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不管現在做什麽, 他都覺得好像還差些什麽。不管是湍流模型也好，還是自己組建的數據也好，甚至是之後的材料學數據，王雲總覺得應該是差了一些什麽東西，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但究竟差了些什麽呢？他又說不出來，總之這種感覺就是好像是還有什麽東西沒有想到似的。

按道理來說, 作為一個世界頂尖的流體力學專家, 不可能還欠缺什麽東西都不知道。

除非——這是超越他知識範圍的，但問題在於如果他想要構思的一些東西已經完全的超出了他的知識範圍，那是不是有點兒太誇張了？他可是全球最頂尖，也是走在最前面的流體力學專家。

他都不能夠想到, 那麽美利堅那邊更不可能想到什麽東西，馬博濤也不可能提出這樣的計劃。至少，依照馬博濤的專業知識, 他不可能想到這麽一個計劃。

並且計劃還是超出他知識範圍內的, 是他想太多還是馬博濤忽然開竅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呢？王雲摸了摸自己的下頷，他琢磨著估計是他想得太多, 或者是說太想要把這個計劃盡善盡美的表現出來，所以現在才有些不知所措。

畢竟這是他回國之後的第一個課題研究，且不管是國家還是軍方都非常的重視, 也是正是因為特別重視才會請他來當這個領頭人。否則，馬博濤一個人足夠了。也不可能讓國科大和華科大的頂級團隊都參與其中。

很顯然，上面對於這個項目的重視, 甚至超過了王雲可以想象到的程度。

在這種情況下，其實王雲的壓力也是很大的。之前做的課題，他也不是沒有壓力。不管是N-S方程也好，還是楊-米爾斯存在性和質量缺口，他肯定都還是很有壓力的。但是這種壓力來自於自身，現在的這個壓力並不僅僅是他自身的壓力，更像是受人囑托的那種抱著希望的感覺。

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這個希望給磨滅掉。

癱坐在轉椅上，王雲輕輕地敲打著桌面，正在想著用什麽樣的辦法才能夠完美的實現這個計劃。按照目前而言，肯定是不可能的。或者是說，根本就沒有實現的可能性。那麽他必須要奧找一個方法才行，馬博濤那邊的研究進入了正軌，而其他科研團隊的研究也開始一一展開，他在這個時候發現了不對勁兒的地方。現在才叫停，似乎有些為時已晚。

場面已經鋪開，大家都熱火朝天的幹了起來，這個時候叫停，不是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嗎？他能這麽做嗎？答案是不可能這麽做的——至少現在是不可能這麽做的。

王鎮北推門而入，看見王雲正在揉著自己的眉心，看上去非常頭疼的模樣。

笑著說道，“怎麽，王大教授現在又開始思考什麽問題了？”

“也不是什麽問題。”王雲蹙著眉頭，不說是殫精竭慮，但是對於成果確實不太看好，沈默著他沒有說話。這件事情，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給王鎮北說。不僅僅是因為王鎮北聽不懂，更是因為這也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想要做好這個計劃，要保持穩定性，肯定不是這簡單的事情。

當然華國從無到有也不過不到百年的時間，在這個時間段中，多少的科學家為之奮鬥。王雲不可能因為某些不如意的事情，直接甩手不幹。

更何況，作為一個負責人，就是要發現問題，在解決問題。

現在問題已經漸漸地顯露了出來，也就是他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那麽他將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研究這個問題，在解決這個問題。

“怎麽？”王鎮北盯著王雲看了好一會兒的時候，感覺王雲今天很不對勁兒。要不是因為林濤一直跟著王雲，他都快要以為王雲被人掉包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假王雲——不管之前如何，王雲也沒有像是如今這樣垂頭喪氣過。

仿佛永遠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和耐心，但是現在的王雲看上去更像是一個被耗盡了耐心的人。愁眉不展，不知所措。

“你看上去好像非常苦惱啊。”王鎮北坐在床弦邊上，手放在膝蓋上，“怎麽，什麽事情讓你這麽為難？”

“也不是說為難。”王雲沈吟著說道，“只是對於這個計劃，我忽然又發現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並且，我認為這件事情足以打擊所有人的積極性。”

