢業。真要說榮磊是一條鹹魚其實也不是，只是從他回國之後，被捧得有點兒太高了。

年少得志，不像是王雲這樣，見識過山峰之上還有山峰的景色。難免，會有些飄了。

王雲之所以這麽說，也是想要榮磊這個家夥能夠清醒一點兒，至少不能夠繼續飄下去。在京大數研中心的時候，不用說，大家都挺恭維這個剛進入京大數研中心的小家夥。知道這個小家夥是京大數研中心副主任，乃至於菲爾茨獎獲得者的徒弟。雖然有些眼高於頂，但是真做事情來，還是非常靠譜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把榮磊捧得有些高了。

至於王雲，就差被這群人給推上神壇了。每次說到京大數研中心，這群京大數研中心的研究員都會說一句，王雲教授知道嗎？獲得菲爾茨獎，而且還是最年輕的那個，就是我們京大數研中心的副主任。

和榮磊說完話之後，王雲和蘇晨一同回到了宿舍內。

王雲放下手中的東西，進入自己的臥室，開始琢磨著空氣動力學的數學模型要如何確定。這不僅僅是關於流體力學和湍流模型，空氣動力學原本就是在流體力學的基礎上隨著航空航天的發展而興起的一個學科。

想要在空氣動力學上進行研究，自然流體力學是少不了的。榮磊的流體力學還算是不錯，但是空氣動力學事實上沒有過多的接觸。

但對於流體力學和湍流的了解，就能夠代表榮磊在這方面自然不可能像是新人一樣，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

王雲正在沈思空氣動力學的數學模型究竟應該怎麽做，而在客廳中的蘇晨站在窗戶旁邊，向下望去。在這裏已經差不多快要接近半年多的時間了，王教授的速度不算是太慢，預計還有一個空氣動力學的項目之後，王教授就能夠離開這裏。

但是離開這裏之後，又去什麽地方呢？他是回到部隊還是和王教授一起？這件事情沒人能告訴他，甚至他自己都非常困惑，自己究竟何去何從。

如果是回基地——以他現在的身手恐怕在基地也是要被淘汰的那一批。如果一直守著王教授，倒也不是不能說過去。

像是王教授這樣的華國脊梁，肯定是要被守衛的。更何況，王教授掌握著大量的秘密，權限又高。如果王教授都守衛不住，那麽華國也別想讓其他在國外的科學家回來了。蘇晨雙手抱在胸前，眺望遠方。

也不知道王鎮北回到基地之後，是不是還能跟上訓練。想到基地那一片訓練場，蘇晨說自己不手癢都是假的。

王雲在研究數學模型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好像空氣動力學不僅僅是要考慮湍流的問題，還要考慮化學上的變化和傳熱物質的規律等等。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繼續研究著數學模型。

直到星期天的時候，王雲幾乎是沒有出過門，每天都在自己的臥室裏研究。吃飯甚至都是蘇晨給他帶回來的，星期天蘇晨一如往常的去食堂打飯，剛走到家屬院的空地，榮磊不知道是從什麽地方鉆出來的。看見蘇晨手中拿著兩個飯盒，“又給王教授打飯？”

“恩。”蘇晨輕輕應了一聲，“王教授還在研究，聽說這次的研究還是有些困難的。”

“肯定啊。”榮磊撇嘴，“空氣動力學是在流體力學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沒錯，但是其中要考慮到物理甚至是化學的變化，還有熱學、光學以及動力學等等。其中要研究的範圍更大，有流場中氣體的速度、溫度、壓力和密度等參量的變化規律。你真以為物理學家就是待在實驗室裏空想啊——”

蘇晨含笑說道，“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再說別的科學家我不知道，但是王教授每天都在忙著做數學模型，這一點我還是非常清楚的。”

“說起來——”榮磊搖頭說道，“也就王教授這麽拼命了，其他的項目主要負責人幾乎都把這些項目分給下面的科研團隊做。就王教授，把最困難的東西留給自己。”

“我聽說這個項目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蘇晨想了想，“大概王教授是想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將這個課題更好的完成吧？”

“應該是吧。”榮磊也拿不準自己的教授究竟是個什麽想法，只得點點頭之後，不在說話。

回到宿舍，蘇晨走到王雲的宿舍外，敲了一下門。聽見王雲讓他進入的聲音之後，這才推門而入。將飯盒放在他的桌面上，蘇晨低聲的說道，“王教授，剛才我出門的時候碰見了榮磊。”

“榮磊？”王雲微微挑眉，“他說什麽了？”

“他說王教授實在是太拼命了。”蘇晨說完之後，看了一眼王雲正在做事，於是又說道，“王教授還是先吃飯吧，吃完在做事情也是來得及的。”

“蘇晨啊。”王雲放下手中的筆，有點兒困惑的說道，“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額？”蘇晨楞了一下，“王教授您有什麽問題？”

“明年就是數學年會了。”王雲一邊打開飯盒，一邊說道，“數學年會每四年一次，會頒發以菲爾茨獎為最高的四個國際數學獎項。”

