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莫語還是沒說什麽，晃了晃腦袋把不適驅趕出去，就翻身下床。

她好像還是有些神智恍惚，眼神沒什麽聚焦，但還是堅持著走到窗口，看向外面。

林靈跟過去，想問她剛才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鬼力連酆都也控制不了，是不是她背地裏搞了什麽鬼。

就算不是有意搞鬼，讓自己處於失控狀態可是很容易暴露身份的行為，她之前到底又幹了什麽，才落到這個地步。

結果才一過去，她就被莫語一身莫名的氣息驚得楞住。

這是……怎麽了？

怎麽感覺她整個人換了個魂一樣，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可是非要說哪裏不一樣，林靈也說不上來，就是看到那道挺立於窗前的背影，就莫名覺得不一樣。

好像氣場不同了。

這個發現讓林靈疑惑，也讓她不太想靠近。

就駐足在幾步之外，皺著眉頭看著莫語。

其實莫語自己也沒幹什麽。

只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其他人的情緒和回憶，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就宛如是自己經歷了無數場屠殺、無數場生離死別、無數場愛恨情仇。

她有點反應不過來，接收不過來，抽離不出來。

林靈覺得她氣場讓人不舒服，但她自己此時的感覺，大概只有看過太多生死的無限寂寥吧。

初七和莫語不熟，倒沒有過多的感觸。

也走到窗邊，順著莫語的目光看去。

她覺得莫語是有話要說的。

或者有了什麽發現。

果然莫語察覺到初七的靠近，微微側了側頭，就又轉回去，指著西面的那一片湖：“湖裏，有兩個陣。”

初七一驚：“你怎麽知道？”

莫語沈默了一會兒，聲音輕淺：“我看到了。”

初七側臉看她：“看到？”

莫語卻不想多說，也不想提及，便轉身讓初七和林靈跟自己下樓。

此時已是深夜，客棧裏沒有多少人活動，要麽已經睡去，要麽還在外面吃吃夜宵，賞賞夜景，逛逛小夜市。

莫語帶著兩人設了隱身術和騙過攝像頭的幻境下了樓，徑直來到大堂，那個被保護起來的花臺旁邊。

客棧只剩一個前臺員工在值班，對這三人的到來沒有任何感覺。

莫語看了那員工一眼，收回目光。

對初七和林靈道：“這個花臺，關系到壓在地下的鬼氣。”

林靈問：“關系到鬼氣？什麽意思？”

“那個魔把鬼氣壓到地底的時候，碰過這個花臺。如果不是必要，他沒理由多此一舉。”

說著釋出靈力竄入那花臺中一探，再收回來：“有陣。”

這時初七更是訝異，再次問她：“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莫語沒回頭，沈默了片刻才道：“我說了，看到的。”

“在哪裏看到？”

和她之前鬼力失控有關？

莫語擡起頭看向大開著的客棧門，長長嘆了一口氣。

收回目光：“你不會想知道的。總之我不會害你，也沒必要騙你。”

說著就往外走：“我晚上不能待在這裏，陣的事明天再說。你們回去休息吧，我出去走走。”

林靈聽她說要出去，急忙忙跟上：“我怎麽可能讓你一個人出去？出事怎麽辦？餵，你好好說你到底怎麽了……”

“讓我靜靜。”

“不可……”

“酆都。”

酆都用意識傳音的方式，讓林靈不要跟著。

林靈頓時又氣又急，停在門口眼睜睜看著莫語走遠。

酆都的命令她不敢違抗，可也不敢真讓莫語一個人在外面跑啊！她急得直跺腳。

這時她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口哨脆響，馬上空中一只大鳥從客棧樓上飛下來，在半空中安安靜靜跟在莫語身後。

林靈認出那是初七的赤鳶，回頭看初七。

初七沒有聽到莫語喊的那聲酆都，也不知道封印裏待的是酆都，但她從之前莫語爆發的鬼力能看出來那是不屬於她的力量，順著摸下去，也能猜到她體內藏了個大人物，那一直跟她不對付卻還得跟著她的林靈，就必然是為了那個大人物才跟著莫語。

現在看林靈沒有跟著人走，停在門口幹著急，想也知道是莫語甚至那位大人物不讓她跟著。

見林靈看自己，初七便道：“它和我通了神識，有它跟著，出現意外會通知我，你可以放心。”

林靈氣得兩腮都鼓起來了，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往回走，悶悶不樂。

初七看她要往樓上走，又回頭看一眼那個花臺，還是釋出法力探了一下。

果然發現裏面有一個隱藏了氣息的小卻精細無比的陣，不由驚奇地望向莫語離開的方向，沈思了一會兒才回身往客棧樓上走。

莫語獨自一人往鎮外走。

路過永安鎮的大拱門時，她側頭看了一眼那些招魂靈，發現在那段記憶中，這些面孔都有出現過。

永安鎮不是一個常規的鎮子，它是一個極小的如同村落一般的小鎮，大半天時間就能把整個鎮子走完，包括各種犄角旮旯的地方。

這樣的鎮子住的居民，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彼此的記憶裏都有對方，被囚困在一處時，看到的也都是對方的臉。

莫語就看了一眼，好似就能從各個面孔中，對應到記憶裏的各段關系，把混亂的記憶劃拉得整整齊齊。

這時她恰好看到其中一個招魂靈的眼睛，發現那人過大的瞳孔微微移動了一下，好似想要回看她。

旁邊的幾個靈體也一樣，本來對外界再也沒有感應的提線木偶突然自己動了，像是有那麽一刻，他們的心回到自己的身體。

莫語的腳步一頓，旋即又繼續往前，同時也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任何一個靈體，直直往前走。

如果在一個被囚禁的地方沈寂了數百年，突然有一個人讀取了他們所有的記憶，感受到他們所有的情緒，這樣破天荒的意外，他們大概都能感覺到吧。

但是莫語並不想和他們接觸，不想有任何交流，也不想如剛才從他們眼神裏和情緒裏感受到的祈求內容一樣，做出什麽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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