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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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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的海棠開的正盛,容玨下了朝,在禦花園裏流連許久,淩徹和數位侍衛內監跟著。

“淩徹,方了之還未好麽?這麽久不見來當值?”容玨立在芙蓉池邊,若有所思。

“當是差不多了,臣明日就安排。”淩徹趕忙回道。

容玨略微一笑,“要是沒好就再休息幾日。淩徹,你最近也忙的很啊。”

淩徹沒料到有人這麽快就把他私下接觸朱異稟等人的事兒報告了皇帝,不免有點氣悶,一聲不吭,雙膝跪地。

容玨眼見這個有點負氣的跪,失笑道,"朕可沒派人盯你啊,朱異稟在兵部任個虛銜,沒有人特別註意,但兵部一幫子人看你不爽,見你鬼鬼祟祟去找他,怕你又尋他們是非,自然要先捅到朕這來。你跟朕這麽多年了,朕還能不信你。起來說話。"

“臣想尋些得力的人,建支新衛,這些人當有統帥之才,以備皇上日後之需。”淩徹聽到容玨沒有派人監視他的意思,心裏才平覆了一下,起身抱拳回道。

容玨聽了有些訝異,打量了淩徹好一會,從頭看到腳,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淩徹,你能有這心思?”

淩徹被盯地無所適從,實話實說道,“姓方的教的。臣覺得有道理,就……”話到這擡眼看容玨,小心翼翼續道,“主子你沒生氣吧。”

容玨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勾起,“他本事不錯,這麽快連頂頭上司都聽他話了。”

淩徹不知這話是褒是貶,低下頭去不吭聲。

“淩徹,這事兒你接著做,別張揚,更別鬼祟,當著是你淩大人交朋友就行,武人嘛,切磋個武藝有什麽的,不用躲人。”容玨邁腿往前走,邊走邊道。

淩徹緊跟容玨步伐,“是。”

“你什麽時候開始聽姓方的話了?在行宮時不是整日裏想殺了他麽?”容玨似無意地這一問倒讓淩徹不知如何作答。

“我……不知怎的,覺得他對皇上沒有壞心。”淩徹摸摸後腦,有點尷尬。

“哦……”容玨漫不經心應了聲,“上回在禦書房暗地裏幫他,又敢違逆朕的意思拿藥去看他,就是因為覺得沒有壞心?”

淩徹嚇了一跳,滲出汗來。

容玨見到淩徹表情,知道自己猜的全對了。“三番兩次違抗朕意,淩徹,如今可不是在府裏了。”

淩徹足夠了解自己主子,聽得這句是重責,但又聽不出怒意,於是試探性地往容玨臉上看,只覺容玨那神色並不像真的生氣,卻帶著點敵意。“該不會是吃醋了吧。”淩徹心道,於是回話,“主子,下回不敢了,臣當他是屬下,一時心軟,沒有別的意思。”

容玨沒再責備,淡淡一句,“何時開始信了他?”

"臣沒有,臣說過若他有傷害陛下的心思,臣必殺了他。臣信他,只是他所說之事於陛下有益,而臣沒有這個籌謀能力。"淩徹低聲道。

容玨終於大笑,拍了拍淩徹腦門,"扣你一個月俸祿,再敢違逆朕意,按抗旨處。"淩徹忙躬身道,"不敢有下次了。"

"皇上,皇後來了。" 兩步開外的九兒輕喚了一聲,容玨轉頭便見蘇惋,孫緲二人一前一後而來,頓時又開始頭大。淩徹自覺躬身後退數步,眼神避開後宮主子。

"臣妻與孫妹妹剛剛給太後請安,沒想到在這遇上陛下,皇上萬福。"蘇惋行至容冕面前,福了下身子。孫緲屈膝行禮,眼中含情,"臣妾給陛下請安。"容玨伸手去扶,瞥見蘇惋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怕她回頭為難孫緲,於是便收了手回來。道,"免禮。" 孫緲見了這一動作,只以為容玨顧忌皇後感受,尷尬一笑,自己站了起來。

容玨在心裏哀嘆,父皇這麽多個妃子是怎麽處的?就這兩個都覺得夠了,可再別給自己添麻煩了。正煩著,便見自己母親緩步走來,忙躬身上前攙扶,"母後,今日天氣好,您可是也出來賞花了?"