“所以，你就在這裏糾結了大半天？”王鎮北臉上還是帶著微笑，仿佛王雲剛才說的事情是什麽笑話似的。

王雲看向王鎮北，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你現在還笑得出口，我都快要崩潰掉了。”

“這有什麽好崩潰的？”王鎮北聳了聳肩膀，“你想想，你作為一個頂尖級別的科學家，發現了問題，你覺得應該怎麽做呢？”

“解決它……”王雲沈默了一會兒，搖頭說道，“不是我不想解決這個問題，而是這個問題它似乎不想讓我解決他。”

“哪有誰是一帆風順的。”王鎮北想了想，“就算是你是頂級科學家，之前就沒有遇見過什麽困難嗎？可是我之前也沒有看見過你像是現在這樣啊……”

王鎮北意味深長的說道，“看上去太喪氣了，根本就不像是你。”

“不是喪氣。”王雲深吸一口氣，“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已經考慮到了幾乎所有的情況，並且湍流模型看上去已經是當前的最優化，為什麽我總覺得還差了一點兒什麽東西，才能夠讓我要做的東西穩定下來。”

“肯定差了點什麽，而且差的這個東西是非常重要的。”

“那我可幫不了你。”王鎮北聳了聳肩膀，“我又不是科研人員，這個我肯定是想不出來的。不過，如果你實在是想不出來，要不出門散散心，或者是做一些別的事情吧。我看你這麽想，恐怕想破頭也是想不出來的。”

“我當然之後這些方法，但我現在主要想不通的是，明明剛開始都沒有這種感覺，怎麽現在數據都出來一般之後，我竟然有了這種感覺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頓悟？”王鎮北小心翼翼地看著王雲的臉色，發現王雲似乎並沒有生氣，於是繼續說道，“行吧，你要不在想想，如果實在是想不出來，也別太勉強了，我帶你出去逛逛吧。”

“說不定回來之後就能有什麽靈感了呢？”

王雲笑而不語，但是他的笑容看上去很是尷尬，而不是那種正常的笑容。

王鎮北幹咳了一聲之後，站立轉身走出房間，一氣呵成並且非常的迅速，能夠看出來，這家夥的身手還不錯。

王雲搖了搖頭，將自己的目光收回來，又開始想著剛才的那個問題，他認為肯定是有什麽地方不太對，所以才會造成現在這種情況的發生。

這種情況，需不需要和馬博濤對接一下呢？王雲又有些拿不定主意。和馬博濤對接，肯定是有好有壞的。

這個時候的實驗室，因為王雲已經走了，榮磊一邊記錄著數據，一邊越來越疑惑。他怎麽覺得數據有些奇怪的地方，盡管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些數據，但是他總覺得這些數據好像有些違和感——沒錯，單個的數據看上去似乎都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但是組合在一起的時候，給他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就好像這些數據不應該是這樣的才對，然而等他代入定律去計算的時候，卻發現數據沒有問題。

這就特別奇怪了，數據沒有問題，但是給他這麽強烈的違和感。他雖然不太相信自己的直覺，但是看上起實在是太怪異了。

正好這個時候馬博濤和程振遠走進實驗室，一邊走還在一邊說著話。

“奇了怪了，明明我們是按照王教授的數據進行的，為什麽還是有問題，不應該啊。”程振遠的話一瞬間讓榮磊打了一個激靈，這種感覺，的確如此。數據看上去沒有毛病，但是他們在實際實驗的時候，卻還是不行。

但又說不出王教授究竟錯在什麽地方，定律和計算肯定是沒有錯誤的。那麽這個問題究竟出在什麽地方呢？榮磊摸不著頭腦。

這個時候程振遠轉眼間就看到了榮磊一個人坐在位置上，好像是在發呆似的，於是走到了他的面前晃動了一下自己的手。看見榮磊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輕輕咳嗽了一聲這才說道，“我說，榮磊，你在這裏發什麽呆呢？”

“哈？”榮磊回過神來，看向程振遠的眼神忽然有些躲閃。

“怎麽了這是？”程振遠盯著榮磊，作為一個軍人，他很容易就能夠看出來，榮磊的神色一直在躲閃著。不僅是程振遠看出來了，甚至連旁邊的馬博濤都看出來了。他們不會聯想到特工或者是間諜這一類的事情，畢竟榮磊的行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包括什麽時候，和什麽人說了什麽話。

