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皓，乖乖的知道嗎？所有人都不會發現的。”

“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不會的，連爸媽都分不清楚咱們兩個，其他人就更加不會分清楚。你不能說，知道嗎？”

“可是……”

“好了，不要擔心，老媽在等我，我走了，有機會的話，我會回來看你的。”

“哥……”

“從這一刻開始，你才是哥哥，記住，要好好養大我的狗噢。”

徐皓皓睜開眼睛，腦門上已經出了很多汗，掃了一眼車窗外，陽光正好，靠窗的不少人也被曬得昏昏欲睡。

有些煩躁，哢嚓一聲，拉起了窗簾，擋住了惱人的陽光。把自己埋在陰影裏，點點虛影，在明暗交接的地帶，陽光獨獨落在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上。

很久沒有夢到以前的事了，夢中手短腿短全身都短，再加一雙包子臉的少年，還在眼前，轉眼都過了五六年了。

你的狗，都被我養得如此健康肥碩，為什麽你還留在原地？

“真是……沒用……”

……

熟悉的屋子，房間不大也不小，米黃色的壁紙，在陽光或者夜晚燈光的照射下，整個屋子都會變得柔和，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擺設布局跟隔壁房間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到處都是米奇的身影，連床單被罩上都是。

徐瀟瀟是很喜歡米奇的，他一直覺得米奇的嗓音很性感。從小喜歡到大，這麽長久的時間，對一件事情的執著到這個地步，很難得也很可怕不是嗎？

一模一樣的臉，安靜的躺在那裏，此刻白的有些嚇人，呼吸很輕，簡直不可聞。若不是胸口不時微微起伏，簡直就像一只大型仿真娃娃。

劉海因為睡覺，有些淩亂，露出光潔的額頭。不知何時，出現了不同，他的依舊如初，而他的眉間不知何時長出了一顆痣。很好的區分了兩個人，也很直白的點醒了那段分開的歲月。

“回來了，怎麽不叫醒我？”徐瀟瀟睜開眼睛，看到徐皓皓立即笑開了，先是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床頭的鬧鐘，笑瞇瞇道，“竟然睡了這麽久，真的快成豬了。”

“不用否認，就是一頭豬。”徐皓皓沒好氣道。從衣櫃裏翻出徐瀟瀟的衣服，劈頭蓋臉的扔給他。

“換什麽衣服，真是，我就覺得睡衣很好，米奇，米奇，Mickey,Mickey，你說是吧？”徐瀟瀟一邊抱怨，一邊乖乖換衣服。

徐皓皓背對他，扔下一句“快點”，就出了房間。

廚房，徐父腰上系著圍裙，正在煲湯。

見徐皓皓進來，問道，“瀟瀟起來了嗎？”

“嗯，正在穿衣服，媽呢？”

“死小子，以前一口一個母上大人，父上大人，現在終於肯乖乖叫媽了？快點，再叫一聲爸。”徐父吃醋道。

徐皓皓翻了個白眼，還是老實的叫了一句“爸”。

“你媽去醫院了，剛才打電話，說五分鐘後就到家。”

“爸，情況……很嚴重……嗎？”徐皓皓問道，廚房的溫度很高，鍋裏裏冒著熱氣，可手心還是有些發涼。

徐父嘆了口氣，“這要等你媽回來了，應該沒大事，差點出車禍，有點被嚇著了，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怎麽會差點出車禍？”徐皓皓問道，“他在路上向來都很小心。”

“不清楚，一聲不吭的就回來了。接到他出車禍的電話，差點沒把我嚇死，你媽當場就哭了。你們這倆混小子，一點都不考慮你爸你媽這把老骨頭的承受能力！”

徐皓皓見徐父又開始念叨，立即逃了。

徐夫人回到家，臉色不太好，徐父招呼倆兒子下來吃飯。

“多吃點。”徐父夾了塊骨頭放在徐瀟瀟碗裏，又夾了塊給徐皓皓。

徐瀟瀟就是一只話嘮屬性的寶寶，話題變得賊快，吃了多久的飯就聽了多久他的叨叨。

“對了，皓皓寶貝兒這麽帥應該有女朋友了吧！”

被點了名的徐皓皓放下筷子，不情不願的回答:“沒有女朋友。”

“怎麽會？皓皓小寶貝兒這麽帥，怎麽可以沒有女生追？”徐瀟瀟摟住徐皓皓的脖子，一邊晃著他弟的身子，一邊碎碎念。

“可以交女朋友，但是上學期間，要有分寸，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裏要清楚。”徐母總算開了口，不過她從進門臉色就不好看。

徐父立即附和道:“皓皓，你媽說得對，無條件服從，堅持黨中央的領導，追隨黨中央的決策，一切服從領導安排！”

徐皓皓無力哀嚎，看了一眼罪魁禍首，那家夥笑的實在不懷好意。徐瀟瀟實在太煩人了，沒人理他，都能自言自語了這麽久，估計是報覆自己沒理他，這會兒禍水東引。

“放心，徐瀟瀟都不著急，我急什麽？”你有張良計，我就沒有過墻梯嗎？

“哎呦，皓皓小寶貝兒，真是關心哥哥，哥哥真是好感動。”

“你去死，立刻馬上！”

“卡機嘛，卡機嘛。”

徐皓皓實在不想搭理這個賣萌無下限的家夥。

“瀟瀟回國，一家人在一起也不覺得冷清了。”徐父感慨道，“平時皓皓一個人，我覺得他太無聊了。”

“哎呀呀，果然沒有哥哥在，皓皓少了那麽多樂趣，真是越來越看成熟，看來哥哥以後要給你更多的關愛。”徐瀟瀟笑瞇瞇道。

“謝謝，不需要，我不無聊，別忘了咱家那只寶貝兒。”