太後著深褐色蠶絲外袍,繡金絲鳳羽,即便年過四十,仍貴氣美艷,人人知道皇帝極敬重母親,一眾侍從,內監,宮女均跪地請安。蘇惋,孫緲屈膝行禮。"都起來吧。",皇太後柔聲道,聲音寬和不失威嚴。

"皇後,陪著皇上賞花,可看出什麽來了?"太後面向蘇惋,笑道。

蘇惋不知太後何意,道,"當下是海棠開的最好,姹紫嫣紅,看的人心情愉悅。"

"皇後,禦花園的花從來有講究。先帝的意思,是叫四季都有不同花盛放,你看這海棠開滿半月,接下來便是芍藥了。花匠們精心布置,不同的花各自擇時綻放,不相爭,不鬥艷,這才能叫人欣賞到每種花最美的時候。否則這禦花園時時各種花爭奇鬥艷,不免失去意蘊,讓賞花的人也心煩不已。"

容玨笑了,心道原來母後幫自己料理後宮來了,果然姜還是老的辣。蘇惋聽完這意思便有些尷尬之色,答道,"明白了,父皇聖明。"

太後略一點頭,表示肯定。而後聲音便沈下來,"孫妃,你知錯嗎?"

孫緲一驚,立刻跪下來。

容玨也呆了一下,去看孫緲。禦花園鵝卵石路堅硬崎嶇,孫緲大小姐出身,皮嬌肉貴,這一跪便吃痛皺眉,有些難以支撐。

"皇上立你為妃已經半月,卻從未召幸你。你入宮便是侍奉陛下,卻未做好本分,可知錯了沒有?"太後這話一說,容玨知道了,這是借著訓斥孫緲打自己臉呢。

孫緲紅了臉,回道,"臣妾知錯。"

"皇兒,人是你選的,有什麽做的不對不討你喜歡的地方你明說就是,孫妃乖巧,會知道改的。"太後拍著容玨攙扶的手,柔聲道。

容玨不知如何應付,只好拿出小時候撒嬌的神態低聲,"我知道了。快叫她起來吧。"

太後輕嘆,"你是皇帝了,不能像從前那樣。哀家沒阻止你那點嗜好,你也得自覺點兒,父皇交給你的大好河山,你想交到別人手上?"

"哦。晚上召她就是。"容玨低頭,小聲道。

皇太後這才滿意點頭,喚了孫緲起身。

蘇惋在旁看了這一出,憋屈地很,臉上不悅之色明顯。"皇後,哀家明日叫了你母親入宮敘話,你也來吧。"太後親熱地拉起了蘇惋的手。

蘇惋聽著自己母親要來,臉上綻出笑意,"謝謝母後。"

容玨見此情形,心道,蘇惋實在是個讓人頭疼的主兒,連太後都得打一棒再給個甜棗兒。於是心下大為不爽,走過去便拉起了孫緲的手,在孫緲耳邊落下一個吻,低聲道,"晚上來朕寢宮。"

太後哭笑不得,暗罵小兔崽子夠任性的。蘇惋裝作沒看到,孫緲紅透臉頰,禦花園裏這情形比戲文還精彩,連淩徹都強忍著笑。

容玨松了孫緲手,道,"朕還有政務,母後在這賞花,兒臣就不陪了。皇後,代朕問將軍夫人好。"

謝皇上關懷。"蘇惋福身。

太後笑了笑,小兔崽子還算懂事。

跟著容玨走出去很遠,淩徹終於忍不住笑了。容玨回頭瞪他一眼,淩徹正色道,"臣算知道了,主子也不容易。"

