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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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跟一樓的路由器隔了一道墻,照片幾乎是按像素往外蹦的。

周櫟趁著加載的時間還擦了遍桌子,門口蹲了一只貓,這只貓最近住得很舒服,生活規律且吃喝不愁,毛發都亮了許多。

“你們覺不覺得就像是有一片金屬羽毛,燒紅了往人皮上一按,刺啦一聲燙出了形狀。”方琢言在掛著耳機和經理說話,看到他們打開電腦,走過去直楞楞地盯著傷痕特寫。

他的臉色不大好,也難怪,任誰遇上這種事臉色都好不到哪兒去,

“不是,燙傷沒有這麽平整。”周櫟知道他想到了什麽,以前的奴隸或者犯人,會被燒紅的烙鐵燙出疤痕,用以標識身份。

電腦屏幕分了兩塊,將兩個人的傷口放在一處比對,形狀、大小幾乎一模一樣,切口平整,連出血量都相似。

趙警官又接了個電話,神色無奈地看向周櫟:“所有的資料都在這兒,我還有別的差事,就先走了,有問題聯系我。”

周櫟翻看半晌,感覺都是些廢話。

“明眼人誰還看不出來這是銳物傷?”方琢言看著一屏幕的謹慎話語,要不是這是周櫟的電腦,他真想直接砸到地上。

周櫟按著太陽穴仰躺下去,最近的事情接連不斷,一周過得跟一年似的,以往他只管當個清閑的茶館二老板,歸到手裏的案件屈指可數。

推出去嗎?但這又不是毫無相關的人物,不管的話怪不好意思的。

周櫟決定去一趟現場,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剛邁開腳,他的視線就落在隔壁的鸚鵡籠子上,空的。那只綠油油的鸚鵡一般只在傍晚消失一會兒,有時候還會碰到鳥的主人,周櫟笑瞇瞇地打聲招呼,也算鄰裏間混了個眼熟。現在不早不晚的,不是遛鳥的時候啊。

沾了稀拉鳥屎的鐵門半開,難不成,那鳥自己越獄了?

陳衡正站在茶臺前一絲不茍地煮水烹茶,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總是很認真,茶道裏有個詞叫“一期一會”,隨緣而聚的人們在這裏喝茶歇腳,可能他們之後不會再相見,但在來日回想起旅途的這一刻,總能隔著時空幻嗅到幾絲清幽的茶香。

等他忙完後,周櫟過來招手:“老陳,我們又得去一趟了。”

頓時,陳衡四仰八叉地閉眼躺進了他的老圈椅,周身疲憊:“命案?都多長時間沒有出過命案了,我看十有八九是人幹的。”

“你醒醒啊老陳。”周櫟將手機對著他的臉,讓陳衡看那兩張羽毛的對比圖,“在有限的時間內,人是做不到這麽精密的雕刻的。”

“等等。”陳衡睜開了一只眼,仔仔細細湊近了看,“沒錯,簡直跟打印機似的……這能調顏色嗎?調成白色看看?”

周櫟見他倏地從半死不活狀態裏掙紮了起來,心裏大約有了數:“這羽毛就是照著那東西雕的?”

“差不多吧。這兩個人,不管是怎麽死的,但在他們胸口雕羽毛的肯定是同一個人,或者妖,都有可能。”

這種結論隨便拎出一個路人都可以得出吧?周櫟舉著手機的胳膊有點酸。

陳衡見他表情難以言喻,覺出了這人的內心活動,瞥了一眼:“怎麽?年輕人就是耐不下心,凡事都要講求循序漸進好嗎?街邊賣雜耍都得設置幾個懸念,要是說得像會議報告一樣,你估計立馬趴桌子上睡覺了。”

行吧,周櫟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將手機架在桌子上,擺正了姿勢:“您繼續……”

“我剛剛聽見方琢言說的了,他懷疑羽毛是像烙鐵一樣烙上去的,但是這個猜想顯然是錯的,畢竟這傷口太齊整,完全沒有燒傷的痕跡。本來我覺得是有人故弄玄虛報覆社會……但現在看來這並不是人做出的事情。”

照片被周櫟用某黑白濾鏡調成了雙色,原本血紅的羽毛顯示為白色,陳衡又端詳片刻:“我猜測,這是照著同一片羽毛刻的,大小、形狀都很嚴格地參考了原物。”

周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什麽特殊愛好?”

陳衡用二指戳著屏幕,放大又縮小:“我們先假設那個銳物就是羽毛本身的柄,它是妖,但它不會輕易地作惡,以往的案例裏,妖都會盡量偽裝成人,比如前些年一個偷竊案,雖然罪犯有能力將那串手鏈神不知鬼不覺地弄走,但他還是非常盡職盡責地學了扒手必備技能,如果不是監控下露出馬腳,可能就成功地掩蓋了身份,進而逃之夭夭。”

“但是這次不一樣,羽毛竭盡全力地表現出自己非人的一面,從效果來看,這更像是在震懾。”

這年頭,長眼睛的小妖怪都夾起了尾巴好好做人,哪個想不開的會頂風辦案?周櫟問:“震懾什麽?”

