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寒假，徐皓皓回到家時，徐瀟瀟坐在沙發上，懷裏抱著元寶貝兒，身邊坐著袁寶佩，徐爸徐母媽坐在對面，一臉慈愛。

到了遛狗的時間，徐瀟瀟牽著元寶貝兒，袁寶佩站在他身邊，兩個人連背影都配的一塌糊塗。

“瀟瀟這段日子，可以看得出，他很開心。”

“爸爸希望你不要破壞。”

“瀟瀟是個長情的人，認準了一個人，這輩子都不會變。”

徐皓皓望著徐爸，徐爸撇開了眼睛。

……

徐皓皓雙手插兜，在馬路牙子上晃蕩，兜裏還有幾塊錢，在大冷天的從超市裏買了冷飲，凍的臉都紅了，還在吃。

順著馬路，一步一步，轉彎，一步一步，再轉彎。

白色的路燈，遠處看不見端口的路徑，徐皓皓忽然萌生了一種想到路的盡頭的想法。公車過去了，出租車過去了，私家車過去了，連一群半大的孩子穿著溜冰鞋也滑過去了，徐皓皓還在走。

穿過大半個城市，走了幾個小時，最後來到的地方是——家，曾經的家。

院子，光禿禿的，曾經的那顆開滿了花的桃樹不見了，顯得空曠了不少。

徐皓皓翻進二樓，他曾經住的地方，沒什麽變化，徐皓皓倒在床上，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徐皓皓做了一個夢，夢做完了，也醒了。醒來時，面前多了不少人。徐爸徐媽徐瀟瀟袁寶佩以及房子的主人。

“啪”徐媽甩手就是一巴掌，“這麽大人了出去還不知道告知一聲嗎？知不知道你消失的這兩天，我們有多著急，差點就報警了。”

徐瀟瀟心疼的走到徐皓皓面前，伸手輕輕揉了揉徐皓皓被打的臉頰，對著徐媽道:“媽，不要動手打人。”

徐皓皓頂著巴掌印的臉頰，喃喃道:“我睡了兩天嗎？”

“再不醒，我都要送你去醫院了。”

這邊兄弟們說會兒話，那邊徐爸徐媽房主人開始善後。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期間，袁寶佩沒有說一句話。

徐皓皓睡了兩天，從床上爬起來像年紀大了的老奶奶，關節僵硬。

被塞上車帶走時，還處在神志不清的狀態。

下車的時候，徐皓皓站在路邊，一輛跑車飛快的從身邊經過。

車輪不停的轉圈，徐皓皓看著車輪，看看自己的腳。

在下一輛車開過來的時候，他的腳忽然就行動了。

被撞倒滾到車底下的一瞬間，徐皓皓笑了笑，等待下一秒碾壓時刻的到來。

“小心一點。”

胳膊被拉住，待徐皓皓回神的時候，發現他站在原地根本沒動。袁寶佩已經收回了手臂，走向徐瀟瀟。

心忽然就開始痛了。

“餵，你來吧，我很想見你……”徐皓皓的聲音變得壓抑痛苦，低下腦袋，眼淚石頭一般砸在地上。

昨天呢，做了一個夢，夢見袁寶佩給他煮了一大鍋稀飯，八寶味的，很大一鍋。他對袁寶佩說，太多了，估計袁寶佩喝兩碗他喝三碗都喝不完，袁寶佩對著他笑了笑，說沒關系。

他想，大概也就只有在夢裏，袁寶佩才能對他如此的和顏悅色。他有時候在想，這樣也不錯啊，出現在他生活裏不足一月，卻讓他記恨了很久，何嘗不是另一種銘記於心。話雖如此，誰又不甘心呢？徐皓皓是什麽，對他袁寶佩而言，是記憶是過客是他回憶裏的無關緊要？

自己作踐而來的，有什麽資格說抱怨這種話。

“爸，媽，這是我女朋友，打算結婚的那種。”

徐皓皓攬著一名嬌小玲瓏的女子，那女子長得清秀，小家碧玉，但舉止中透著落落大方的氣質。

砰一聲，玻璃碎了的聲音傳來，徐瀟瀟連忙道歉，“不好意思，聽到皓皓有女朋友，太激動了。”

這廂徐母拉著準媳婦問長問短，那廂徐瀟瀟拉著徐皓皓上了頂樓。

“皓皓，不要嚇哥，你最近的一舉一動，實在太奇怪了。這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女朋友，還是沒有人見過的。”徐瀟瀟嘆了口氣，“如果是因為袁寶佩，你才這麽自暴自棄，那麽……哥哥……也是可以為了皓皓放棄的……”

“說什麽傻話，我又不會委屈虧待了自己，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徐皓皓拍了拍徐瀟瀟的肩膀。

徐瀟瀟摟著徐皓皓，眼神幽暗了些。

“那關於……袁寶佩……你會不會恨……我？”

“恨什麽？”徐皓皓笑著反問，“我才是那個第三者，在袁寶佩的電腦裏，藏著一份他的愛戀記錄。那裏面記錄的從來都是你徐瀟瀟……”

關於記錄，記下一段不能說的秘密，留戀纏綿在青春的尾端。

徐皓皓只知道其二不知道其一，如果徐皓皓看到的可以說是袁寶佩知道自己認錯性別的別扭到最後的坦然接受，那麽前段就是在描寫袁寶佩的初戀之人了。

徐瀟瀟還記得自己無意中點進去看到的內容:

