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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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雲檀看著眼前這人忽然恭敬起來,心底直發癢,他的目光游移一圈,從二樓欄桿後的程文哲到一臉寫著熱烈歡迎的陳衡,最後直直地定在周櫟眼睛上。

“現在開始?我去摘掉木板吧,我可以坐在這兒看著。”

周櫟聽到這話的時候,正在閃避著某人的視線,心底有個小人在唾罵:好好的你躲什麽?這種對視不眨眼的游戲你不是很擅長嗎?

他慌張了一瞬,自我坦誠:因為我還不死心,做不到問心無愧。

短暫的沈默後,陳衡生了疑慮:“等等,我們是不是應該先商量一下工資福利問題再正式工作?”

周櫟嗤之以鼻:“您這臉大的,是能包吃包住還是怎麽的?”

“能啊,等過了這幾天,小沈要是願意可以直接搬進黎蔚那兒,那姑娘早收拾完了。”

周櫟瞄了一眼沈雲檀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不錯,他收起了一身的不樂意:“隨你吧,就當請個神供著了。”

陳衡一個皺眉,暗道這小夥子脾氣越來越不好,對沈雲檀作安撫手勢:“咱不急這幾分鐘,你要是決定了就先去看看房間,其他的等會兒細談。”

“好的。”沈雲檀風輕雲淡地應了差事,不知在琢磨什麽,右手的黑色小方盒被他捏出了兩個指印。

鬼使神差地,周櫟摸出那張卡片扔到長桌上,還問了一句:“你看它眼熟嗎?”

程文哲突然接話:“這跟我那張買鞋送的售後卡長得真像啊。”

沈雲檀表情不太自然,急匆匆拋出一句:“你別誤會,我不是隨便送的。只是剛剛突然想起你喜歡吃魚,就一塊送過來了。”

“沒想到你對我這麽念念不忘,隨手送的卡片都能保存到現在。”程文哲雙手抓著欄桿,再加個覆古濾鏡,頗具監獄裏待審犯人的□□。

沈雲檀一上樓梯,發現一大幫子同學在聚眾吃飯,感覺自己來得很不是時候,點頭致意後直接進了客房,小姑娘愛幹凈,床鋪桌子看起來都簇新,寫字臺上還留了一面方形鏡子,一束半幹的滿天星迎著光立在窗臺上,沒什麽需要收拾的,就是那凳子小了點,他坐著委實有些局促。

隔著幾道房門,兩個姑娘在討論著時興的指甲油和發色,沈雲檀幹坐著無聊,從抽屜裏找出幾張報紙翻著看。

出乎意料的是,兩個姑娘前一秒還互不對付,後一秒就開始和諧相處。

“我們同時染的頭發,你這個看起來已經冒黑茬了,是長得快嗎?”

“噢我知道了,方琢言幹的吧,他估計專門警告那個理發師要憐惜你一點,染的時候離發根留了距離。”姚芝嘆氣道:“然而我那個Tony就不一樣了,恨不得把我整個頭都染黃。”

周櫟在幹什麽?他有沒有收好那張卡片?他是怎麽想的?沈雲檀摸向自己的心臟,那個血泵一刻不停地敲打著身體內壁,維持著這具身體的正常運轉,明明是事關生死的東西,卻在平時隱身潛伏。

在廚房洗碗時,周櫟打了個噴嚏,手一滑,碎了個青花白底的瓷盤,陳衡聞聲而來,心有戚戚:“幸虧不是要命東西……沒事你繼續。”

摞好碗筷出去時,沒看見兩個姑娘,他隨口問了句:“兩位美女哪兒去了?”

程文哲正仔細觀察著張鳴的胸口,覺得那淤青很像人的手印,可大家又親眼所見那東西的骨架是一種老鼠大小的哺乳動物,他比劃了幾下:“回房間了吧,估計是飯後犯困。對了,小周啊,你說那是什麽東西來著,幻象?我怎麽覺得就是一只手呢?”

就你腦子最活絡。周櫟對著洗手間使眼色,示意他過去說話:“這邊陲小鎮的,難免有個稀奇物種,搞不好連個學名都沒有,誰知道那東西是什麽。”

前後腳的功夫,兩人就一齊對著小便池開始使勁,在水聲的掩蓋下,程文哲再次表達了疑惑:“你到底是幹什麽的?民間捉妖人?還是什麽非正常物種研究所的眼線?”

周櫟洗了把手,正了正自己的五官,笑得神秘莫測:“你猜?”

程文哲一顆心懸了起來:“那……你們還收人嗎?”

周櫟有意嚇唬他,壓低聲音開口道:“不收人,收鬼。”

“不是不是,問錯了,口誤。”程文哲驚異之餘當場改口:“我是想問你們接活兒嗎?價格好商量。”

周櫟有點好笑:“什麽活?做法事?”

