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徹停下馬，將容玨抱下，後頭跟著的蕭明立即翻身下馬，疾步走至淩徹身旁，搭上容玨脈搏。“陛下一路簡行，太醫亦未帶一個，屬下這點江湖功夫，不敢隨意為陛下診治。”蕭明神色凝重，躬身對淩徹道。

淩徹心急如焚，即刻下令屬下去附近尋醫，“蕭明，陛下怎麽了，先說。”

“陛下肝氣郁結，大約勞累憂傷過度，又未休息好。我只能斷癥，開藥卻無法拿個準數，不敢為陛下開方。”蕭明亦是相當緊張。淩徹聽完，急命人快馬回京尋太醫，將癥狀先報，務必一日內將藥先帶回。

淩徹，陳雲時，蕭明皆不知道為何容玨與“方了之”來前還柔情蜜意，容玨卻在三日前獨自下山，此後茶飯不進，在山腳徘徊三日，便命整隊回京。一隊親信皆問不出所以然，也勸不了天子進食。這下在這路途之中出此大事，各個都心驚肉跳。

“怕是方大人出了什麽事。”蕭明為陳雲時將擦傷的手臂上了些藥，在他耳邊道，“山上不知發生了什麽。”

陳雲時嘆了聲，“能讓陛下這樣的，除了他還有誰？可陛下不說，誰也不敢問。”

淩徹將容玨托在臂中，勉強餵下些許米湯，又想起當初在行宮之中“方了之”為他按的數處穴位，於是以手指帶著些許內力為他揉按。

淩徹心煩意亂間，仍是聽出身後異樣，欲喚人護駕時，一紙包從天而降，身後傳來一稚嫩的聲音，“給我師兄喜歡的人吃的藥，你懷裏那位好看的朋友。”

淩徹轉頭，卻已聽得那人猴子般地踏著樹枝跑了。

淩徹將那紙包打開，裏面五顆暗紅色小藥丸。尋思了一會，將兩顆藥丸分別擰下一半自己服了，一個時辰後見無異樣，便將剩下那兩半餵至容玨口中，以掌推了推他喉，讓他吞入。

一刻鐘後，容玨醒轉。淩徹忙將他扶坐起身，“陛下，你怎麽樣？”

“沒事。”容玨擺了擺手，勉力站起，“回京吧。”

“主子，你三日未食，不可再勞累了。”淩徹攔在他身前，“臣已命人回京請太醫了，等身子好了再回吧。”

“少廢話。”容玨一怒便足下不穩，淩徹拉了他靠在自己身上，用了些力道制住了容玨上身，“主子，回去再治臣的罪吧。”

容玨罵了句，“膽大包天”，便不再作聲，默認了淩徹這舉動。淩徹將方才有人來送藥一事詳細告知，容玨勉強笑了笑，道，“這破山，總算有個把有良心的。”

“主子，方大人出了何事？”淩徹小聲問，“陛下心神不寧數日，臣不問不安心。”

容玨沈默了陣，嘴角一牽，道，“他跟著我活不長，我把他丟給能救他的人了。”

淩徹卻是松了口氣，心道還活著就好，小聲道，“總有來日，陛下。”

十日後，趙容玨回宮。

禦書房的墻上掛起一副十來米的京城之景，筆筆細致，栩栩如生。

樞密院正使位此後五年懸空。皇帝勤於政事，事事親為，每日僅睡三個時辰，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禦書房。

五年內，趙容玨花大力氣整治胥吏，為基層小吏開設上升渠道，令其有職可升，有路可選。同時開經筵，擴恩科，重文治，以位高半級的文官與武將同守邊疆。大衍國力強盛，邊境安穩，四海升平。

“陛下，再過一月就是陛下壽辰，國庫充盈，民富國強，太後和皇後的意思是，都想為陛下大辦。”禮部尚書王文元叩稟。

容玨頭也未擡，“不辦。”