我呢，下唇薄，母親有時會說我是一個生性薄涼的的人。大概覺得我太沈默太冷淡了。

只是面和心不合的各種表現，連偽裝都覺得討厭。

雖早有預感，可它真正來臨的時候，還是覺得失望和無所適從。

前一刻陽光明媚，下一刻傾盆大雨。正如那時的心情，前一刻捧著獎杯心情難得很好的回到家，後一刻在無休止的爭吵中低落到了極點。

地上破碎的玻璃，以及玻璃下面的照片。爸爸的笑容，媽媽的笑容，還有中間嫩嫩的孩子的大眼睛。

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呆呆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從臥室吵到廚房，從廚房吵到陽臺。聲音由低到高，由撕心裂肺到開始抽泣。

父親拉著皮箱，打開車門。我只能看著他絕塵而去，聽著身後母親的哭聲，忽然想問，什麽是愛呢？

可以推翻一切的愛還是愛嗎？

不知道走到哪裏，順著路一直走，下雨也沒關系，真希望能好過一點。

忽然身前多了一把傘，傘下多了一雙美好的眼睛，稍長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還記得她輕輕抹去了自己身上的雨水，手指的溫度，熨燙進了心裏，連同心底那點冷氣都感覺到了熱度。

“笨，怎麽不找地方避雨？”

不知道為什麽，什麽都說不出來。面對著那張臉，同樣冷漠同樣倔強同樣在自己的世界掙紮，覺得無法移開眼睛。

沈默著兩個人向前走，心底不知怎麽忽然有了走下去的勇氣。

這是袁寶佩的初戀一見鐘情，徐瀟瀟無比清楚的記得，袁寶佩轉進來的那天，他的臉讓所有的學生都驚訝了包括帶課老師。僅僅一節課的時間，傳遍了整個學校。許多人打著找朋友的名義偷看他，上課老師講著課，不自覺就會看他，然後忘記自己講到哪裏。他看起來很冷漠，美足夠美，卻帶刺，碰一下就能狠狠刺傷。他曾經很輕松的狠狠揍過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可以說是校霸級別的家夥，所有人都在為他擔心的時候，他卻像沒事人一般正常上課。反而是那幾個招惹他的家夥，再也沒來過，可見後臺足夠強大，使得所有人只敢遠觀。

徐瀟瀟曾經覺得奇怪，一個誰都不理的冰山美人，總讓他產生他在看著他的錯覺，現在他終於知道原因了。因為袁寶佩把他當成那個人了，可那個人不是他，是徐皓皓……僅僅在路上看到一張相似的臉孔，不惜轉到徐瀟瀟所在的學校所在的班級，可惜那時候，徐皓皓生病，休學了半年。是徐皓皓被接走的那天，袁寶佩出現了。

徐瀟瀟垂下眼睛道:“我……不希望我們兄弟兩個會因此產生心結，所以，我倒是希望那個記錄裏面沒有……我……”

徐皓皓笑了笑:“我以前覺得人定勝天，凡事都有可能。後來，慢慢覺得，天命這個東西，冥冥中，是註定的。我不想也不願意再這麽將就著下去，再說，我……我又不……喜歡他……”

徐皓皓放開徐瀟瀟，眼角向樓下一瞥，該做的該說的，他都做了說了。

“皓皓……”

“別說了，人已經走了，你可以放心了。”

徐瀟瀟楞在原地，看著徐皓皓的背影眼神覆雜。

整個吃飯的過程，徐皓皓第一次這麽噓寒問暖的對一個人，臉上的笑容也是發自內心，很真誠但是看著總有些怪異。

“皓皓小寶貝兒，果然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哥哥。”徐瀟瀟嫉妒了。

徐皓皓夾了一只雞爪放進徐瀟瀟碗裏，看都不看他，“吃吧。”

“雞腿變成雞爪了，果然……不過是皓皓夾了的，什麽都喜歡……”徐瀟瀟哀怨了。

“閉嘴，再廢話，給你夾雞屁股！”

“……”

這時，袁寶佩夾了一只雞腿放進徐瀟瀟碗裏，徐瀟瀟感動的快哭了。

“還是元寶貝兒最好了……”

元寶貝兒幾個字一出，幾個人都不自在了。

“是啊是啊，有對象了，都把父母忘了。”徐爸吃醋了，“我也有老婆啊。”

徐媽很應景的夾了一塊雞翅膀給他，整個餐桌上的氛圍變得好多了。

“謝謝你，這麽配合我。”徐皓皓牽著閔禾月的手，在院子裏散步。

“不用客氣，你救了我，我也算是報答。那個就是袁寶佩？眼光不錯，長的真夠驚心動魄的。”閔禾月揶揄道。

閔禾月當初落水少女，被一個渣男騙了感情，好在遇到徐皓皓，在他的幫助下報覆了渣男，重新找回了自己。

“我長的也不差啊……”徐皓皓調皮的扭過臉，假裝生氣。

“是是是，知道了，你最帥。”

袁寶佩將兩個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盡收眼底。

“很般配吧？”

袁寶佩不可置否。

“我知道，你心裏還有一些心結，其實那不關緊要。你把他當成我相處了幾天，導致你覺得你對他有感情，其實不是的。如果他沒有那張臉，估計你都不會看他一眼……又何來的感情。何況，皓皓小時候，過於內向身體也不太好，又太渴望得到愛。你也猜到了吧，我回國之前，他的一舉一動幾乎和我一模一樣……”

這麽長的一段話，其實重點只在最後一句，潛臺詞不過就是，徐皓皓不喜歡你，他只是在爭寵，因為徐瀟瀟喜歡。

袁寶佩沒有說話，望著徐皓皓的背影，目光深沈。

送走閔禾月，徐皓皓轉身，就見袁寶佩走過來。

“你真的喜歡她？”

“嗯，喜歡，我說了，要結婚的那種。”

“是嗎，結婚的時候，記得請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謝謝。”

無話可說，兩個人沈默了幾秒，袁寶佩錯開身體，給徐皓皓讓出路，擡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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