畢竟是保密項目，肯定這些都是需要知道的。

只是榮磊這突如其來的躲閃，讓程振遠和馬博濤都覺得很是古怪。這個榮磊又沒有做什麽事情，幹嘛這麽躲著他們的目光。這好像，不太符合榮磊一貫的作風。

要知道之前看見榮磊，不說這家夥多麽的臭屁，但是很少給他們好臉色看。現在但是突然不好意思了起來，這不是明擺著讓兩人看出來，榮磊心中有鬼嗎？

“老實交代，究竟怎麽回事兒？”程振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榮磊。

他發現榮磊的眼神一直在不停地飄移著，仿佛沒有焦點似的。

“沒……沒什麽。”榮磊說話的時候，有些弱弱的。馬博濤瞇著眼睛看向榮磊，目光似劍一般鋒利，他沈吟著說道，“說吧，究竟是什麽事情？”

“真的……沒有什麽。”

“真的什麽都沒有？”程振遠加重語調再次看向榮磊。

榮磊輕輕恩了一聲，“真的什麽都沒有。”

“不對。”馬博濤搖搖頭，“從我們進門開始，你的眼神就漂浮不定，你說吧，究竟是什麽事情。”

“真的沒有。”這一次榮磊回答得非常堅定，為了增加可信度，還加重搖著頭。

“不對。”馬博濤坐在了榮磊的對面，“你要是有什麽事情，現在說，好過我們去找王教授再說吧。”

榮磊垂下頭，露出一絲笑容看向馬博濤說道，“馬少校，真的什麽事情都沒有。”

“那行吧。”馬博濤起身給程振遠使了一個神色，“你不想說我們也不逼著你說，行了，我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說著馬博濤和程振遠離開了榮磊，這個時候的榮磊垂下頭，扒拉著自己的頭發。他覺得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頭發掉得有些快啊。

數據還是沒有任何問題，榮磊將所有的數據記錄下來之後，還是不太放心。於是又重新從第一個數據開始，重新計算了起來。不知不覺間，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科學島上的路燈微微的亮著，馬博濤已經走了。

程振遠走到了榮磊的面前，輕聲詢問道，“榮磊博士，你現在可以給我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兒了吧？平時這個時候，你應該已經回宿舍了才對，為什麽這個時候還待在實驗室裏？”

“要你管。”榮磊瞪了程振遠一眼，收拾著自己的東西，看上去是準備離開科學島回到自己的宿舍。

程振遠笑著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想要管，但是今天榮磊博士聽見我和馬博的對話了對吧？”

“什麽對話？”榮磊看了程振遠一眼，“我不太清楚。”

“榮磊博士也開始懷疑了？”程振遠笑著說道，“不是說王教授有問題，我只是覺得這個數據為什麽看上去是正確的，但是我們做實驗的時候，總是失敗。這是沒有理由的事情啊。”

程振遠也不管榮磊究竟是什麽樣的反應接著兀自說道，“當然我們是非常相信王教授的，可是王教授交出來的數據卻讓實驗失敗，我和馬博都非常詫異。這簡直是——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當時的心情，就非常的覆雜。你說王教授作為一個菲獎獲得者，不可能這些數據全是錯誤的對吧？”

聽見程振遠這麽說，榮磊沈默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不對。”

“什麽不對？”

“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剛才又計算了一次，所有的數據全都計算了一次，教授給出的數據是正確的。”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教授給你們的數據沒有任何錯誤。”榮磊說完之後，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色，“不過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教授給的數據分明是沒有錯誤的，你們的實驗卻失敗了。”

“難道是我們的實驗有問題？”程振遠納悶的說道，“不太可能吧？”

“不，我倒不認為你們的實驗有什麽問題。”榮磊思索了一會兒，“現在還不能太早下定義，不過，你們為什麽不直接去問王教授呢？”榮磊目前最大的疑惑是，既然知道這個東西出了問題，為什麽他們不去問王教授而是在自己商量，這就特別古怪了。

“不是我們今天回來的時候沒有看見王教授嗎？”程振遠撓頭說道，“我準備去詢問王教授的，但是馬博說，王教授一直連續工作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王教授也挺累的。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們就別去打擾了。”

“所以……”榮磊看向程振遠，“之前你們就準備問我的對吧？”

