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合一章節（捉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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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啦嚕！
沈香做夢都沒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請來著名的黑無常！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她很清楚，憑她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請到級別如此之高的鬼怪，所以說, 這果然就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大餡餅對吧？一定是她的誠意感動了這位鬼差！
在沈香亂七八糟的腦補之下，範無救居高臨下, 一雙虎目急切的在地上搜尋著什麽，他一點都不在乎到底是誰在請鬼, 更沒有將眼前的少女放在眼裏, 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是小鬼們口中的酒水。你想想，既不用花錢，又不用挨罵就能喝到小酒，世界上還能有比這更好的事兒？
至少目前是沒有的。
不過......要是讓範無救知道此刻沈香心裏在想些什麽的話，怕是會笑出聲。
可惜，他不清楚沈香的心理活動, 同樣的, 沈香也不清楚面前的鬼差到底是因何而來。
她只是很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因為興奮而不斷顫抖著的身子, 想要開口說話，可喉嚨裏發出來的卻是支離破碎的短促音節, 想要咧嘴大笑, 可卻連笑臉都扯不出來。
她的臉僵住了。
突如其來的疼痛感打斷了她的思緒, 左手手臂突然暴漲的一圈，膨脹起來的皮肉撐爆了纏在外圈的繃帶，黑紫色的皮膚大片大片的裸、露出來，皮膚下層, 粗壯的血管暴了起來，在血管周圍有同樣大小的東西在蠕動著。
它們暴躁的在沈香左手裏橫沖直撞，從指間到肩膀處，不知道撞了多少個來回，有的甚至還通過皮膚上的蟲眼鉆進鉆出，一波一波又一波，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蹦跶個不停，卻又堪堪在左手肩膀處停下前進的步伐，沒再多往前腐蝕一星半點。
沈香只覺疼痛從手臂蔓延到全身，眼前疊影重重，黑暗一陣接一陣襲來，最終，她終於是堅持不下去了，重重的跌進塵埃裏。
只是，沈香不知道，她的左手竟然長出了紫色的指甲。
被眼前忽然暈倒的少女吸引了一下註意力，範無救有些摸不著頭腦。
“真是個無禮的小丫頭，把八爺我請到這種荒郊野外來竟然還暈過去了。”
抱怨了兩句之後範無救蹲下身來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地上擺著的東西和陷入昏迷之後仍舊疼得直抽抽的沈香，揉了揉鼻端，眼神落在那只猙獰可怖的左手上嗤笑了一聲後隨手撈起裝著貢酒的酒壇子揭開封蓋聞了聞，瞇起眼，有些陶醉。
人不咋地，酒是好酒。
一把提起酒壇對著嘴就要往下倒，香氣撲鼻的酒水到了唇邊範無救又停住了動作。
貌似......一個人吃獨食有些對不起工作量突然翻倍了的謝必安。對方工作量之所以會翻倍還都是自己害的。
他有些心虛，擡眼正好看見一群還停留在附近圍觀的孤魂野鬼，不由得有些許惱怒，感覺自己差點吃了獨食的一面都被這群孤魂野鬼偷看光了，“看什麽看！還不快滾，小心八爺我將你們一個個拘了送到下面去扒皮抽筋！”
範無救本就生得魁梧，就算是身高上有所欠缺也擋不住渾身的煞氣和長久積攢下來的威壓，只是開口說了句話，身旁還在看熱鬧的的孤魂野鬼都齊齊噤了聲，默默做鳥獸散。
他們就算是再怎麽嘴饞想要撈點零散的油水嘗嘗也不敢去觸範無救的黴頭。
那可是地府裏的鬼差，大名鼎鼎的黑無常大人！
哪裏是他們這種神形渙散的小鬼可以招惹的？
“哼！算你們識相。”胡亂嚇唬了一通，範無救抱著酒壇子心情又好了起來。沒有上面的命令，他哪裏能夠隨意拘了這些孤魂野鬼？不過是說兩句狠話嚇唬嚇唬罷了，誰讓他們見了他的“糗態”，活該。
他心中暢快，轉身擡腳就想走，剛走沒幾步又折了回來，伸手夾住少女就走。
“差點就忘了這家夥。雖然不清楚你請鬼幹嘛，但我喝了你的酒，必定是不會將你丟在這裏的。”
範無救腳程快，提著沈香往城隍方向疾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城隍廟門口，隨手將沈香打包交給一個巡邏的小鬼，交代對方將人送回家後就又晃晃悠悠的走了。
他心情極好，嘴裏還難得的哼起了小曲兒，先前被崔玨罵過的不快現在通通都被拋到了腦後。也正是因為這樣，範無救沒有發覺，遠處的樹枝上有一只奇怪的鳥用它用那雙血色的眼睛記錄下了他今夜的所作所為。
淩晨，天邊已經微微有些泛白，房間內除了細微的呼吸聲之外在沒有半點聲音，柔軟的床榻之上，有一小坨隆起，隆起的地方動了動。
沈香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粉紅色的紗帳，身下的溫暖柔軟的觸感是她的床。
這裏是她的房間。
房間內還有些暗，擡手砰亮了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印在墻面上。茫然的四下環顧了一圈，沈香掏出手機——淩晨五點整。
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穿著的那一套，但纏在左手手臂上的繃帶卻已經不翼而飛。
腦袋裏仿佛進了一半面粉一半水，隨便搖晃一下就成了一團漿糊，紛亂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沈香捂住臉，隱約記得是有人將自己送回來的，然後。
那人慘叫了一聲，然後不見了。
對，就是慘叫，揉揉耳朵，那聲淒厲得能夠刺穿耳膜的慘叫聲仿佛還而耳邊盤旋。
沈香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揉臉，目光卻落在那只仍舊暴露在外的左手上。
厭惡的看著這只醜陋的手臂，“Duang”的一聲，床墊被人用力砸了一下，想到幾張飛揚跋扈的臉，沈香眼神發冷面上滿滿的惡意似乎要凝成實質。
“都是她們的錯！”
她起身，一本破舊的小冊子掉落在地，沈香驚呼一聲彎腰小心撿起小冊子，然後珍而重之的翻到昨晚那一頁，腦海中支離破碎的記憶開始漸漸覆蘇。
“篤篤篤。”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不多不少，正好三聲。
