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兩人出門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不少矚目，有幾個向來不怎麽和莫語交好的人沒忍住“問候”她的身體狀況。

關心未必是真的，想搭話旁敲側擊比較明顯，莫語用慣來不鹹不淡的態度回應，同時也發現，就算這些人好奇，也只站在遠遠的地方，渾身就連腳尖都流露著防備。

大概才被判定死透透的人轉眼又活過來，誰都無法輕易接受吧。

她熟視無睹，安靜地跟在最後走。

唯一一直想靠近她的趙月茹好幾次回頭，看到她身邊跟著黃曉曉和張帆等人，再想起自己對她的態度，又都猶豫地轉了回去，在前面滿懷心事地走著。

莫語對此並不知情，腳步虛浮地走出二棟。

擡眼的間隙中，莫語看到對面四棟的門口，竟然就站著那些個怨魂。

只是現在的怨魂不怨了，莫語能明顯感覺他們身上的情緒已經減弱不少，那慘不忍睹的容貌也已褪去，恢覆成生前的模樣。

莫語看過去的同時與他們對上眼，怨魂馬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莫語看得一怔，腳步也不由得停下。

這時為首的女記者笑著對她說：“辛苦你啦，小姑娘。”

旁邊的怨魂也齊聲道：“謝謝啦！”

莫語莫名其妙，眨巴著眼睛不知如何回應。

她什麽也沒幹，詐死進停屍間也不是她樂意的，謝她？

張帆看莫語有點反應不過來，不禁笑道：“你的事路爺都告訴他們啦，知道你委屈，而且，沒有你，他們也出不來呀，當然要謝你！”

莫語看看張帆，又看看那些怨魂，見怨魂們笑得親切，更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這時，其他學生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怨魂們見狀，自覺朝莫語揮手道別。

莫語更是不知該作何反應，又楞了好一會兒，才局促地向他們點了點頭，轉身跟上隊伍。

張帆和黃曉曉見狀，互看一眼，不自禁笑了。

兩人和李林也送了個祝福的眼神給怨魂，雙方用微笑道別，各自分開，結束了這一世只有一次的特別交集。

而路央祁和杜宇航因為需要協助王邢，一直在別的地方忙活，直到最後也沒出現在學生面前。

陽光山精神病院的漫漫黑夜，終於被這些或有意，或無意的人，鑿進一道絢麗奪目的光。

……………………

半小時後，莫語上了車，找了個最後面的座位，靠窗坐下，拿出自己手機。

手機才回到她手上不久，之前處於沒電關機狀態，她充了電，把手機打開，還在想著昏迷了一天一夜，溫淩要是打電話沒人接，沒準要怎麽著急生氣。

結果手機開機，她發現上面只有一條溫淩的短信，是昨天中午的，問可以回去沒有，之後就不再有其他消息。

莫語和溫淩不常溝通，如若兩人都在家，可以整整一天不說話。

但遇到莫語因事晚歸，或像現在這樣，在外留宿的情況，溫淩每天至少一個電話或短信，確認莫語的情況。

前天莫語告訴她塌方延遲，溫淩便不再過問，昨天這條要是莫語沒回，按照溫淩的風格，可能是會隔半個小時一個電話，直到莫語接為止的。

莫語向來對溫淩的監管方式不滿，卻也無奈，久而久之就變成一種習慣。

這次看手機難得如此安靜，莫語有點疑惑，想到溫淩交代回去那天一上校車就要給她電話，看能不能安排時間接自己，莫語蹙著眉頭，給溫淩打了個電話。

然而連著三次撥出去，沒有人接聽。

莫語心生不解：去哪兒了？在忙？

她又再撥了三次，一樣的結果，想了想回了條短信，一直到校車開回學校，也依舊沒有答覆。

太忙了嗎？莫語想到今天只是周四，溫淩是要去公司的，也知道她近日在趕項目，經常半夜才回家，她攥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好一會兒後又放開。

可能真是太忙了吧，莫語並不願往壞處想，思考過後，暫時不管溫淩，又給江錦打了個電話，後者依然打不通，她對江錦的處境倒是實實在在越發不安起來。

兩邊沒有回應，莫語也沒有辦法，後又被劉利態度堅決地把她送到醫院，徹底檢查了一番，確認身體沒有問題，只是體質比較虛弱，這才得以被劉利放過，打車回家。

在那個壓抑重重的精神病院待了三天有多，站在家門口的莫語第一次覺得，家裏是這麽舒適美好。

那道迷茫的游魂還在附近徘徊著，垂著腦袋無精打采。

四周綠化很好，草木蔥蘢，當季的花朵盛開在精心布置的花壇，只有那道游魂游蕩的區域，花草植被露了蔫狀。

莫語忽然不解，這游魂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一直停留原地，沒有離開或往生。

她記得游魂是某天突然出現在窗外的，那陣子附近沒有誰身亡的消息傳出，也沒有什麽人被報告失蹤。

如果這靈體被困，死亡地點應該就在附近？莫語忽然感覺脊背發涼，不敢再想，在游魂不註意的時候看了它兩眼，又看了看那被它陰氣影響的植物，無奈地搖了搖頭，開門進屋。

屋裏的擺設和以往無異，空氣中彌漫著無人的冷清。

這別墅算不上多豪華，裝飾風格和溫淩的性格一樣，幹練簡潔，用具貴重卻低調，要是放在普通公寓，未必有人能看出個一二來。

而那明顯與兩人生活不搭配的別墅規模，讓本就各自冷淡、親人不像親人的兩人，住在這麽一個空闊的房子，家不像家，宛如隔了宇宙般淒清。

莫語一直覺得買這房子的錢大可留著給溫淩打拼事業用，對方卻一直堅持，也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麽，但久而久之也就不再過問了。

站在門口望著空落落的房子，莫語慣常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但今天與往日又有不一樣，因為在這房子裏，她沒有被鬼氣和情緒壓制的痛苦，行動也可自由任性，她喊了溫淩兩聲，果然人不在家，再看一眼墻上的時鐘，時間還早，她便先回到自己房裏，又洗了一次澡，把從精神病院穿回來的衣服也扔了，躺倒在質感極軟的床上。

身下綿軟的被子像輕盈的羽毛，瞬間把她包圍起來。

躺在熟悉的床上，莫語才敢確信自己已經回家了，前幾天痛苦而恐怖的經歷已經徹底結束。

倦意很快泉湧而上，雙眼眼皮灌鉛一般沈重。

莫語本想著只休息一會兒，便起來到溫淩公司去找她，沒想到人一挨床，渾身力氣瞬間被抽光，這些天的煎熬加倍轉變為疲憊，半分鐘不到，她就直接昏睡過去。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如期而至，城市隨著日光的褪去，也逐漸換上另一種樣貌。

這一覺直睡到夜晚，最後莫語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一看，是溫淩，馬上接上，然而對方遲遲未有說話，莫語問了好幾回，才聽得那邊從死寂中傳出一串怪異的聲響：

咯……

咯咯咯咯……

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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