“嗯。”程振遠微微點頭，“對，之前就已經準備好要詢問你了，不過看你一直否認且神色有些慌張，我還以為問題是出在你這裏呢。”

“呵呵。”榮磊冷笑一聲，“怎麽就出在我這裏了呢？”

“因為你的神色實在是……”程振遠說完之後，搖了搖頭，“算了，我送你回去吧，總之明天馬博會和王教授交流這個問題。”

“我相信王教授恐怕自己也沒有想到，數據是正確的，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這個數據雖然算出來都是正確的，有一種違和感，就是有一種這個結果不應該是這樣的感覺。”榮磊思索了好一會兒的時間之後，又繼續說道，“你明白那種感覺嗎？就好像看上去都是正確的，但實際上，並不正確。”

“對。”程振遠沈吟著說道，“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一想到王教授是菲獎大佬，也就沒有這麽個想法了。不過……究竟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呢？”

他的話，也讓榮磊思索了起來。

是啊，數據正確，實驗也正確，但中間究竟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問題才會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呢？這就很奇怪了，大家都沒有錯誤。按照道理來說，這個實驗是可以成功的才對啊。

“走吧，別楞在這裏了。”程振遠努努嘴，往實驗室大門外走去。

榮磊跟在程振遠的身後，雖然科學島是住著一些人的，但是一個人走在偌大的街道上，還是讓榮磊有些犯嘀咕。好在程振遠陪著他，起碼讓他膽子大了一些。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著話，“你當時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找王教授當你的導師？他可是你的高中同學，你不尷尬嗎？”

“這有什麽好尷尬的。”榮磊不解，“達者為師嘛，更何況王教授當時就已經是世界著名的數學家和物理學家了，能夠當王教授的弟子，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聽說王教授帶過的弟子裏面，現在好像也就你一個人回國了。”

“不僅只有華國人啊，教授還帶過日本人、美利堅人等等。”榮磊數著王雲教過的研究生和博士生，“要知道教授可是世界級的大佬，多少人都想要在教授門下讀書。”

“也是。”程振遠用力的點頭，兩人就這麽一邊走一邊聊天，不一會兒的時間，就來到了住宿的地方。

榮磊打著呵欠對著程振遠說道，“你們一定要記得明天問教授究竟是怎麽回事兒，我感覺，教授應該已經知道了。可能，現在正在想辦法也說不定。”

“但願王教授能夠想出什麽辦法來吧。”程振遠沖著榮磊笑了笑，等榮磊回到自己的宿舍關上門之後，他這才很是古怪的走回了自己住宿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王雲來到實驗室，發現馬博濤甚至比他還早一些到達實驗室。

沖著馬博濤說了一聲早，馬博濤點點頭，“王教授今天也挺早的。”

“是挺早的。”王雲昨天研究了一晚上，還是沒有什麽頭緒，所以今天面對馬博濤的時候直接說道，“數據好像有些問題對吧？你們昨天做的實驗結果怎麽樣？”

“不太理想。”馬博濤聽見王雲已經說起這件事情，於是便說道，“昨天晚上程振遠和榮磊兩人聊了一會兒，榮磊說他數據全都重新計算過，沒有任何問題。但是我還是有點兒不太明白，既然沒有任何問題，我們的實驗為什麽會失敗？”

馬博濤聽見程振遠說起這件事情之後，整個人都在懷疑人生。他敢說，自己在實驗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步驟是錯誤的。

而王教授給出的數據也沒有錯，那麽問題來了，究竟是什麽地方錯誤才導致了現在的情況發生呢？

“你沒有想通對吧？”王雲笑著說話，馬博濤點頭，他的確沒有想通。想了一整晚，還是不知道哪裏出現了錯誤。

“我也沒有想通。”王雲沈吟著說道，“昨天晚上我嘗試著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將我的數據代入最後的步驟，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兒的地方。最後依舊還是吻合的——”

“那就奇怪了。”馬博濤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雙方都沒有錯誤，為什麽實驗就是不能成功呢？

“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你們做的實驗？”王雲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數據沒有錯誤，實驗步驟也沒有錯誤。難不成——實驗本身就是有錯誤的？盡管，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王雲現在只能夠想到這裏。

至於其他的可能性，他暫時還想不出來。

“誒。”馬博濤微微一楞，“王教授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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