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航突然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心口上的那一點壓力還在，好似穿透了心臟打到後背、打出體外、打到不知名的遠方。

莫語那一句句話音量不大，甚至輕得好似羽毛，到了心裏卻如千鈞般沈重。

——心？

到了問心這種爛掉大牙的環節了嗎？

杜宇航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一件件意外、一件件變故、一件件從背後推他走到今天的大大小小事件。

到底是什麽讓他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真的只是一顆心嗎？

他的臉被垂下的額發陰影遮擋住，眉目隱入黑暗不見。

莫語的話其實稀松平常，放到誰的身上都能說出一大套這種道理。

但不知是不是她本人就站在這裏、站在他面前，而他親眼見證了她從開始到現在的改變，見證了她的決心，讓他覺得這種爛大街的話語竟然變得特別有分量。

莫語把他的所有反應看在眼裏，這時放下手，語氣輕飄飄道：

“自己想吧。雞湯味道全是一個樣，就看你喝不喝、怎麽喝、攝取的是營養還是脂肪了。”

杜宇航又沈默了數秒，突然輕笑一聲。

再擡頭目光中滿是陰霾，卻有一絲絲微光。

他輕拍一下莫語肩膀：“老實說，你才適合當傳銷頭目。”

“我這能力說實話，是真的有些詭異，但是嘛……”

“你說的對，不敢做不敢抗，限制永遠是限制。所以這碗雞湯我幹了，小姐姐——哦不，莫老板。”

莫語拍開他的手：“我不是你老板。”

這時淩歆回來，莫語馬上走過去：“有發現嗎？”好似方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

杜宇航看了她的背影兩眼，明白她的心思，又笑了一聲，連忙跟上。

淩歆沒有註意房裏才發生的事，進來就嚴肅道：“兩個發現——一個是關了好幾個女人的地下室，一個是設有法陣的暗室，你們想先聽哪一個？”

莫語回答得很幹脆：“暗室。”

淩歆看了她一眼：“會挑。我覺得那個暗室應該是煞氣能夠變成人煞、還變得如此強大的最關鍵原因，因為我在裏面發現十個貔貅——黑貔貅，上面有很強的邪氣，一起構成一個法陣。”

莫語倚在桌邊沈思：貔貅？

傳說貔貅是一種瑞獸，龍頭、馬身、麒麟腳，形似獅毛灰白。

古傳貔貅觸犯天條，玉帝罰他只可以四方之財為食，吞萬物而不洩，到了後來便成為人們招財進寶的瑞獸，認為其可助漲自身財運，多用於佩戴和收藏。

而到後來，在人們眼裏，貔貅不止可以聚財，還可以辟邪鎮宅，好處頗多。

尤其生意人從古至今都特別喜歡供奉這樣的寶物，寓意財源滾滾並家宅平安。

但是……

供奉十個？

還連帶法陣？

這就很不正常了。

莫語聽說有一種貔貅是邪貔貅，斂財不止斂正道之財，還斂不義之財。

這種貔貅確實可以助漲財運，且比普通貔貅要快，但大部分靠的就是那些不幹不凈的財路。

樣子也很明顯，一眼就能感覺到令人不適的邪氣。

莫語想了想，問淩歆：“還記得法陣大致什麽樣子嗎？”

淩歆點頭：“何止是記得，你看到就明白了。”說著用鬼力在空中畫了一個粗略的陣圖。

莫語一看：這是一個輔助法陣。

莫語一開始在不語樓接受江錦的訓練時，最先進入的就是這個可助漲自己靈力的法陣。

淩歆後來在不語樓修煉，也時常借助這個法陣練習。

這種法陣的作用就是助漲進入陣內之人身上的力量，只不過助漲的力度是有限的。

莫語思考片刻，突然問：“關在地下室的女人也都受過性/侵吧？”

淩歆點頭。

“如果這是龍悅迪關的人，沒理由和我們見過的姑娘分開關，所以這大概率是龍父的手筆。”

淩歆繼續點頭：“看那種姿色也比較像龍父的口味。”

莫語又想了想：有邪貔貅在，龍家的家業恐怕也不幹凈。

想到龍越天和溫淩一個圈子，她給溫淩打了個電話。

溫淩接電話的語氣有些意外，還帶著些緊張：“小語？怎麽了你沒事吧？”

莫語心想她大概習慣自己有事才會給她打電話了，頓了兩秒才道：“我今晚不回去，要……在月茹家住。”

溫淩微楞，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有點失落的樣子。

這動作很輕，大概是不想讓莫語聽到，可惜莫語聽力好，連這一點點小情緒也聽到了耳裏。

溫淩很快沒事人一樣道：“我知道了，你註意安全就好。”

“嗯。另外還想問你個問題——你認識龍氏集團的老總嗎？”

溫淩怔了一怔：“算是認識吧，以前圈內活動見過幾面，但沒怎麽交流過，怎麽了？”

莫語斟酌了一下才繼續問：“你對他家有多少了解？”

溫淩瞬間變得警惕，語氣裏透露著緊張：“你怎麽問這個？”

莫語一聽這語氣就知道有問題，看了杜宇航一眼：“杜法師有任務，和龍家有點關系，知道他們和你同行就托我問問你。”

溫淩聲音沈下來：“這任務與你無關吧？”

莫語馬上道：“當然沒有，我就是替他們問問。怎麽他們家問題很大嗎？”

溫淩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來。

這才道：“他家不止做金融，背後還有一整條色/情產業鏈，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不僅如此，龍家父子都是出了名的私生活混亂，包括已經分居的龍家夫人，你替別人打聽可以，絕對不能涉足到裏面，明白嗎？——你今晚真的是住在月茹家嗎？”

莫語連忙回答：“是，你放心，回頭我拍個照給你證明好了吧？”

溫淩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但終究沒有追問下去，又念叨了幾句讓她千萬不要涉足龍氏才掛了電話。

莫語一掛電話馬上又聯系趙月茹，讓她給自己發個昨天拍的照片轉發給溫淩，再和趙月茹串好口供，這才把這事放到一邊。

而莫語知道輔助法陣和貔貅放在一起，又知道龍家背後的行徑，基本已經捋清龍宅人煞形成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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