“哈哈，皓皓寶貝兒，你家小寶貝兒如今已經拋棄你而去，落在了我的懷抱，你就乖乖的找女朋友吧？”徐瀟瀟笑得極為欠揍，徐皓皓低頭，果然那只肥狗正在徐瀟瀟座椅旁邊吃著盆子裏的食物。

“真是白養這麽久，白眼狼。”徐皓皓笑了笑，繼續回歸正題，“還是那句話，徐瀟瀟不急我也不急。”

“你哥我有目標，拿下是遲早的事。”徐瀟瀟非常自信道。

“什麽？”徐爸徐媽激動了。

“嗯……是以前的一位同學，我也是上次偶然遇到的……”

徐皓皓夾菜的手忽然有些僵硬，小拇指微微一動，繼續夾菜入口，只是再嘗不出是什麽味道。

“喜歡就去追吧，只要你喜歡，不管是什麽樣的，在爸媽這裏都沒問題。”徐媽就這麽直接表明了立場。

“那皓皓呢？也會支持哥哥嗎？”

徐皓皓擡起頭對上徐瀟瀟那雙黑亮眼睛，很漂亮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固執的中帶著一絲期盼，想要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忽然不敢對視那雙眼睛了。

“你喜歡就好。”

那眼裏的渴望太明顯，太耀眼，耀眼到他有些害怕。耳邊不斷傳來父母的討論聲，語氣裏的欣喜，聽得出有多期盼，多縱容。

吃過飯，徐皓皓躺在床上，懷裏抱著湯姆貓型玩偶，目光漂移不定。徐瀟瀟的話，像一根刺，放在心口，雖然不疼，擱著總歸不舒服。

就在剛才的飯桌上，他註意到徐瀟瀟的手忽然開始小幅度的顫抖，徐瀟瀟反應很快，不動聲色的把手從飯桌上移開，嘴裏說著這些年在國外發生的趣事。

粗略吃了幾口飯，徐瀟瀟找個借口回屋，徐皓皓一直都在偷偷觀察。打開門只露一條縫隙，徐瀟瀟背對著他，哆嗦著打開抽屜，摸出藥瓶，倒出兩粒吞下去。

沒敢再看下去，這些年心裏總是抱有希望的。希望明天的太陽比今天更燦爛，希望徐瀟瀟強大的不得了，希望一切都回到原點。

從小，徐瀟瀟總是耀眼的，怎麽說呢，笑容很有感染力，像個小太陽，他的笑容總能讓人心情變得好。喜歡跳舞，喜歡溜冰，喜歡一切自由自在的運動。

他喜歡紅色，火焰一般的紅色，甚至為了置身於紅海之中，跑到別人的演唱會上。他喜歡搖滾、節奏歡快的歌曲，異常興奮的時候，連舞蹈也學了，跟著音樂一起跳。

他不喜歡不動，總想要出去看看。卻又比較懶，嫌棄走路太多腳疼。後來買了一個滑板，雖然他沒有天賦，剛學的時候摔的特別慘，要是別人就該放棄了。可他偏不，硬是苦練一周，有空就練，終於如魚得水了。走到哪裏帶到哪裏，走哪滑哪。

穿過大街、小巷，路過工地、城市邊緣的老城墻，滑過公園、景區。他喜歡熱鬧，駐足過兒童廣場耳邊是小孩子的嘰嘰喳喳，也停留在傍晚老人喜歡沿著河邊散步下棋唱戲的安靜一隅。

最不喜歡的大概就是生病喝苦藥了，他最怕生病，每次病了都把自己鎖在屋子裏，拒絕和自己見面。一是有損作為哥哥的美好形象，二是怕傳染給他。在他看來，生病如此痛苦，為什麽要別人也一起遭罪。能避免自然要避免的，只是誰都不說，誰都躲著，導致病得越來越厲害。每次超過兩頓飯不一起吃，徐皓皓就一腳踹開徐瀟瀟的房間的門，把裹在被子裏的家夥揪出來。

每次一蹦三尺高大呼小叫說自己爹不疼娘不愛，連弟弟也狠心對他的時候，其實不過是逼著留著鼻涕快要燒迷糊他的打針吃藥。掙紮完了，針也打了，藥也吃了，可憐巴巴的小狗模樣望著他，徐皓皓就有一種把他塞回被子裏的沖動。

如今吃藥吃到眉頭都不皺一下，在送到國外的那幾年，該是怎麽樣的？還記得視頻裏那張小臉，微笑著打招呼，說想爸爸媽媽弟弟的少年，其實臉色真的和白色被子墻壁沒什麽兩樣。

徐瀟瀟如此，徐皓皓呢？像是兩極分化，徐皓皓在家人面前還好，只是出了家門口，像是啟動了另一個模式——安靜。過分的安靜，什麽都不在乎也什麽都不在意，不在乎有沒有人陪他玩，也不在意別人怎麽看他。只是他有本事在外貌那麽突出的情況下，混跡在一群小孩子中，被人忽略。

“看，那家夥真是太無趣了。”

每次有人指著他這麽說的時候，往往徐皓皓沒有行動，徐瀟瀟就像護崽子的母雞已經撲上去揍人了，所以徐皓皓不得不也一起上，於是激怒一群小朋友，最後像兩只小花貓一般回去了。

對於任何人任何事，徐瀟瀟總是執著的要弟弟給一個看法，好的不好的無所謂。徐皓皓知道，他只是不想讓他陷在自己的世界中。

其實，對他自己來說，根本沒有在意過，根本沒有關系。只是，不想看到那張失落的臉罷了。

輕輕蹭了蹭湯姆貓的頭，閉上眼睛，長夜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艾瑪，我需要一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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