“當然不是普通的法事。”方琢言邁步走了進來,隨即一臉歉意:“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尿急。”

“你也知道這地方不幹凈的東西多,夜路走多了總能撞見鬼不是?前幾天清陽這邊的房子出了件怪事,經理給我打電話時我還打著盹兒,一聽他說什麽靈異事件我就不耐煩了,你說一個做酒店的顧慮這麽多還幹不幹了,嚇多了得腎虛啊。”

“經理拉著我不放,非要在電話裏說清楚,我聽他瞎扯半天也清醒了,大概意思就是有個客人,她想給男朋友一個驚喜,一周前訂了生日高級房。我們經理親自跑腿布置了房間,放好了可以隨便拆用的東西,本來應該皆大歡喜,第二天送報紙的時候經理一開門,得,事情來了,今日頭條,灑滿艷俗玫瑰花瓣的灰絲絨大床上神秘女子裸體身亡。”

“我們那個經理生怕我認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非常仔細地描述了人家的死狀,特別地……先鋒派,考慮到咱剛吃完飯我就不提了,具體你們問警察吧,現場照片各個角度都有拍。這事到現在還沒查清楚,監控顯示她男朋友根本沒去過酒店,但房間裏分明還有另一個人的痕跡,查監控又沒有別人進出過,指紋□□一律沒留……”

“家裏開了不少酒店,什麽風水啊也考慮過,但是價格這方面實在誘人,就沒當回事兒,照樣買了那地方的宿舍樓,稍微修繕就掛牌迎客了,這下是真栽了,只盼著先把這事兒結了,小周老板,有什麽要求盡管說。”

周櫟遲疑幾秒,如實告之:“這種出了人命的事情需要警察那邊轉接或者要求配合的時候,我們才能介入。”

水龍頭沒有擰到底,一滴一滴滲著水,程文哲順手關緊:“萬一就是有鬼怎麽辦?你不會包庇吧?”

周櫟想了半晌這腦回路怎麽回事,終於意識到是自己方才的一句玩笑話:“我們見不到鬼的,這不科學,更不可能有鬼同事了。”

“噢,你忽悠我。”程文哲意味深長地追問:“那雲檀呢?”

周櫟楞了一下:“關他什麽事?他不是你同學嗎?”

“那就好。”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方琢言不急於一時,事情已經說出口,多少也會考慮一下,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大不了損失些錢財關門走人,他想了想,還是又爭取了一下:“小周老板,我知道你們這種能人異士大都不在乎錢財,這樣,我給你開一張支票,除此以外還欠你一個人情,怎麽樣?”

“可以,等我拿到這事情的調查令會考慮的,希望你要我查的只是案件相關的信息。”

“那當然。”

洗手間的談話散場後,周櫟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大廳。一周前的事情,還是在本地的酒店,這事情瞞得真夠厲害,半點風聲沒傳出來,還不如賈世華的假失蹤案。

空調開得太低,正要擡手時已經有人先他一步,周櫟猛地收手,低頭道謝,又坐了回去,椅子也不像剛剛那麽舒服了,腰那兒硌得慌。

沈雲檀微微笑著坐到他對面,小鐵皮茶幾,相隔實在沒多遠,兩人的膝蓋簡直快要碰到一起了。

周櫟有些緊張,話說得不太利索:“大…大人,您有什麽事?”

“怎麽不叫我雲檀了?前幾天不是叫得很順口嗎?”沈雲檀打趣道。

周櫟忽然擡了下手,胳膊猛地撞上了茶幾邊緣,小茶幾被他的手肘撞得顫動,連帶著紙杯也搖晃了幾下,他連忙伸手扶住,對方的動作慢了幾拍,碰了下他的手背,又縮了回去。

暗罵了自己幾句蠢貨之後,周櫟不得不接受現在這種情景,他苦著一張臉:“以前是我不懂事,大人不要笑話我了。”

沈雲檀問道:“胳膊疼嗎?”

話音剛落,他就伸手摸了上去,周櫟呆立著一動不動,心想這是怎麽回事,他居然摸我?

沈雲檀又問:“還疼嗎?活動一下。”

原來是治療,周櫟茅塞頓開。壓住心底的一絲遺憾,他抿著嘴笑:“完全好了,你看。”

說出口後他簡直想扇自己一巴掌。這叫什麽事兒?隨便磕碰一下就來噓寒問暖,搞得他以為自己是脆瓷盤子,看個屁。

這麽想著,他一邊唾棄自己,一邊乖巧地伸出手肘讓沈雲檀看了看。

“嗯,真漂亮。”沈雲檀認真地看著他的手臂線條,眉眼間浸染了層疊遠山一般的溫柔,他拿出一個黑色的小方盒,托在手心裏遞了過去:“周櫟,我早就想送你一個真正的禮物了,希望現在還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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