門被打開，從外面進來的是莊禾。她看著立在床邊舉著一本小冊子發呆的女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睡覺怎麽也不換身衣服，也不嫌睡不踏實。”還穿得這麽陰沈，一點活力都沒有。
莊禾打開衣櫥，準備親自幫女兒挑衣服穿。
“我要去學校。”
“嗯？好好好。”莊禾楞了一下，隨即不敢置信的看了沈香一眼，反應過來之後又連著應了好幾聲，再轉身時面上滿是笑意。
自從得了這個怪病之後沈香就一直休學在家，說是休學，其實連休學手續都沒去辦理，這孩子就這麽成日待在家中，也不出門，話也很少說，安靜得就像是一汪空氣，除卻吃飯之時，真的是連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了。
不管莊禾是怎麽想的，沈香卻是自顧自的穿好了衣裳下樓吃飯去了。
她面上帶著笑，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昨夜裏請來了黑無常這種級別的鬼怪，今天學校裏怕是又要雞飛狗跳，這一出好戲，她身為主導者怎麽可以不去仔細瞧瞧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難得的，槐天連帶著楊琛和楊琤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被殷無惑給挖了起來，他也不顧槐天抗議的眼神，允自先對著楊氏兩兄弟將貓街的奇妙之處給說了一遍，最後又道：“聽說貓街的早餐特別好吃，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呢，當然，你們小天叔叔一定也沒吃過。”
兩個小家夥一聽殷無惑這麽說原本已經有些蠢蠢欲動的心思蹦跶得更加厲害了。
既然連小天叔叔都沒去過的話，那麽，“小天叔叔，我們去貓街吃早餐吧！”兩個小家夥，睜著還有些朦朧的睡眼笑得甜甜的。
槐天有些招架不住。
他吃軟不吃硬。這可真是個壞習慣。
片刻之後，四人一鬼一貓紛紛通過城門進入貓街。
找了一家幹凈便宜的小鋪子坐下，殷無惑毫不客氣的指著菜單劃拉了一圈，“從這裏到這裏，每樣一份，再加一杯草莓味的牛奶和一碟小魚幹。”
槐天內心沈痛，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家錢包的未來。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不多時，還蒸騰著熱氣的早點一一上桌，隨便吃了點墊了墊肚子後槐天這才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說吧，你要怎麽擺平那些膏肓鬼？”他端起大海碗，將裏面的豆漿一飲而盡後又續了半碗，瀟灑的模樣和古時候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俠士有一拼。
有錢的是大爺。
聽到衣食父母發話了，殷無惑連忙咽下嘴裏的小籠包正色道：“膏肓鬼其實和厲鬼一樣，是一種覆仇鬼，人做了壞事，害怕被報覆，這種負面情緒最容易吸引膏肓鬼。正常的膏肓鬼多是駐紮怎人心裏，所謂的心中有鬼講的就是這個。”
“啪嘰！”
“你丫背書呢？”見他一本正經的說一些最為淺顯的東西槐天終於是忍無可忍，直接拿了個包子堵住了殷無惑的嘴，“說重點。”
“重點是。”用力咬了一口包子殷無惑說話有些含混不清，“我也不嘰道腫麽辦啊。”
“噗！咳咳咳。”槐天一口豆漿梗喉間差點將自己活活嗆死。
“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槐天猛地擡頭，睜著眼睛瞪向殷無惑，這孫子剛剛跟他說了什麽？臥槽，昨天這孫子可不是這麽說的！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我相信你的醫術。”殷無惑安慰的拍了拍槐天的肩膀，面上帶著的表情賤到令人發指。
槐天握緊了拳頭，一腳狠狠踩住了這孫子的腳板無視他瞬間漲紅的臉用力碾了幾下。
如果這樣他都還能忍得下去的話，那麽他的名字也就可以倒過來寫了！
坑貨！
槐天越想越生氣，他猛地站起身捉住殷無惑的手另一只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面上笑得燦爛，“反正你的血跟靈丹妙藥似的，不如放個一兩斤出來讓我拿去治病救人啊。”
“咿！”殷無惑被槐天的表情嚇了一跳，掙紮著就想要逃出魔爪，“別別別！大哥、大哥！有話好說，稍安勿躁。”他的血又不是豬血，是說放個一兩斤就能放得出來的嗎？
“所以說！”一道明麗響亮的聲音透過在座所有人的耳膜，梅施施然從門外進來，“你叫我來就是讓我看這個？”
她指著殷無惑被慘壓在桌面上的模樣笑得促狹，“不好意思，我對圍觀搞基沒有興趣。”
“梅！”什麽搞基？搞什麽基！我們文化人不搞基！
殷無惑奮力掙紮著從槐天的魔爪中逃出，沒看到他快要被人捉著放血了嗎？還開這種不著邊際的玩笑，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心裏抱怨著梅，殷無惑的反應還是很誠實的，他麻溜的給梅騰了個位置出來，“這是梅，貓街的縣令大人。這是槐天，我發小。”樂顛顛的介紹完了兩人，殷無惑坐了下來。
“是市長大人。”梅瞟了他一眼，“要與時俱進，聽說人界都是這麽叫的。還有，你又惹什麽麻煩了？”
見到梅願意聽他講話，殷無惑忙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兒的全部和盤托出。
梅聽了之後沈吟了一會兒又開口道：“膏肓鬼，原也不是什麽不好解決的東西，真正麻煩的是它所寄生的人心。”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梅微微皺緊了眉，“這種家夥你們隨便找點香灰塗一塗就可以趕走了，只是治標不治本。你們自己斟酌吧。”
她走到門外揮了揮手，一直在外頭守著的寒捕頭立即就跟了上去，。待到兩人統統消失在門口，槐天才將面前盤子裏裝著的最後一口混沌吃完。
人心。
他細想這方才梅所說的話，正想轉頭問問殷無惑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黑仔，整張桌上只剩下千蘿還在不停的往嘴裏塞著吃食，看那架勢，大有將整間點吃倒的意思。
大概是猜中了對方為什麽先走了，槐天無奈起身付了錢將沒吃完的東西打包，走了。
兩人將楊琤和楊琛送回去之後就直接帶著千蘿和黑仔去了莊家。
剛一進門，一個玻璃杯就在腳邊炸響，玻璃碎片亂七八糟的落了一地，循聲望去，沈香正鐵青著臉看著他倆，“你們快滾！我沒病，不用你們治。”說完轉身蹬蹬蹬就上了二樓，獨留下莊禾帶著一臉的歉然看著他們。
場面有些尷尬。
槐天抿唇。
他治了著這麽多人，見過拒醫的，但還從沒見過反應這麽強烈的病人。
“不好意思。”吩咐下人上茶，莊禾眼神有些虛，“她早上心情還很好，還去了學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回來了，還發那麽大的脾氣......”
