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你在幹什麽？”

“皓皓，你在寫什麽？”

“皓皓，你在想什麽？”

徐瀟瀟的日常口頭禪，徐皓皓不理他，他也不在意，還是一遍一遍的追問。

“總是問，煩不煩？”

那個活潑帥氣成績好人際關系廣幾乎完美的徐瀟瀟唯一的不完美大概是喜歡黏著木頭一樣的不理人的徐皓皓吧。徐皓皓把這也許可以歸結為安全感，本來一個整體，忽然哢嚓變成兩半，總歸是缺少安全感的。

徐瀟瀟從小就很粘人，但只是喜歡黏著徐皓皓。粘人到什麽程度呢？大概徐皓皓只能活動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只要人一不見，就開始到處找到處問，他弟去哪了。

然後從徐皓皓靠近他範圍三米之內，像是雷達一般一秒就圍上去，開始追問是見了什麽人還是做什麽事。如果徐皓皓搪塞回答有點事，他就又開始怨念，有什麽事瞞著哥哥，怎麽能瞞著哥哥呢？

就算在課堂上，連前後桌的距離都嫌遠。上著課就突然回頭看看，徐皓皓在做其他事的時候忽然就湊過來圍觀。

徐皓皓有時候累了趴在桌子上，徐瀟瀟見了非得問一句怎麽了。

能怎麽了，睡覺呢，問個p啊問。

徐皓皓喜歡上網，每次徐瀟瀟都要湊過來，脖子快扭成180度了也非要看你手機屏幕上是什麽。徐皓皓排斥的用手擋過幾次，但是效果不大，幾乎可以說沒有。

徐瀟瀟真是很討厭哎！

原因很多，比如上述，再比如很喜歡霸占他的空間，而徐皓皓偏偏有自己的主權意識。最討厭那種，說都不說一聲，就悄悄把東西放在你的領域內的某個和他同姓的家夥。

那時候兩個人住在一起，徐家父母特意定制了兩張床，床板在書桌上面，並排放在一起。

某天，徐瀟瀟把他的棉襖掛在兩張床交界地帶徐皓皓地盤大約三十厘米處，徐皓皓看見了，在沈默了兩天之後，給他挪了回去。

某天，掛了毛巾。

某日，掛了條腰帶。

最後，當掛了條內褲的時候，以徐皓皓把徐瀟瀟打了一頓結束。

所以越想越生氣的徐皓皓第一次放學後沒等他哥也沒等司機來接他，一個人走了。

“小子，把你身上的零花錢交出來，不然有你好看的！”

一個穿著花襯衫流裏流氣的小青年把徐皓皓堵在巷口，手裏拿著一把小巧別致的刀，把玩著。

“就這麽點？”小青年看著手裏為數不多的票票，不滿道。

把徐皓皓從上到下打量一遍，小青年忽然忽然擡起徐皓皓的下巴，調戲道:“呦，長這麽漂亮，不會是個小姑娘吧？”

“走開，放開我弟弟！”

徐皓皓回頭，就見徐瀟瀟不知從那個角落裏拐出來，飛奔到眼前，把書包一扔，和那個打劫他的家夥，扭打在一起。

“笨蛋，打不過他，還要打？”徐皓皓拉著徐瀟瀟走在回家的路上，徐瀟瀟臉上光榮的掛了點彩。

徐瀟瀟咧著嘴笑瞇瞇道:“因為我是你哥哥，做哥哥的丟下弟弟跑了，還叫哥哥嗎？”

……

徐皓皓睜開眼睛，楞了一秒，才意識到自己又在圖書館睡著了。耳邊很安靜，除了偶爾翻書或者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傳來，或者是放輕動作的腳步聲，幾乎沒有其他噪音。

窗外陽光明媚，暖洋洋的觸感，使整個身體都越發懶散。

整個圖書館正對著南方，所有正南方向的墻壁全部沒有實體，全部安裝著透明的玻璃以及淺藍色的窗簾。書架則全部靠著北側擺放，即使光線延伸到最大，也能保證不會被波及。

圖書館從早晨開放的那一刻，所有窗簾自動被拉開，陽光傾斜著灑落，慢慢延伸。只在窗前擺了一排茶樹，綠色的葉子。

徐皓皓走到窗邊，茶樹的影子落在白色的鞋子上，視線落在面前的透明玻璃上，那裏同樣有一個徐皓皓，像是少了一魂一魄，身體清淺消薄了很多。

徐皓皓笑了笑，鏡子裏那個人也笑了笑，然後慢慢擴大的弧度。

——“是可以隨隨便便愛一個人的嗎？他，真的有認真的愛過嗎？”

——“你，是男人，是男人就幹脆利落點。說什麽愛不愛，不覺得可笑嗎？再說，都說了多少次。他，不過是你耍了一點手段從徐瀟瀟哪裏搶來的。其實，你不愛他，一點都不愛……”

“不愛嗎？”

徐皓皓喃喃道，視線略過鏡子裏張牙舞爪的自己，不知落在何處。

第幾次了呢？好像不記得了。

手機振動，傳來一條短信，徐皓皓手指飛快的動了幾下，回覆了對方。這才走到座位上，三兩下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著單肩包走出圖書館。