容玨嘆口氣,"還記得我娶她之日。。。"

淩徹想到了半年多前的喜宴。

祁寧與主子攤牌後,容玨親去蘇府,求娶蘇惋。

大婚的日子迅速地就定了。容玨廣發喜帖,要大辦。白天拜完父皇母後,走完大婚儀程。府裏夜宴上,容玨一身紅袍,藍色金邊龍鳳呈祥紋,原本英俊的面容,比白日裏更意氣風發。

祁寧來了。低頭跟在容冕身後。淩徹遠遠瞧見,行至門口攔下,"祁寧,主子大喜的日子,你請留步。"

容冕笑道,"既是大喜的日子,怎能不來給主子磕頭。"

容玨走了過來,毫不客氣道,"哥哥,他何曾當我是主子?由始至終都只有你是他主子。"

"七弟,我府裏容不得背主的人,不管他跟你說了什麽,那絕不是哥哥我的意思。今日來,便是將這奴才交給你處置。說完拎著祁寧耳朵丟到容玨跟前。"

祁寧吃痛,一下被摔跪在容玨面前。府裏眾人見此情形,一陣騷動。

淩徹見容玨眼中明顯閃過不忍,便將手掌放在祁寧肩頭,"五殿下這樣說,我便代我家主子收拾了他。"

"住手!"容玨按住淩徹,"今天本宮大喜日子,你怎麽這樣不知輕重。"

跪著的祁寧身體抖動,擡頭看向容玨,眼中強忍淚。

那日決絕時,容玨尚未見他如此。

"七殿下,寧祝你和王妃白頭偕老。"這句說完,淚再也止不住。

容玨心頭痛極,卻勉力綻出一個笑來,轉頭向容冕說,"哥哥,人你帶回去,我不怪他。你別打他,也別殺了他,算作對弟弟的賀禮了。哥哥,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了了,你還是我愛重的五哥。"

"弟弟,這麽說就是不信我。這奴才竟離間我們兄弟之誼,不知得了誰的授意,怎可輕易饒過。"

"哥哥,不管他是誰的人,都與我無關了。我不在意,哥哥也別在意,便沒人能離間我兄弟情分,你若罰他,便是說明真在意了。"

容冕尷尬一笑。

"哥哥,請上座,今晚多喝幾杯。"容玨做了個請的手勢,走過祁寧身側,低眉輕聲道,"起來吧,沒事了。你主子跟我不同,以後自己小心著點。"

祁寧起身讓路,跌撞著碰到容玨手肘,全身抖了一下。容玨見地上濕了一片,盡是他的淚水,下意識的想去攬他,卻是硬逼著自己將那伸手的動作換了拂袖。"哥哥,走吧。"

祁寧那一晚上站在七皇子府門口,聽著府裏的喧鬧之聲。那時已近寒冬,快要凍僵之時,淩徹拿了一壺酒而來,"主子賞你的喜酒,喝了吧。"祁寧什麽也沒說,拿起就往嘴裏灌。

"他這樣對你,你怎麽忍心傷他?"淩徹嘆道。

祁寧無言,紅了眼睛。

"若非他攔著,我真想殺了你。"淩徹舉起手中酒罐,往嘴裏倒。

"淩徹,各為其主。要爭天下的人,談感情不可笑麽。"祁寧冷冷道。

"既是如此,你好自為之。"淩徹摔下酒罐,留祁寧獨自在外。

當晚容玨大醉,在一眾皇親起哄聲裏,抱著蘇惋進了房。

祁寧默默跟著容冕出府,在七皇子府外被當著眾人面賞了兩計重重耳光,伏在門檻下吐了口血。

淩徹思及那兩個巴掌,不知為何在暖陽裏打了個寒戰。倘若如今上位者是容冕,容玨和他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容玨朝著禦書房走,淩徹止了思緒,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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