陳衡還沒來得及開口,大門那兒又來了客人,布萊克趕緊跑上前詢問,順手將貓攆到櫃子後面,免得它又趁人不備跑出去,動作流暢,於是陳衡的表情變得十分欣慰。

“聽說那酒店原本是個兇宅?”

周櫟點頭,若有所思:“老宅子裏生了妖,不滿他人借住?”

“可能是,但這個酒店建了有一段時間了,之前也沒聽過有異象,突然,連個鬼故事也沒傳出來,直截了當地接連弄死兩個人,你說這合理嗎?”

“不合理。”

這句話卻不是周櫟說的,他對著沈雲檀扯了扯嘴角:“真完蛋,雲檀,我本來想和你回一趟白玉山的。”

沈雲檀與以往不大一樣。陳衡上下打量半天,總算瞧出了問題:“衣服怎麽……換了?”

周櫟有點心虛,昨天他半哄半騙地讓沈雲檀換了衣服,呵呵地笑了幾聲:“老陳,你這什麽記性,昨天晚上還讓人換便裝呢。”

沈雲檀含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這身松松垮垮的T恤和藏藍短褲穿得心甘情願。

還沒到日上三竿,周櫟只覺得熱氣層層上湧,不停地給一臉問號的陳衡遞眼色,順便將話頭扯了回來:“對了,你接著講啊。”

陳衡挺直了腰板,自覺非常的正直,手指虛虛地搭在扶手上,老謀深算地摩挲著表層光滑的白蠟:“老了,記性不好了。”

周櫟死豬不怕開水燙,接著就說:“多喝腦白金,一口氣能上六樓。”

布萊克實在聽不下去了,敲了敲他的胳膊:“一口氣上六樓的是另一個鈣片的廣告!”

行吧。

陳衡正色:“所以我們先暫定這個東西是原先宅子裏的東西,在一周前受了某種刺激,殺了第一個人,有來源的話就好查了,你問問老和尚,那周圍有什麽落籍的妖怪?”

不出片刻功夫,周櫟一言不語掛了電話,他皺著眉繼續翻通訊錄:“老和尚一直在通話中,我再換個人問問。”

“餵。小明啊,你見我師父了嗎?他不接我電話。”

“噢,辦事去了?”

“算了,再見。”

陳衡見他面色不善,心道不好,這老和尚怕是又聯系不上:“嘖,你這師父可真會挑時候,我們先去酒店吧,說不定能直接把那東西揪出來。”

程文哲晨練回來了,布萊克遞過去一杯水,他一口下肚,摸了一把汗涔涔的前額:“說什麽呢?酒店那事接不接?”

沈雲檀忽然開口:“去問程文哲,他說不定知道。”

“他不是辭職了嗎?如果記得沒錯,就算沒辭職也是在財政局吧?”周櫟扭頭看程文哲,腦子一時轉不過彎。

程文哲郁郁寡歡:“辭了,現在在警察局,非正常事件歸我們管。”

周櫟明白了:“從山上開始你就故意和我們接觸?演技不錯。”

何止不錯,簡直毫無破綻,周櫟心想,奧斯卡欠你一個小金人。

程文哲自己往杯子裏添滿了水:“當然不是,當時我都要嚇死了。來清陽前剛進去的,我那舅舅覺得我不務正業,硬是把我招了進去,管信息的。”

“所以你昨天跟著我們是……職業操守?”周櫟不禁看了看他已經恢覆本色的印堂,感覺老和尚口裏的相關部門沒有這麽盡職盡業。

程文哲一言難盡地指向了沈雲檀,手指居然還做作地顫抖著:“事關他的終身大事,我要是不去,會被滅口的。”

沈雲檀也不辯解,有點口幹舌燥,去茶臺那兒接水了。

周櫟盯著他的背影,真是……萬般柔情,湧上心頭。

陳衡終於感覺不對勁了,他瞧瞧這個,瞧瞧那個,遲疑著問了句:“什麽終身大事?雲檀看上誰了?”

周櫟一拍桌子:“我!”

陳衡嚇得一抖:“你當這是搶答呢?你什麽你,你長這麽大有過對象嗎?”

程文哲哆哆嗦嗦按下他的胳膊:“他正談呢。”

陳衡接二連三遭受重擊,感覺自己犯了高血壓,轉眼間,這些年輕人都幹了些什麽?他拽著程文哲:“周櫟跟誰談?”

程文哲覷了一眼茶臺邊上那人,交待了名字:“沈雲檀。”

這一交待,大堂裏眾人都沈寂了片刻,布萊克瞪大了他的灰藍色眼睛,半天沒回神,被一個準備結賬的小姑娘拍了拍腦袋:“hello,little boy”

布萊克聽不懂,他迷迷糊糊地擡眼笑:“小姐姐,我說中文,這個聽不懂。”

小姐姐燃起了八卦之魂:“那個茶臺後面的小哥哥和那個很白很好看的小哥哥是一對嗎?”

布萊克還是有點懵,他默默地消化了半晌這個平地驚雷似的消息:“應該是吧,我也是剛聽到……”

小姐姐結賬後留了一張小卡片:“百年好合。”

後來沈雲檀收拾桌子上看到了,嘀咕了一句:“百年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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