看著莊禾的反應殷無惑表示理解，誰家沒有一兩個熊孩子呢？特別是想沈香這樣的，心思壞到被膏肓鬼寄生的熊孩子，教育起來一定很累吧。
“抱歉，我可以上去和她說說話嗎？”槐天在指了指上面，“身為醫生，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病人的心理狀況的。”
“這...”莊禾猶豫了一下，大概是看槐天的眼神太過誠摯再加上剛剛沈香的態度也確實太過不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篤篤篤。”這是今天房門第二次被敲響。
“滾開！”房間內馬上就有了回應，沈香氣沖沖的走過去反鎖了房門。
可惡，她本來以為昨夜裏召喚到了黑無常這種厲害的鬼怪，今天學校裏的賤人們應該都會倒黴才對，沒想到她們不僅沒有倒黴，還一個接著一個跑到她面前對她冷嘲熱諷！
憤恨的捂緊了左手，沈香氣得臉都變形了。
她們以為她們是個什麽東西？
“......沈香？這是你的名字吧。”門外的人非但沒走，反而還貼了上來。
沈香瞇眼，只覺得現在不管別人說什麽話都是在嘲諷她。
“砰！”她用力的踹了房門一腳，“你滾不滾，再貼上來我就把你趕出去！”
她聲音尖銳，透過房門直接傳到了殷無惑耳中。
殷無惑摸了摸黑仔的腦袋，一人一貓相對視，眼底盡是了然之色。
趁著莊禾不註意的空檔，殷無惑偷偷在沈香房門上貼了一張黃符，符紙剛一觸碰到房門就融了進去直接在少女身上留下了印記，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完全不擔心會被主人察覺。
“你這孩子，怎麽可以這麽沒禮貌！”見女兒反應如此偏激，莊禾臉都燙了起來，對著殷無惑和槐天二人面上滿是歉意。
沈香在房間內聽到莊禾的話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的媽媽怎麽可以幫著外人說她？好煩好煩好煩！
為什麽在學校裏有人嘲笑她在家裏她還得不到媽媽的理解？
果然這世上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所有人都合該倒黴，合該去死！
氣昏了頭的沈香沒想過，她從來都沒有把在學校裏發生過的事情告訴莊禾，即便是莊禾想要找她談心她也只是抿嘴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低著頭快步走掉。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莊禾想要了解點什麽都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沈香將自己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再去理會門外的人，卻不知門外的人已經下了樓。
莊禾對著槐天和殷無惑說盡了抱歉的話，並且拜托他們下次再來。
總是槐天心中有再多不滿，但這個病人他已經承諾過要治好了，所以也只能笑著應下了莊禾的話。
殷無惑和千蘿對視了一眼，讓千蘿留了下來，自己則跟著槐天離開了莊家。
兩人剛一出門，黑仔就開口道：“動作再不快點的話，那個沒禮貌的小丫頭怕是撐不了多久。”
“你們鼻子不好，不知道，她身上的屍臭味有多濃郁。都不用進她家門，站在院子裏就能聞到。”
“而且，我看她身上除了屍臭味之外還有一些很淡的味道，這些味道絕對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該出現的......”
聽黑仔這麽說，殷無惑和槐天相互對視一眼，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兩人之間逐漸形成。
是夜。
沈香再次翻窗出門。
她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昨天明明請來了鬼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想到那幾個人嘲笑她時的神態和語言沈香的眼底劃過一絲怨毒。
過了今晚，明天她一定要讓那些賤人死無全屍！
完全被怨恨和憤怒蒙蔽的少女壓根就沒有註意到自己身後還跟著一群尾巴。
槐天和殷無惑看著沈香熟練的攔下一輛出租絕塵而去，相互對視一眼騎上了電動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電動車的速度和計程車相比根本就是一個地一個天，更何況上面還坐了兩個體型正常的成年男子，原本就算不上快的速度這會兒根本就不夠看。更過分的是，當他們駛到郊區的時候，電動車沒電了！
坐在車上槐天心塞的捂住臉，找了個破舊的燈柱將車鎖好認命的用兩條腿重新追了上去。
好在殷無惑早上在沈香身上留下的印記還有效用，這會兒跟著印記所顯示的方位跟過去也不算太吃力。
走了好一會兒，漸漸有一兩個孤零零的墳包出現在視野當中，沈香的身影就在前方。
到了這裏兩人也不敢跟太近，怕沈香察覺到了撞破他們，那麽他們今晚走了這麽久的路可都就白走了。
三人就這麽在墳地裏穿行著，一陣水紅色的霧氣漸漸在草木中彌漫開來，它蔓延得及其慢及其輕緩，以至於殷無惑和槐天根本就毫無所覺。
眼前的少女越走越快，槐天心裏著急，腳下的速度也跟著快了不少，但是，無論他的速度再怎麽快，他和沈香之間的距離一直在慢慢擴大。
殷無惑停下腳步，看了不遠處的少女一眼，又看了看因為中了幻術一直在原地打圈圈的槐天，想了想咬牙追了上去。
以槐天的能力，這個幻術困不了他多久，可沈香要是真的被跟丟了那才是今晚最大的損失。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走在前面的少女絲毫沒有要停下裏的意思，殷無惑停住了腳，直覺有些不太對勁，再仔細一看，走在前面的哪裏是什麽沈香，分明就是一個身形外貌和沈香相仿的紙人！
他們從一開始就跟錯了人。
他自己是對幻術免疫的體質並不代表槐天也是，然而從一開始，就是槐天開著車跟著那輛計程車的，做了這些準備之後，背後的那個人竟然還能再加一個紙人來迷惑他。
不簡單，背後的那個家夥是個高手。
......
在殷無惑和槐天的相反方向，沈香站在一片墳包中心手上捏著一把刀劃破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她舉高了手，殷紅的鮮血立即流落了下來來，奇異的是那些血液並沒有直接落到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分出了好幾股，然後消失不見。
“哈哈哈！吃吧吃吧，吃飽了好幫我弄死那些個賤人。”沈香瞇起左眼看著包圍在自己周圍的孤魂野鬼笑得高興。
請鬼術已經沒用了，那就直接寄養幾個孤魂野鬼來用吧。
要是能把這些孤魂野鬼變成兇靈，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沈香面上笑得越發猙獰，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左手上的膏肓鬼越來越興奮的動作，明明昨天還因為被膏肓鬼腐蝕痛到昏厥，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儼然已經是一副被腐蝕通透的模樣。
她滿意的看著那本小冊子，也不知為何，小冊子上原本被汙跡腐蝕的頁面現在竟然清晰的顯現出一篇文字來，她今晚所使用的術法就是著新顯現出來的東西。
看著身邊的孤魂野鬼漸漸被鮮血激發出兇性，沈香滿意的點點頭，果然，她是這本小冊子的有緣人不然怎麽會連被汙損的術法都顯現出來了？
隨著最後一只孤魂野鬼變成兇靈，沈香捂住還在繼續淌血的手腕桀桀怪笑幾聲，幹脆利落的回了家，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很快就灑落下來。
槐天原本是想再去一趟莊家看看，卻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為了避免今天再次無功而返，這次他先給莊禾打了電話。
“餵？是莊女士嗎。”
【是的，槐醫生？】
聽到對方疑惑的聲音槐天簡單的說明了打電話的原因，電話那頭的莊禾聽了之後稍微沈吟了一下，【香兒她今天一大早就上學去了...現在不在家。】
明明是自己拜托人家槐醫生上門看診的，然而卻次次都出問題，不是女兒不配合就是女兒不在家，饒是莊禾能為了女兒的病情舍下面子，但是這麽一次一次再一次的來，她也有些扛不住了。
大約是猜到了莊禾的心理狀態，槐天適時接口道：“沒事的，莊女士。那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沈香她在哪一個學校讀書？我想當面找她談談，了解一下她的心理狀況。”
【她在子芳中學，一年一班。】
“好的，我知道了，我今天會去找她的，莊女士不要擔心。”
【啊......嗯。】
掛斷電話，槐天和殷無惑馬不停蹄的就趕往了子芳中學，生怕沈香半途中再出什麽幺蛾子。
