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賴在蕭表哥家一個星期，蕭白才元氣滿滿的走出來，雖然期間被表哥嘲笑了無數次。

性格使然，有時候很累了，可是……想到那個神志不清的家夥，在最絕望的時候，選擇了自己，沒有理由不撐下去。

“你呀，笨蛋，對徐皓皓，你也算仁至義盡了，你還要他拖累你多久？嗯？”

“表哥！！”

“好好好……這個時候，你還護著他，說到底別人才是親兄弟，你才是外人。他親哥照顧你不放心，非要去看著，蕭白，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麽一個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怎麽沒見你為你表哥我這樣？”

蕭表哥第一次見到蕭白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得進退兩難，沒消息時急得嘴上上火打點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還被打擊的幾天緩不過來。這丫緩過來了，低頭做小非要去給別人當保姆，攔都攔不住。你說你那大少爺的命，伺候別人，不是開玩笑嘛？

“我知道，我自有打算，我也不是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徐皓皓和他哥之間的關系，現在皓皓又是神志不清，我怎麽能放心的下？起碼，在能做的地方再盡一點力，免得良心不安。何況，我總覺得他們兄弟兩個之間的關系沒這麽糟糕。”

蕭白踏入徐瀟瀟家的第一眼，看到躺在沙發上，像只小花貓一樣的徐皓皓時，心裏忽然變得柔軟了。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安然無事的躺在陽光穿透過的落地窗前的男孩，而不是那個令人無比厭惡四面潔白的墻壁旁仿佛一折就斷的病人。

徐瀟瀟說，徐皓皓已經站不起來了。

蕭白以為自己聽錯了，抓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的質問，“為什麽會這樣？你是怎麽照顧他的？讓你帶走他，就是為了讓他變成這樣？”

“別這樣，少爺對小少爺很好的。”一旁保姆急忙拉開蕭白。

“這叫對他好？對他好，他怎麽不能走了？”

“小少爺剛來的時候，很乖，很聽少爺的話，配合醫生的治療，已經好了很多。近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吃不下東西，吃什麽吐什麽，請了很多醫生，都沒有辦法……”

蕭白這才放開徐瀟瀟，臉色陰郁，“這就是你讓我來照顧他的原因？”

徐瀟瀟沒回答，走到徐皓皓身邊，摸了摸陽光下栗色的腦袋。蕭白這才發現，瘦弱的人何止躺著的那個。眼下青黑，眼裏的血絲，頹廢的胡茬，短短幾天，這個人忽然老了一圈。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幾乎到了所有人都戰戰兢兢的時候。徐皓皓幾乎是拒絕吃東西的，營養液已經輸了好幾次。

在打翻好幾次保姆試圖餵食的湯碗下，隔間屋子裏徐瀟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蕭白不得不上場。

“皓皓……”準備了很多話，真的面對他時，一個字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醒來的徐皓皓，和睡著時截然相反，他誰都不記得，也不讓別人靠近，尤其是徐瀟瀟。

徐皓皓看了看蕭白，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是在確認些什麽。

蕭白端著湯碗送到徐皓皓嘴邊手，幾乎就快要顫抖的時候，徐皓皓終於張開嘴吧，接受了。

所有人不僅沒有放松，反而在徐皓皓用了小半碗飯後，開始皺眉時，嚴肅的氛圍幾乎到達了頂點。

“咳咳……”

好在僅僅咳了一聲，沒有吃什麽吐什麽。十分鐘後，所有人才如同特赦一般，放輕松。就連徐瀟瀟那張死人臉上的神色也好看了些。

蕭白時常推著徐皓皓出去塞太陽，徐皓皓貪睡較多，經常是在蕭白的碎碎念中睡過去。然後差不多等他熟睡後，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徐瀟瀟才會現身，推著他走一段路，再把他放回床上。

幾日下來，蕭白發現，其實徐瀟瀟才是那個最為細致的人，僅僅是對徐皓皓一個人。徐皓皓不喜歡的東西，一律不準出現在他面前。幾乎是徐皓皓一皺眉，徐瀟瀟大概就猜到他的想法。

對徐皓皓日常飲食，精確到了多少克。營養而不喜歡的食物，想辦法去掉味道，也要送到徐皓皓的胃裏。而徐皓皓喝的中藥，調養身體的，幾乎要做到沒有藥味。

徐家保姆多，工資高福利好，不好的一點就是要相互監督對方。

徐瀟瀟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擔心他的寶貝兒弟弟受欺負，安裝攝像頭也不放心。想出這麽一個損招，只要惹他弟弟不高興，或者動作粗魯弄疼他弟，舉報者有賞。