剛才徐瀟瀟發來短信，邀請他一起吃飯，讓他快點過去。徐皓皓隨便找了一個借口拒絕了，然後沒有了然後。

其實，並沒有地方可去。不太想回宿舍，因為徐瀟瀟已經正式上任了，只是學校安排給他寬敞安靜的地方他不喜歡，非要擠在這麽小小宿舍裏。一模一樣的臉，有時候會讓他覺得自己多餘，有時候又不太敢看到。

肚子很餓，餓的甚至有些胃疼，扒了扒錢包，裏面還剩十塊錢，校園卡裏被刷的還剩八毛，多養了一個徐瀟瀟，像是被海盜打劫了一樣，窮的叮當響。

雙手插在兜裏慢慢晃蕩著，不知不覺來到了熟悉的一棟樓樓下。透過幾棵樹交疊的縫隙，剛好可以望見袁寶佩陽臺的窗戶。

陽臺上擺了一盆仙人掌，小小的，形狀有些怪異，像是吃撐的肥香腸，從中間凸了一塊。當初選的時候，帶著些惡趣味，丟給袁寶佩算是完事。

正想著，忽然見袁寶佩從室內走出來，拿著小鏟子給仙人掌松土，手指還在長長的刺上摸了摸，像是被紮到了。

“真是個……傻家夥。”徐皓皓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眼中似乎有了星點，原本就有些大的眼睛，此刻瞪圓了，配著消瘦了一圈的下巴，倔強的有些滑稽。

驀然多出了一雙手，徐皓皓的笑容僵在臉上，忽然不想再呆下去。不想去看那雙手是如何輕柔的拂去溢出的血珠，是如何小心翼翼的貼上創可貼……

——“他不愛你吶，不管過了多久，結果都一樣。”

——“他是把他當成你，還是把他當成他對待？”

——“如果是當成你，作為最親密的人竟然認不出來你，這不是很可笑嗎？”

——“當然，如果是當成他，如此暧昧，置你於何地？”

“閉嘴”兩個字就這麽吐了出來，徐皓皓楞住了。

“皓皓，怎麽了？我還沒開口，怎麽就讓我閉嘴？”

徐皓皓扭頭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雙平日裏靈動的大眼睛，帶著點茫然和惶恐。見王宇鑫站在那裏，胳膊和腰間還夾了本很厚實的書。

“對……對不起，不是對你說的。我在……在自言自語……”

王宇鑫見徐皓皓臉色有些不好，伸著腦袋看了一眼，徐皓皓身邊出了一輛轎車什麽都沒有，車裏也沒有人。車很新，車身上的亮度鏡子般，可以很清晰的印著他們的模樣，不過是縮短的顯得比較矮胖。

徐皓皓回頭看了一眼，車身上的影像，像只滑稽的小醜。眼神裏寫滿了嘲諷，他在笑，有時不見了眼睛，有時露出了滿口白牙……

“來找袁寶佩，他不在？”

“沒……無聊，隨便走走。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

王宇鑫見徐皓皓匆匆離去，不禁有些疑惑。轉念一想，可能是鬧別扭了，以袁寶佩那個性子，惹人生氣也不自知，更準確的說是，知道了也不關心。

“袁寶佩啊袁寶佩，天底下就一個這麽好的徐皓皓，連他都不要你了，看你怎麽辦？”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王宇鑫笑得極為猥瑣。

“啪嘰”一聲，腰間的書掉地上了，王宇鑫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註意趕緊揣著書就跑。

哼著小曲打開門，王宇鑫把書往桌子上一丟，捏了一顆花生豆丟嘴裏，瞥了一眼修理仙人掌的某人哼哼唧唧，“還有空捯飭仙人掌，袁寶佩功夫漸長啊，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什麽？”

袁寶佩頭也不擡，全當王宇鑫在發抽。

“我說，你這脾氣該改改了。不然，有你受的。”

“我覺得他個性很不錯。”

“喔呦，皓皓什麽時候上來的？”王宇鑫被身後冒出來的聲音下了一跳，見是徐皓皓，心才落回肚子裏。

“我不是徐皓皓哦。”徐瀟瀟笑著解釋。

王宇鑫笑的略微尷尬，“抱歉，你們倆實在是……很……像……”

王宇鑫實在不知道該有什麽樣的表情了，麻蛋，徐瀟瀟說出現就出現了。他們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明明秋游的時候還比較平淡。不過震驚之後，又覺得無比糾結……

徐皓皓坐在拉面攤上，面前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拉面，細碎的香菜，幾片薄薄的肉片，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喝了口湯，才覺得暖和了些，用筷子胡亂卷了些面，塞進嘴裏。熟悉的味道，最後一次吃是什麽時候？

都已經七年了。

“皓皓小寶貝兒，我就吃一口，給我一口吧？”

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徐瀟瀟小狗一樣蹲在自己身邊，非要討到一口飯不可。然後啊嗚一口，眼前的面少了三分之一。

徐瀟瀟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青蛙，眼裏的笑，像天上的星星一般，耀眼而明亮。

其實呢，始終是有隔膜的。摸不著，卻又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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