子芳中學。
一所有名的貴族學校，能在裏面讀書的家裏不是特別有錢就是特別權，人人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自然，這裏面也沒有什麽省油的燈。
家境在這些人裏面只能算得上是一般，並且還來自單親家庭的沈香在這所學校裏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是，命運就是喜歡和你開玩笑。
它不會因為你普通就放過折騰你的機會。因為，世界上總是會有一些人吃飽了撐著，成日裏不幹好事凈想一些歪門邪道。
自上初中以來就飽受校園暴力的沈香，原本開朗活潑的性格漸漸變得古怪，成日裏就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睜著一雙眼看著窗外，而班上的同學也不敢接近她，生怕被一起卷入校園暴力之中。
就像今天，她剛走進教室，就有幾個女生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怎麽，終於決定好好上學了？連著兩天都來，忘記我昨天跟你說什麽了？”
為首的這個女生叫林慧兒，長相甜美，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背地裏卻壞透了骨，沈香之所以會被針對，追其根本就是她害的。
她擡眼靜靜地看了林慧兒幾秒，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當然沒有忘記昨天林慧兒說的話，不就是要她滾出子芳中學嗎？
她偏不。
“林慧兒，我艹你這個賤人！”
一語出驚了整個班的人。
“你說什麽！”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陰氣沈沈的少女，林慧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到了什麽？沈香竟然罵她了。
“我說你是個賤人。”罵了第一句沈香也不在乎再罵第二句，長久以來累積在心中的郁氣全面爆發，“懶得理你你還就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行啊，你就是東西，是個狗東西，下賤的狗東西！”
“啪！”眼見著越來越刻薄難聽的話一字一句的從沈香嘴裏冒出來林慧兒終究是反應過來了，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清晰的五個指印落在沈香白凈的臉頰上，整個班級的吃瓜群眾頓時安靜如雞。
這一巴掌仿佛用盡了林慧兒全身的力氣，她喘著粗氣前胸劇烈的起伏著，一雙明眸惡狠狠的盯著面前被她扇得打了個趔趄的沈香。
“你會死。”沈香說。
“死得很難看。”沈香繼續說，一雙眸子就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勾勾對上林慧兒的眼睛，仿佛要看進林慧兒心裏。
心臟似乎是猛地停跳了一下，林慧兒一口氣沒上來梗在喉間憋得她直翻白眼，身邊的其他女生見不對勁紛紛上去給她拍背順氣，卻被她一把推開。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林慧兒仿佛瘋了一般沖出教室門奔著樓梯向天臺一陣猛跑。
她的神態實在是太過古怪，在場的人都被驚到了，有幾個機靈的已經去辦公室叫老師了，還有幾個和林慧兒關系好的也跟著她跑了上去。
等到槐天和殷無惑到子芳中學的時候，整個學校的大門口都停滿了車。
一個少女正站在教學樓樓頂邊緣，搖搖欲墜。
我屮艸芔茻！
別人看不見並不代表殷無惑和槐天看不見。那少女的背後分明有幾個兇靈在操控著她的身體！
也不知道那沈香到底是使了什麽法子，明明今天的日頭毒辣得嚇人，可那幾個兇靈楞是無視了陽光落在身上的灼燒感依舊萬分專註的操控著林慧兒的身體。
幾乎是在看到少女被兇靈附身的瞬間，殷無惑和槐天就沖進了學校，順著樓梯一路直達天臺，天臺的人不少，都是一些學生老師，他們正在極力的勸阻林慧兒不要幹傻事，可這沒用，跳樓根本就無關林慧兒本身的意願。
槐天費力的穿過這些人，在一片驚呼聲之中向著林慧兒的方向撲了過去，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手上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抓住，身邊的學生老師已經有人沖上來查看了，更多則是捂著耳朵閉上了眼睛。
於是這一小部分沖上來查看的人就看見，樓下的窗戶內忽的伸出了一雙手，一個白發青年探出了大半截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堪堪捉住了林慧兒的手腕！一個黑色的貓影極快的在白發青年的手臂上一閃而過，是黑仔！
“嗬！”
圍觀的人紛紛發出驚呼，在反應過來後又都跑下了樓去。
槐天的動作快，等到人們跑下去的時候他已經和殷無惑一起將林慧兒抱了進來。
人群中，有一男一女擠了進來，他們正是林慧兒的父母。
女人抱著林慧兒一個勁的抹淚，激動得已經語無倫次只能看著殷無惑和槐天嚎啕大哭，男人雖然沒有像女人那樣崩潰但也好不到那裏去，他的眼圈都已經紅了，裏面隱約有水光在流轉。
“謝謝你們！”
殷無惑擺手，“先別急著謝，你女兒這事......”他斟酌了一下，眼神略微往走廊盡頭瞟了一下，“等她醒過來之後你們還是自己問問她吧，叫她以後多做好事，別得罪人。”
他這句話很有深意，男人楞了一下，還想再問，殷無惑卻不想多說，拉著槐天就走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情，他們分明就是追著沈香來的，可沈香前腳來了後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叫他不得不懷疑。
或許這個小姑娘的心思比他想象得要更壞。
不然沒理由會招惹來這麽多的膏肓鬼。
今天怕是不能繼續在這學校裏待下去了，他們已經打草驚蛇了。
兩人離開了學校，卻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沈香也跟著離開了。
學校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所有學生都放了一天假，更何況，想要害的人沒有害成她也沒心思繼續待下去了，還不如回家。
只是......
想到林慧兒的嘴臉，沈香心裏越來越不平衡。
憑什麽？
憑什麽她在被那個賤人欺負的時候就沒人來幫助她，等到那個賤人罪有應得的時候就突然跳出這麽多人來幫她，擔心她？
沈香沒有忘記那些老師學生站在天臺和樓下時面上的擔憂，更沒有忘記那些和林慧兒要好的女生狠狠瞪她的表情。
憑什麽林慧兒當壞人的時候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她做壞事就要被瞪？
更何況，她這也只是合情合理的報覆。
對的，既然林慧兒欺負了她那她稍微報覆一下也沒什麽不是嗎？
歸根結底，都是這些人的錯！
都是因為她們自己才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推開家門，沈香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正向自己走來的莊禾。
還有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讓我一生下來就沒了爸爸？都是因為你這個女人我在學校才會被林慧兒那種賤人欺負，才會因為想要報覆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莊禾！
我要報覆，我要、殺了你。
這個心思一起，沈香自己也嚇了一跳，可是，這只是暫時的情緒而已，巨大的怨恨已經遮蔽了她的雙眼，一只跟在她身邊的兇靈接收到了來自沈香的指令，猛地跨了兩步出去，一雙利爪直指莊禾的脖頸。
莊禾只覺渾身一片雞皮疙瘩過去，然後她的女兒就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的身後。
沈香捂著嘴，努力讓自己不叫出聲來。
她餵了好多鮮血才培養出來的兇靈，此刻正像是一只小雞仔一般被一個小蘿莉捏在手心。
千蘿歪著腦袋面無表情。
無惑哥哥要她保護的人，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
今天V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所以也請你們別拋棄我丫
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碼字的。
雖然有時候會因為三次元的事情影響更新【比如這次的期末考】
但是我還是有在碼字的，只是速度太慢了...渣手速喵的一聲哭出來，嚶嚶嚶......