挑三揀四經常嫌棄嫌別人照顧的不太好，徐瀟瀟趁他弟睡著的時候，親自動手或者交代下人該怎麽做。

所以說，徐皓皓被寵成這樣，罪魁禍首就是他丫徐瀟瀟！

一日，蕭白清醒的很早，五點多就睡不著了，熬到六點多，幹脆穿衣洗漱。

完畢後，輕手輕腳來到徐皓皓門前，徐皓皓睡覺是不關燈的。透過門縫，蕭白看到徐瀟瀟蹲在徐皓皓床邊出神，一動不動的看著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蕭白嘆了口氣，這都是什麽事？

蕭白覺得他看不懂徐瀟瀟，欺負的時候毫不手軟，疼的時候心肝寶貝似的寵。可以歸結為補償，可是感覺更像是日常生活成了習慣。每一分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能說他不用心？

交給徐瀟瀟，也許……可以……

見徐瀟瀟站起來，估計徐皓皓該醒了，而徐瀟瀟必須在他醒之前離去。蕭白無意打擾，正準備裝什麽都沒看到一樣離去，就看到了讓他驚訝的一幕。

徐瀟瀟俯下頭，在徐皓皓唇上停留了片刻，這個吻很輕，給蕭白的沖擊卻不亞於原子彈。

如果是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理由。為什麽搶了兄弟的愛人，搶了之後卻又丟掉，為什麽沒有原因的留在B大三年，為什麽處心積慮的尋找徐皓皓……

就在這時，徐皓皓睜開眼睛，電光火石之間，瘦弱的徐皓皓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然把徐瀟瀟甩了出去，磕在了櫃子上。

徐皓皓掙紮著坐起來，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倒在床上暈了過去。

“還不快叫醫生，徐瀟瀟你被磕傻了？你他媽傻了就滾一邊去，別在這裏礙事！”蕭白破門而入，抱著徐皓皓擡腿就往走。

一陣兵荒馬亂，徐皓皓在全市最好醫院的病房裏安了家。

徐瀟瀟已經幾天幾夜沒合眼了，就這麽不眠不休的站在病床外等著。

“餵，你要不要去休息會？”蕭白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表示了關心。

徐瀟瀟一動不動，眼睛一直盯著窗口，半晌，回覆一句，“不用。”

“徐瀟瀟，你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麽？”

“想過……把……那個人……”

“不要說了，不可能，我不會這麽做！”蕭白話還沒說話，就被徐瀟瀟嚴詞拒絕。

談到那個人，徐瀟瀟整個人變得像一頭失控的獅子。也許以前徐瀟瀟是個傻白甜，不過經過這麽多年的歷練，沈穩的性格越發展示出來。

“你這樣……是不對的……”蕭白囁嚅道。

徐瀟瀟轉過頭，看著蕭白，輕笑了笑，他知道蕭白說的是什麽，不過已經沒什麽關系了。

“什麽是對？什麽是錯？不公平的事被強加在身上的太多了，能怎麽辦？只能忍著。”徐瀟瀟望著天花板，說的深沈。

“放手吧……”蕭白不知道該怎麽勸，淺薄的三個字，一點力度都沒有。

“放手？憑什麽讓我放手？”徐瀟瀟像被碰到了逆鱗，雙目通紅嘶吼的模樣，顯得怪異恐怖，“十三歲，徐皓皓要被送給那個瘋女人，我瞞著所有人替他去了。在異國被折磨成一個瘋子，我親手殺了那個女人。一刀一刀她就死在我面前，我一點都不後悔，她那樣的人渣，早該千刀萬剮。虎毒不食子，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還去禍害別人，難道不該死嗎？”

蕭白無語凝噎，只能看著眼前那個家夥越來越歇斯底裏。

“本來，我可以有個很美好的家，不用和皓皓分開，都是那個女人害得。害得我們兄弟分開這麽些年，害得我被關在精神病院那麽些年，幾度崩潰到想要自殺。想到皓皓，所有的通通都可以忍下來。你覺得我是惡心變態，沒關系，只要皓皓在我身邊就行，我也沒想過打攪他的生活。”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蕭白艱難的開口，“況且，你已經打擾到他了……”

第二句話聲音很低，徐瀟瀟似乎沒聽見。

“誰知道呢？”徐瀟瀟隔著窗戶望了一眼病房裏沈睡的徐皓皓，“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沒辦法控制了。”

“可是，他生病了，他快死了。我的存在也失去了作用，你忍心看他去死或者茍延殘喘的活著？”

徐瀟瀟沈默，蕭白咬牙，“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根本不愛他。難道不是像屬於自己的玩具被搶走的嫉妒心態。你要是愛他，就不會舍得傷害他，不會眼睜睜看他去死而無動於衷。說到底，你心底還是恨他的。當年你代替他受了這麽多苦遭受那麽多罪……”

“住口，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懂，我不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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