“陛下，近年宮中除了七夕，中秋，年節外，節日皆過地清簡，如今陛下膝下有眾皇子公主，辦地熱鬧點也是好的。”王文元道。

“王文元，五年前是你上折道宮中節慶奢靡，折中專挑朕不愛聽的話說。”容玨擡頭，看著那幅京城之景，緩緩道，“若非你碰上好時候，朕亦想省下銀子撥給各地慈濟院，你怕是腦袋早掉了。如今你還想打自己的臉不成？”

“臣有罪。陛下仁愛，這些年各地禁選貢女，宮女亦裁撤不少，每年用於宮中典儀的花費僅是先帝在位時的十分之一。臣身為禮部尚書，甚為惶恐。”王文元叩首，語意懇切。

容玨揮了揮手，“隨你怎麽辦吧。朕沒心情，下去。”

一個月後，宮中張燈結彩，眾臣到賀。坐於中央的那位極為俊美的天子靜靜看著西域舞女的表演，嘴角輕輕勾起，嗤道，“王文元這廝，把寶津樓的舞女都弄進來了。”

“陛下，臣有份禮。”殿前司統領淩徹上前，為容玨斟了酒，躬身至他耳邊道。

容玨拉住他坐在身側，“陪我喝酒就是，送什麽禮？”

淩徹將手中一副畫卷打開，雙手放於容玨案前。容玨低頭瞥了眼，指尖便難以察覺地顫了下。畫中央是豪華的天子鑾駕，天子身著九條金絲龍紋相接的黑色長袍，從車簾之中露出半張臉龐，那一目，半邊高挺鼻梁與棱角分明的唇美地攝人心魂。這筆觸，趙容玨熟的不能再熟，那是日日看，時時看，看了五年的筆觸。

趙容玨盯著那畫看了許久，笑了，轉向淩徹問，“人呢？”

淩徹單膝跪地，“臣將他帶進宮來了，在陛下宮中。”

容玨將那畫卷起，握於手中，緩緩起身，一語不發地退了席，留下一眾不知所以的後宮妃子和前朝臣子。淩徹將跟著的內監和侍衛攔了下來。

容玨一步步朝自己寢宮走，只覺心臟跳地厲害，走到那金碧輝煌的殿前，遲遲未跨進去。

“你！混！蛋！”這聲音極熟，卻很久未聽到了。容玨忽地鼻酸，下意識就擡頭將眼淚往裏倒，這一擡，卻見那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頭頂宮檐之上。

“你……功夫恢覆了？”容玨又喜又驚，竟沒成功地把淚倒回去，兩行清流在俊美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水痕。

子宴輕縱下地，摟住了他，沿著那兩道淚痕從睫毛吻到唇邊，重覆了句，“你！混！蛋！”

容玨將他打橫抱起便往內殿走，邊走邊道，“你重了好多。”

子宴以兩根手指點了容玨數處穴位，騰起在空中翻了兩圈落地，轉而將他抱起，又狠狠說了句，“你，混，蛋！”

容玨被他抱著，卻是動不了，雙眼緊緊盯著他看，從鬢角看到睫毛，眼，鼻，唇一一看到，時間久到似乎要把頭發絲都數清楚，而後長嘆了一聲，“混蛋就混蛋吧，你好了就好。”

子宴將懷中人放於龍床之上，解了他穴道，瘋狂地吻了上去。

趙容玨被這人壓住發狂地吻著，不一會臉上全是淚，卻不是自己的，只好將他推開道，“你夠了嗎，你淚都掉我嘴裏了。”

子宴不回他，掌風一帶，力度微妙到容玨身上絳紗袍盤扣全開，衣服卻未有絲毫破損，容玨整個前胸盡覽於眼前。

“你娘的……”趙容玨不由罵了句，“你真沒吹牛。”

“你那混蛋老子怎麽放你出來的？”容玨完全掙不開子宴的壓制，只好任他吻上全身。

“打出來的。”子宴將他反轉過身，“如今我爹也打不過我了。”

容玨身後那處被抵上，不由一陣緊張，“我很久未……”

子宴咬上他耳垂，小聲道，“這次是你欠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到此結束啦，番外中會有一部分劇情。感謝“瑩”的地雷，感謝“菩提樹”一路留言。感謝“maomao”“22020627”，感謝追文的所有朋友，讓我有動力寫完這篇文噢~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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