嘛...以後還請多多關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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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香做夢都沒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請來著名的黑無常！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她很清楚，憑她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請到級別如此之高的鬼怪，所以說, 這果然就是一塊從天而降的大餡餅對吧？一定是她的誠意感動了這位鬼差！
在沈香亂七八糟的腦補之下，範無救居高臨下, 一雙虎目急切的在地上搜尋著什麽，他一點都不在乎到底是誰在請鬼, 更沒有將眼前的少女放在眼裏, 他唯一在意的就只是小鬼們口中的酒水。你想想，既不用花錢，又不用挨罵就能喝到小酒，世界上還能有比這更好的事兒？
至少目前是沒有的。
不過......要是讓範無救知道此刻沈香心裏在想些什麽的話，怕是會笑出聲。
可惜，他不清楚沈香的心理活動, 同樣的, 沈香也不清楚面前的鬼差到底是因何而來。
她只是很努力的想要控制自己因為興奮而不斷顫抖著的身子, 想要開口說話，可喉嚨裏發出來的卻是支離破碎的短促音節, 想要咧嘴大笑, 可卻連笑臉都扯不出來。
她的臉僵住了。
突如其來的疼痛感打斷了她的思緒, 左手手臂突然暴漲的一圈，膨脹起來的皮肉撐爆了纏在外圈的繃帶，黑紫色的皮膚大片大片的裸、露出來，皮膚下層, 粗壯的血管暴了起來，在血管周圍有同樣大小的東西在蠕動著。
它們暴躁的在沈香左手裏橫沖直撞，從指間到肩膀處，不知道撞了多少個來回，有的甚至還通過皮膚上的蟲眼鉆進鉆出，一波一波又一波，像是吃了興奮劑一般蹦跶個不停，卻又堪堪在左手肩膀處停下前進的步伐，沒再多往前腐蝕一星半點。
沈香只覺疼痛從手臂蔓延到全身，眼前疊影重重，黑暗一陣接一陣襲來，最終，她終於是堅持不下去了，重重的跌進塵埃裏。
只是，沈香不知道，她的左手竟然長出了紫色的指甲。
被眼前忽然暈倒的少女吸引了一下註意力，範無救有些摸不著頭腦。
“真是個無禮的小丫頭，把八爺我請到這種荒郊野外來竟然還暈過去了。”
抱怨了兩句之後範無救蹲下身來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地上擺著的東西和陷入昏迷之後仍舊疼得直抽抽的沈香，揉了揉鼻端，眼神落在那只猙獰可怖的左手上嗤笑了一聲後隨手撈起裝著貢酒的酒壇子揭開封蓋聞了聞，瞇起眼，有些陶醉。
人不咋地，酒是好酒。
一把提起酒壇對著嘴就要往下倒，香氣撲鼻的酒水到了唇邊範無救又停住了動作。
貌似......一個人吃獨食有些對不起工作量突然翻倍了的謝必安。對方工作量之所以會翻倍還都是自己害的。
他有些心虛，擡眼正好看見一群還停留在附近圍觀的孤魂野鬼，不由得有些許惱怒，感覺自己差點吃了獨食的一面都被這群孤魂野鬼偷看光了，“看什麽看！還不快滾，小心八爺我將你們一個個拘了送到下面去扒皮抽筋！”
範無救本就生得魁梧，就算是身高上有所欠缺也擋不住渾身的煞氣和長久積攢下來的威壓，只是開口說了句話，身旁還在看熱鬧的的孤魂野鬼都齊齊噤了聲，默默做鳥獸散。
他們就算是再怎麽嘴饞想要撈點零散的油水嘗嘗也不敢去觸範無救的黴頭。
那可是地府裏的鬼差，大名鼎鼎的黑無常大人！
哪裏是他們這種神形渙散的小鬼可以招惹的？
“哼！算你們識相。”胡亂嚇唬了一通，範無救抱著酒壇子心情又好了起來。沒有上面的命令，他哪裏能夠隨意拘了這些孤魂野鬼？不過是說兩句狠話嚇唬嚇唬罷了，誰讓他們見了他的“糗態”，活該。
他心中暢快，轉身擡腳就想走，剛走沒幾步又折了回來，伸手夾住少女就走。
“差點就忘了這家夥。雖然不清楚你請鬼幹嘛，但我喝了你的酒，必定是不會將你丟在這裏的。”
範無救腳程快，提著沈香往城隍方向疾走了沒一會兒就到了城隍廟門口，隨手將沈香打包交給一個巡邏的小鬼，交代對方將人送回家後就又晃晃悠悠的走了。
他心情極好，嘴裏還難得的哼起了小曲兒，先前被崔玨罵過的不快現在通通都被拋到了腦後。也正是因為這樣，範無救沒有發覺，遠處的樹枝上有一只奇怪的鳥用它用那雙血色的眼睛記錄下了他今夜的所作所為。
淩晨，天邊已經微微有些泛白，房間內除了細微的呼吸聲之外在沒有半點聲音，柔軟的床榻之上，有一小坨隆起，隆起的地方動了動。
沈香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粉紅色的紗帳，身下的溫暖柔軟的觸感是她的床。
這裏是她的房間。
房間內還有些暗，擡手砰亮了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印在墻面上。茫然的四下環顧了一圈，沈香掏出手機——淩晨五點整。
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穿著的那一套，但纏在左手手臂上的繃帶卻已經不翼而飛。
腦袋裏仿佛進了一半面粉一半水，隨便搖晃一下就成了一團漿糊，紛亂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沈香捂住臉，隱約記得是有人將自己送回來的，然後。
那人慘叫了一聲，然後不見了。
對，就是慘叫，揉揉耳朵，那聲淒厲得能夠刺穿耳膜的慘叫聲仿佛還而耳邊盤旋。
沈香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揉臉，目光卻落在那只仍舊暴露在外的左手上。
厭惡的看著這只醜陋的手臂，“Duang”的一聲，床墊被人用力砸了一下，想到幾張飛揚跋扈的臉，沈香眼神發冷面上滿滿的惡意似乎要凝成實質。
“都是她們的錯！”
她起身，一本破舊的小冊子掉落在地，沈香驚呼一聲彎腰小心撿起小冊子，然後珍而重之的翻到昨晚那一頁，腦海中支離破碎的記憶開始漸漸覆蘇。
“篤篤篤。”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陣敲門聲，不多不少，正好三聲。
門被打開，從外面進來的是莊禾。她看著立在床邊舉著一本小冊子發呆的女兒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睡覺怎麽也不換身衣服，也不嫌睡不踏實。”還穿得這麽陰沈，一點活力都沒有。
莊禾打開衣櫥，準備親自幫女兒挑衣服穿。
“我要去學校。”