“就是王教授獲得的那個菲爾茨獎嗎？”蘇晨提出了這個問題，王雲點點頭說道，“沒錯，就是我獲得的那個菲爾茨獎。”

“教授您還能繼續獲得菲爾茨獎？”蘇晨想了想，諾貝爾獎是可以獲得兩次的，難不成菲爾茨獎也是可以連續獲得兩次？

“想什麽呢？”王雲哭笑不得地看向蘇晨說道，“不要亂想，不是因為這個事情，更不可能是這個問題。菲爾茨獎只能獲得一次，屬於終生獎的類型，我現在在想一件事情……我有一個朋友，他常年住在普林斯頓大學，我的高中同學。”

“恩。”蘇晨應了一聲。

“他是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的教授，在數學這一塊兒非常的出色，今年剛獲得阿貝爾獎。”王雲說完，蘇晨閉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他似乎在什麽地方看見過這個新聞。想了一陣子之後，他說道，“王教授說的這個人叫做袁成德嗎？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

“沒錯。”王雲沈吟著繼續說道，“因為他的數學非常出色，我作為菲爾茨獎的獲得者是有資格提名菲爾茨獎的候選者名單的。”

“您的意思是？”蘇晨轉念就想到王雲想要說什麽，“您是想要提名袁教授當選菲爾茨獎的候選人，但是您認為或許有許多對於袁教授不利的言論對嗎？”

“沒錯。”王雲用力點頭，“大家都知道我和袁成德非常好，我認為如果在這個時候我提出讓袁成德當選菲爾茨獎候選人，或許有很多不太友好的言論。”

“可是，王教授您認為袁教授有實力獲得菲爾茨獎嗎？”蘇晨這話算是問到重點了。

王雲點點頭說道，“當然，如果袁成德沒有這種能力，我也不會提名他作為菲爾茨獎的候選人。”

蘇晨笑了笑說道，“那王教授還有什麽想要考慮的，既然袁成德教授是夠資格的，那不就行了？”

“也是。”王雲思考了一下，蘇晨說得非常有道理。既然袁成德是有資格成為菲爾茨獎候選人的，他還在糾結什麽影響不影響的事情。袁成德現在的學術研究，已經足夠成為菲爾茨獎的候選人，但至於能不能成為菲爾茨獎獲得者，那就不太好說了。

主要是四年一度的菲爾茨獎頒獎競爭都尤其激烈，這個世界上的頂尖數學家並不在少數。這麽多的數學家爭取幾個名額，自然就顯得很是殘酷。

王雲能夠從眾多數學家中脫穎而出那是因為他解開了千禧年七大數學猜想之一，而袁成德在數論和幾何上的成就也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要說他一定能夠獲得菲爾茨獎，似乎還是有些勉強。

但憑借現在袁成德的學術威望和學術成果被提名成為菲爾茨獎候選人但也沒有什麽錯誤，至於得獎還是不得獎，就的看評委的意見了。

他作為菲爾茨獎的獲得者，在這方面是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的。

提交提名之後，便是等待菲爾茨獎評委選擇。王雲吃完飯之後，又開始繼續自己的研究。蘇晨拿著飯盒走出了臥室，三月份的確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天氣。

剛吃完飯，王雲研究了一會兒之後，感覺似乎差不多了。隨後站起身來，走出房間外，看見蘇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走到蘇晨的旁邊，王雲非常疑惑地詢問道，“你……平時都在外面這麽冥想嗎？”

“啊？”蘇晨睜開眼睛，看見王雲坐在自己的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有，我原本是想要睡一會兒午覺的。”轉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他笑著說道，“陽光挺好的，照得我有些想要睡覺。”

“那是我吵到你了。”王雲笑了笑，站起身來。

蘇晨不解地詢問道，“王教授您這是？”

“我準備出去逛一下，就在家屬院內，你要不就先睡一會兒吧。這裏應該……還是挺安全的吧？”

“我還是跟著王教授一起出去吧。”蘇晨也跟著站了起來，“更何況，我現在也睡不著，就是瞇著眼睛想些事情而已。”

“那行，走吧。”王雲走到玄關，打開大門和蘇晨一同走出宿舍。

感受著暖洋洋的太陽，王雲伸了一個懶腰，“好久沒有這麽清閑的逛一下了。”

“王教授的課題已經做完了嗎？”

“哪有這麽快。”王雲笑著看向蘇晨，“就是大概的框架已經被我整理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關於計算的這一塊兒。明天開始又得忙碌起來，不過……有榮磊在，這一塊他還是挺擅長的，應該是七月份之前就能夠做完。

到時候，就等著那邊做出實物，然後進行風洞試驗了。

“風洞實驗？”這是蘇晨第一次聽見風洞這個名詞有些不太了解，楞楞地看向王雲。

“唔，風洞實驗的時候，應該我也會去。”王雲沈吟著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風洞實驗室什麽東西了。”

兩人聊了一下午的天，直到快要傍晚的時候，這才回到宿舍。

吃完晚飯，便早早的睡去。第二天，蘇晨依舊還是早晨六點過就叫王雲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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