“嗯？好好好。”莊禾楞了一下，隨即不敢置信的看了沈香一眼，反應過來之後又連著應了好幾聲，再轉身時面上滿是笑意。
自從得了這個怪病之後沈香就一直休學在家，說是休學，其實連休學手續都沒去辦理，這孩子就這麽成日待在家中，也不出門，話也很少說，安靜得就像是一汪空氣，除卻吃飯之時，真的是連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了。
不管莊禾是怎麽想的，沈香卻是自顧自的穿好了衣裳下樓吃飯去了。
她面上帶著笑，心裏的小算盤打得飛快。
昨夜裏請來了黑無常這種級別的鬼怪，今天學校裏怕是又要雞飛狗跳，這一出好戲，她身為主導者怎麽可以不去仔細瞧瞧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難得的，槐天連帶著楊琛和楊琤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就被殷無惑給挖了起來，他也不顧槐天抗議的眼神，允自先對著楊氏兩兄弟將貓街的奇妙之處給說了一遍，最後又道：“聽說貓街的早餐特別好吃，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呢，當然，你們小天叔叔一定也沒吃過。”
兩個小家夥一聽殷無惑這麽說原本已經有些蠢蠢欲動的心思蹦跶得更加厲害了。
既然連小天叔叔都沒去過的話，那麽，“小天叔叔，我們去貓街吃早餐吧！”兩個小家夥，睜著還有些朦朧的睡眼笑得甜甜的。
槐天有些招架不住。
他吃軟不吃硬。這可真是個壞習慣。
片刻之後，四人一鬼一貓紛紛通過城門進入貓街。
找了一家幹凈便宜的小鋪子坐下，殷無惑毫不客氣的指著菜單劃拉了一圈，“從這裏到這裏，每樣一份，再加一杯草莓味的牛奶和一碟小魚幹。”
槐天內心沈痛，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家錢包的未來。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不多時，還蒸騰著熱氣的早點一一上桌，隨便吃了點墊了墊肚子後槐天這才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
“說吧，你要怎麽擺平那些膏肓鬼？”他端起大海碗，將裏面的豆漿一飲而盡後又續了半碗，瀟灑的模樣和古時候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俠士有一拼。
有錢的是大爺。
聽到衣食父母發話了，殷無惑連忙咽下嘴裏的小籠包正色道：“膏肓鬼其實和厲鬼一樣，是一種覆仇鬼，人做了壞事，害怕被報覆，這種負面情緒最容易吸引膏肓鬼。正常的膏肓鬼多是駐紮怎人心裏，所謂的心中有鬼講的就是這個。”
“啪嘰！”
“你丫背書呢？”見他一本正經的說一些最為淺顯的東西槐天終於是忍無可忍，直接拿了個包子堵住了殷無惑的嘴，“說重點。”
“重點是。”用力咬了一口包子殷無惑說話有些含混不清，“我也不嘰道腫麽辦啊。”
“噗！咳咳咳。”槐天一口豆漿梗喉間差點將自己活活嗆死。
“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槐天猛地擡頭，睜著眼睛瞪向殷無惑，這孫子剛剛跟他說了什麽？臥槽，昨天這孫子可不是這麽說的！
“船到橋頭自然直嘛，我相信你的醫術。”殷無惑安慰的拍了拍槐天的肩膀，面上帶著的表情賤到令人發指。
槐天握緊了拳頭，一腳狠狠踩住了這孫子的腳板無視他瞬間漲紅的臉用力碾了幾下。
如果這樣他都還能忍得下去的話，那麽他的名字也就可以倒過來寫了！
坑貨！
槐天越想越生氣，他猛地站起身捉住殷無惑的手另一只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面上笑得燦爛，“反正你的血跟靈丹妙藥似的，不如放個一兩斤出來讓我拿去治病救人啊。”
“咿！”殷無惑被槐天的表情嚇了一跳，掙紮著就想要逃出魔爪，“別別別！大哥、大哥！有話好說，稍安勿躁。”他的血又不是豬血，是說放個一兩斤就能放得出來的嗎？
“所以說！”一道明麗響亮的聲音透過在座所有人的耳膜，梅施施然從門外進來，“你叫我來就是讓我看這個？”
她指著殷無惑被慘壓在桌面上的模樣笑得促狹，“不好意思，我對圍觀搞基沒有興趣。”
“梅！”什麽搞基？搞什麽基！我們文化人不搞基！
殷無惑奮力掙紮著從槐天的魔爪中逃出，沒看到他快要被人捉著放血了嗎？還開這種不著邊際的玩笑，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心裏抱怨著梅，殷無惑的反應還是很誠實的，他麻溜的給梅騰了個位置出來，“這是梅，貓街的縣令大人。這是槐天，我發小。”樂顛顛的介紹完了兩人，殷無惑坐了下來。
“是市長大人。”梅瞟了他一眼，“要與時俱進，聽說人界都是這麽叫的。還有，你又惹什麽麻煩了？”
見到梅願意聽他講話，殷無惑忙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股腦兒的全部和盤托出。
梅聽了之後沈吟了一會兒又開口道：“膏肓鬼，原也不是什麽不好解決的東西，真正麻煩的是它所寄生的人心。”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梅微微皺緊了眉，“這種家夥你們隨便找點香灰塗一塗就可以趕走了，只是治標不治本。你們自己斟酌吧。”
她走到門外揮了揮手，一直在外頭守著的寒捕頭立即就跟了上去，。待到兩人統統消失在門口，槐天才將面前盤子裏裝著的最後一口混沌吃完。
人心。
他細想這方才梅所說的話，正想轉頭問問殷無惑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一同消失的還有黑仔，整張桌上只剩下千蘿還在不停的往嘴裏塞著吃食，看那架勢，大有將整間點吃倒的意思。
大概是猜中了對方為什麽先走了，槐天無奈起身付了錢將沒吃完的東西打包，走了。
兩人將楊琤和楊琛送回去之後就直接帶著千蘿和黑仔去了莊家。
剛一進門，一個玻璃杯就在腳邊炸響，玻璃碎片亂七八糟的落了一地，循聲望去，沈香正鐵青著臉看著他倆，“你們快滾！我沒病，不用你們治。”說完轉身蹬蹬蹬就上了二樓，獨留下莊禾帶著一臉的歉然看著他們。
場面有些尷尬。
槐天抿唇。
他治了著這麽多人，見過拒醫的，但還從沒見過反應這麽強烈的病人。
“不好意思。”吩咐下人上茶，莊禾眼神有些虛，“她早上心情還很好，還去了學校，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回來了，還發那麽大的脾氣......”
看著莊禾的反應殷無惑表示理解，誰家沒有一兩個熊孩子呢？特別是想沈香這樣的，心思壞到被膏肓鬼寄生的熊孩子，教育起來一定很累吧。
“抱歉，我可以上去和她說說話嗎？”槐天在指了指上面，“身為醫生，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病人的心理狀況的。”
“這...”莊禾猶豫了一下，大概是看槐天的眼神太過誠摯再加上剛剛沈香的態度也確實太過不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篤篤篤。”這是今天房門第二次被敲響。
“滾開！”房間內馬上就有了回應，沈香氣沖沖的走過去反鎖了房門。
可惡，她本來以為昨夜裏召喚到了黑無常這種厲害的鬼怪，今天學校裏的賤人們應該都會倒黴才對，沒想到她們不僅沒有倒黴，還一個接著一個跑到她面前對她冷嘲熱諷！
憤恨的捂緊了左手，沈香氣得臉都變形了。
她們以為她們是個什麽東西？
“......沈香？這是你的名字吧。”門外的人非但沒走，反而還貼了上來。
沈香瞇眼，只覺得現在不管別人說什麽話都是在嘲諷她。
“砰！”她用力的踹了房門一腳，“你滾不滾，再貼上來我就把你趕出去！”
她聲音尖銳，透過房門直接傳到了殷無惑耳中。
殷無惑摸了摸黑仔的腦袋，一人一貓相對視，眼底盡是了然之色。
趁著莊禾不註意的空檔，殷無惑偷偷在沈香房門上貼了一張黃符，符紙剛一觸碰到房門就融了進去直接在少女身上留下了印記，一點多餘的動靜都沒有，完全不擔心會被主人察覺。
“你這孩子，怎麽可以這麽沒禮貌！”見女兒反應如此偏激，莊禾臉都燙了起來，對著殷無惑和槐天二人面上滿是歉意。
沈香在房間內聽到莊禾的話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的媽媽怎麽可以幫著外人說她？好煩好煩好煩！
為什麽在學校裏有人嘲笑她在家裏她還得不到媽媽的理解？
果然這世上的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所有人都合該倒黴，合該去死！
氣昏了頭的沈香沒想過，她從來都沒有把在學校裏發生過的事情告訴莊禾，即便是莊禾想要找她談心她也只是抿嘴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低著頭快步走掉。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是莊禾想要了解點什麽都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沈香將自己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再去理會門外的人，卻不知門外的人已經下了樓。
莊禾對著槐天和殷無惑說盡了抱歉的話，並且拜托他們下次再來。
總是槐天心中有再多不滿，但這個病人他已經承諾過要治好了，所以也只能笑著應下了莊禾的話。
殷無惑和千蘿對視了一眼，讓千蘿留了下來，自己則跟著槐天離開了莊家。
兩人剛一出門，黑仔就開口道：“動作再不快點的話，那個沒禮貌的小丫頭怕是撐不了多久。”
“你們鼻子不好，不知道，她身上的屍臭味有多濃郁。都不用進她家門，站在院子裏就能聞到。”
“而且，我看她身上除了屍臭味之外還有一些很淡的味道，這些味道絕對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身上該出現的......”
聽黑仔這麽說，殷無惑和槐天相互對視一眼，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兩人之間逐漸形成。
是夜。
沈香再次翻窗出門。
她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昨天明明請來了鬼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想到那幾個人嘲笑她時的神態和語言沈香的眼底劃過一絲怨毒。
過了今晚，明天她一定要讓那些賤人死無全屍！
完全被怨恨和憤怒蒙蔽的少女壓根就沒有註意到自己身後還跟著一群尾巴。
槐天和殷無惑看著沈香熟練的攔下一輛出租絕塵而去，相互對視一眼騎上了電動車。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電動車的速度和計程車相比根本就是一個地一個天，更何況上面還坐了兩個體型正常的成年男子，原本就算不上快的速度這會兒根本就不夠看。更過分的是，當他們駛到郊區的時候，電動車沒電了！
坐在車上槐天心塞的捂住臉，找了個破舊的燈柱將車鎖好認命的用兩條腿重新追了上去。
好在殷無惑早上在沈香身上留下的印記還有效用，這會兒跟著印記所顯示的方位跟過去也不算太吃力。
走了好一會兒，漸漸有一兩個孤零零的墳包出現在視野當中，沈香的身影就在前方。
到了這裏兩人也不敢跟太近，怕沈香察覺到了撞破他們，那麽他們今晚走了這麽久的路可都就白走了。
三人就這麽在墳地裏穿行著，一陣水紅色的霧氣漸漸在草木中彌漫開來，它蔓延得及其慢及其輕緩，以至於殷無惑和槐天根本就毫無所覺。
眼前的少女越走越快，槐天心裏著急，腳下的速度也跟著快了不少，但是，無論他的速度再怎麽快，他和沈香之間的距離一直在慢慢擴大。
殷無惑停下腳步，看了不遠處的少女一眼，又看了看因為中了幻術一直在原地打圈圈的槐天，想了想咬牙追了上去。
以槐天的能力，這個幻術困不了他多久，可沈香要是真的被跟丟了那才是今晚最大的損失。
周圍的景色越來越荒涼，走在前面的少女絲毫沒有要停下裏的意思，殷無惑停住了腳，直覺有些不太對勁，再仔細一看，走在前面的哪裏是什麽沈香，分明就是一個身形外貌和沈香相仿的紙人！
他們從一開始就跟錯了人。
他自己是對幻術免疫的體質並不代表槐天也是，然而從一開始，就是槐天開著車跟著那輛計程車的，做了這些準備之後，背後的那個人竟然還能再加一個紙人來迷惑他。
不簡單，背後的那個家夥是個高手。
......
在殷無惑和槐天的相反方向，沈香站在一片墳包中心手上捏著一把刀劃破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她舉高了手，殷紅的鮮血立即流落了下來來，奇異的是那些血液並沒有直接落到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就分出了好幾股，然後消失不見。
“哈哈哈！吃吧吃吧，吃飽了好幫我弄死那些個賤人。”沈香瞇起左眼看著包圍在自己周圍的孤魂野鬼笑得高興。
請鬼術已經沒用了，那就直接寄養幾個孤魂野鬼來用吧。
要是能把這些孤魂野鬼變成兇靈，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沈香面上笑得越發猙獰，完全沒有註意到自己左手上的膏肓鬼越來越興奮的動作，明明昨天還因為被膏肓鬼腐蝕痛到昏厥，現在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儼然已經是一副被腐蝕通透的模樣。
她滿意的看著那本小冊子，也不知為何，小冊子上原本被汙跡腐蝕的頁面現在竟然清晰的顯現出一篇文字來，她今晚所使用的術法就是著新顯現出來的東西。
看著身邊的孤魂野鬼漸漸被鮮血激發出兇性，沈香滿意的點點頭，果然，她是這本小冊子的有緣人不然怎麽會連被汙損的術法都顯現出來了？
隨著最後一只孤魂野鬼變成兇靈，沈香捂住還在繼續淌血的手腕桀桀怪笑幾聲，幹脆利落的回了家，等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很快就灑落下來。
槐天原本是想再去一趟莊家看看，卻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為了避免今天再次無功而返，這次他先給莊禾打了電話。
“餵？是莊女士嗎。”
【是的，槐醫生？】
聽到對方疑惑的聲音槐天簡單的說明了打電話的原因，電話那頭的莊禾聽了之後稍微沈吟了一下，【香兒她今天一大早就上學去了...現在不在家。】
明明是自己拜托人家槐醫生上門看診的，然而卻次次都出問題，不是女兒不配合就是女兒不在家，饒是莊禾能為了女兒的病情舍下面子，但是這麽一次一次再一次的來，她也有些扛不住了。
大約是猜到了莊禾的心理狀態，槐天適時接口道：“沒事的，莊女士。那能不能請你告訴我沈香她在哪一個學校讀書？我想當面找她談談，了解一下她的心理狀況。”
【她在子芳中學，一年一班。】
“好的，我知道了，我今天會去找她的，莊女士不要擔心。”
【啊......嗯。】
掛斷電話，槐天和殷無惑馬不停蹄的就趕往了子芳中學，生怕沈香半途中再出什麽幺蛾子。
子芳中學。
一所有名的貴族學校，能在裏面讀書的家裏不是特別有錢就是特別權，人人都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自然，這裏面也沒有什麽省油的燈。
家境在這些人裏面只能算得上是一般，並且還來自單親家庭的沈香在這所學校裏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是，命運就是喜歡和你開玩笑。
它不會因為你普通就放過折騰你的機會。因為，世界上總是會有一些人吃飽了撐著，成日裏不幹好事凈想一些歪門邪道。
自上初中以來就飽受校園暴力的沈香，原本開朗活潑的性格漸漸變得古怪，成日裏就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睜著一雙眼看著窗外，而班上的同學也不敢接近她，生怕被一起卷入校園暴力之中。
就像今天，她剛走進教室，就有幾個女生圍了上來。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怎麽，終於決定好好上學了？連著兩天都來，忘記我昨天跟你說什麽了？”
為首的這個女生叫林慧兒，長相甜美，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背地裏卻壞透了骨，沈香之所以會被針對，追其根本就是她害的。
她擡眼靜靜地看了林慧兒幾秒，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她當然沒有忘記昨天林慧兒說的話，不就是要她滾出子芳中學嗎？
她偏不。
“林慧兒，我艹你這個賤人！”
一語出驚了整個班的人。
“你說什麽！”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陰氣沈沈的少女，林慧兒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聽到了什麽？沈香竟然罵她了。
“我說你是個賤人。”罵了第一句沈香也不在乎再罵第二句，長久以來累積在心中的郁氣全面爆發，“懶得理你你還就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行啊，你就是東西，是個狗東西，下賤的狗東西！”
“啪！”眼見著越來越刻薄難聽的話一字一句的從沈香嘴裏冒出來林慧兒終究是反應過來了，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清晰的五個指印落在沈香白凈的臉頰上，整個班級的吃瓜群眾頓時安靜如雞。
這一巴掌仿佛用盡了林慧兒全身的力氣，她喘著粗氣前胸劇烈的起伏著，一雙明眸惡狠狠的盯著面前被她扇得打了個趔趄的沈香。
“你會死。”沈香說。
“死得很難看。”沈香繼續說，一雙眸子就像是淬了毒一般直勾勾對上林慧兒的眼睛，仿佛要看進林慧兒心裏。
心臟似乎是猛地停跳了一下，林慧兒一口氣沒上來梗在喉間憋得她直翻白眼，身邊的其他女生見不對勁紛紛上去給她拍背順氣，卻被她一把推開。
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林慧兒仿佛瘋了一般沖出教室門奔著樓梯向天臺一陣猛跑。
她的神態實在是太過古怪，在場的人都被驚到了，有幾個機靈的已經去辦公室叫老師了，還有幾個和林慧兒關系好的也跟著她跑了上去。
等到槐天和殷無惑到子芳中學的時候，整個學校的大門口都停滿了車。
一個少女正站在教學樓樓頂邊緣，搖搖欲墜。
我屮艸芔茻！
別人看不見並不代表殷無惑和槐天看不見。那少女的背後分明有幾個兇靈在操控著她的身體！
也不知道那沈香到底是使了什麽法子，明明今天的日頭毒辣得嚇人，可那幾個兇靈楞是無視了陽光落在身上的灼燒感依舊萬分專註的操控著林慧兒的身體。
幾乎是在看到少女被兇靈附身的瞬間，殷無惑和槐天就沖進了學校，順著樓梯一路直達天臺，天臺的人不少，都是一些學生老師，他們正在極力的勸阻林慧兒不要幹傻事，可這沒用，跳樓根本就無關林慧兒本身的意願。
槐天費力的穿過這些人，在一片驚呼聲之中向著林慧兒的方向撲了過去，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手上空落落的什麽也沒抓住，身邊的學生老師已經有人沖上來查看了，更多則是捂著耳朵閉上了眼睛。
於是這一小部分沖上來查看的人就看見，樓下的窗戶內忽的伸出了一雙手，一個白發青年探出了大半截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堪堪捉住了林慧兒的手腕！一個黑色的貓影極快的在白發青年的手臂上一閃而過，是黑仔！
“嗬！”
圍觀的人紛紛發出驚呼，在反應過來後又都跑下了樓去。
槐天的動作快，等到人們跑下去的時候他已經和殷無惑一起將林慧兒抱了進來。
人群中，有一男一女擠了進來，他們正是林慧兒的父母。
女人抱著林慧兒一個勁的抹淚，激動得已經語無倫次只能看著殷無惑和槐天嚎啕大哭，男人雖然沒有像女人那樣崩潰但也好不到那裏去，他的眼圈都已經紅了，裏面隱約有水光在流轉。
“謝謝你們！”
殷無惑擺手，“先別急著謝，你女兒這事......”他斟酌了一下，眼神略微往走廊盡頭瞟了一下，“等她醒過來之後你們還是自己問問她吧，叫她以後多做好事，別得罪人。”
他這句話很有深意，男人楞了一下，還想再問，殷無惑卻不想多說，拉著槐天就走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麽巧的事情，他們分明就是追著沈香來的，可沈香前腳來了後腳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這叫他不得不懷疑。
或許這個小姑娘的心思比他想象得要更壞。
不然沒理由會招惹來這麽多的膏肓鬼。
今天怕是不能繼續在這學校裏待下去了，他們已經打草驚蛇了。
兩人離開了學校，卻不知道，在他們離開之後沈香也跟著離開了。
學校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所有學生都放了一天假，更何況，想要害的人沒有害成她也沒心思繼續待下去了，還不如回家。
只是......
想到林慧兒的嘴臉，沈香心裏越來越不平衡。
憑什麽？
憑什麽她在被那個賤人欺負的時候就沒人來幫助她，等到那個賤人罪有應得的時候就突然跳出這麽多人來幫她，擔心她？
沈香沒有忘記那些老師學生站在天臺和樓下時面上的擔憂，更沒有忘記那些和林慧兒要好的女生狠狠瞪她的表情。
憑什麽林慧兒當壞人的時候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她做壞事就要被瞪？
更何況，她這也只是合情合理的報覆。
對的，既然林慧兒欺負了她那她稍微報覆一下也沒什麽不是嗎？
歸根結底，都是這些人的錯！
都是因為她們自己才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推開家門，沈香紅著一雙眼睛看著正向自己走來的莊禾。
還有你，當初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讓我一生下來就沒了爸爸？都是因為你這個女人我在學校才會被林慧兒那種賤人欺負，才會因為想要報覆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莊禾！
我要報覆，我要、殺了你。
這個心思一起，沈香自己也嚇了一跳，可是，這只是暫時的情緒而已，巨大的怨恨已經遮蔽了她的雙眼，一只跟在她身邊的兇靈接收到了來自沈香的指令，猛地跨了兩步出去，一雙利爪直指莊禾的脖頸。
莊禾只覺渾身一片雞皮疙瘩過去，然後她的女兒就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的身後。
沈香捂著嘴，努力讓自己不叫出聲來。
她餵了好多鮮血才培養出來的兇靈，此刻正像是一只小雞仔一般被一個小蘿莉捏在手心。
千蘿歪著腦袋面無表情。
無惑哥哥要她保護的人，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m......
今天V了，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所以也請你們別拋棄我丫
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碼字的。
雖然有時候會因為三次元的事情影響更新【比如這次的期末考】
但是我還是有在碼字的，只是速度太慢了...渣手速喵的一聲哭出來，嚶嚶嚶......
嘛...以後還請多多關照(*/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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