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黎的這節課等同於白上。

季淩和夏辰都詢問了他關於楚司明的事，他猶豫著，沒說話。

該怎麽說？

季淩倒是不怎麽在意，只當沈未黎與楚司明鬧別扭，男人嘛，這種事沒什麽過不去的，過段時間就好。但夏辰卻看得沒那麽開，他本來就覺得沈未黎有刻意的疏遠，這下又冒出個來纏著沈未黎的人，怎麽都覺得心裏酸溜溜的。

倒像是自己失寵了似的……

夏辰也開始沈默，以表達自己的不滿，季淩跟他說話好幾次都沒得到回應後才註意到，然而沈未黎正糾結著楚司明的事，卻是沒註意到這些。

上完課，沈未黎沒有與季淩夏辰一道走，選擇了另外一邊比較遠的人比較少的樓梯，然而他走到最後幾層階梯，就看見了倚在那裏專門等他的楚司明。

沈未黎的腳步頓住，下意識地想轉身，腳下卻像生了根似的，再加上他面無表情的臉，很容易讓人以為楚司明做了什麽事情這麽不受他待見。

他看著楚司明，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過來。

“阿黎想去哪？不是說好我等你麽？”楚司明站在沈未黎的下面一級階梯，差不多可以與沈未黎平視。他臉上帶著笑意，眼中的幽深卻看得沈未黎一陣心驚。

楚司明不高興，心情一點也不好。

沈未黎抿唇，他覺得他現在和楚司明的相處模式……實在是太怪了。

“不要叫我阿黎。”他說。

其實上輩子，到後來，楚司明也是這麽叫他的，但他就當他是叫阿四一樣，可是……現在不一樣，他聽起來就覺得……別扭……

楚司明笑意更甚：“你明明不反感我……阿黎，為什麽……要拒絕？”

樓梯間來往的人不多，但他們這樣的姿勢也確實奇怪，沈未黎終於妥協：“走吧。”

楚司明是開了車來的，上了車，他側頭問道：“去哪？”

沈未黎擡頭看他一眼，隨後又垂下了眼眸：“不去哪。”

“就在這談？”楚司明松開方向盤，臉上笑意未曾收斂分毫。

“那好，”楚司明挑眉，“剛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沈未黎皺眉：“楚司明，你這是在質問我？”

楚司明感覺自己的神經狠狠跳動了兩下，他看著眼前蒼白的青年，有一種想要一把把他抓住的沖動。

然而他只是嘆了口氣，放軟了聲音：“阿黎，告訴我，為什麽？”

沈未黎見他態度放軟，心裏也松了一口氣，他擡起頭，終於毫不退縮地與楚司明目光交接。

“楚司明，應該是我問你為什麽。”

“為什麽……喜歡我？為什麽……會告白？”

明明之前一直只和女人交往的不是麽？

明明是一樣的相處模式，上輩子也沒有告白不是麽？

沈未黎心中有很多疑問，他看著楚司明，等著他回答。

楚司明一楞，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消失，然而沈未黎知道，他並沒有生氣，或者說，他的心情平覆下來了。

“是了，”楚司明輕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幾分無奈，“是我疏忽了，我只想著抓住你，抱歉。”

沈未黎沈默，只是看著他。

楚司明抑制住想在他頭上摸一把的沖動，淡淡道：“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你說過，我根本不喜歡任何人。”

“但是阿黎，你應該是知道的，你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他卻是沒說了，看著沈未黎，像是他已經知道答案一樣。

沈未黎心念一動：“因為……我陪著你？”

因為我陪你說話，陪你喝酒，扮演傾聽者的角色，所以……不一樣？

莫名的心裏有點堵得慌怎麽辦？

沈未黎將心裏的那股躁動壓了下去，也不知道心裏那股子郁悶是什麽。

後來想想，大概就是類似於懊惱、後悔的情緒。

“不。”楚司明搖頭，眼中閃現溫柔，看得沈未黎身軀一僵。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楚司明終於還是沒有壓制住內心的沖動，在沈未黎震驚的目光中摸了摸他的頭，“阿黎，你就是吸引我，各方面都吸引我。”

嗯，發絲很軟，很舒服。

沈未黎：“……”

“我是男的。”沈未黎有些艱難地開口。

楚司明微笑：“我不介意……你也不用介意。”

沈未黎努力地忽略掉頭頂異樣的感覺，迅速將眼神移開，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好沈默。

他討厭楚司明嗎？

並不。

那麽……他喜歡楚司明嗎？

似乎……也沒有……

楚司明也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沈未黎蠕了蠕嘴唇，終於問出一句：“如果我拒絕，後果會怎麽樣？”

楚司明挑眉，拒絕？

他彎了彎唇角：“阿黎，你說過的，我是一個無情的人，似乎是應該不在意的，可是怎麽辦，我一點也不想放你走。”

他湊近了些，在沈未黎耳邊輕輕地說：“阿黎，我的習慣很難改的，如果你拒絕的話，我會發瘋的。”

“瘋子做出的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啊……”

沈未黎越聽越心驚，他很明白，楚司明雖然是在威脅他，可是說的，未必只是嚇唬他。

他猛地將楚司明推開，盡力使自己鎮定下來：“楚司明，你讓我想想。”

楚司明很爽快地回答：“好！”

他放沈未黎離開了，並在那之前確認沈未黎將他從黑名單中剔除，這才微笑著告別了。

沈未黎覺得……心好累……

他不得不把之前的問題又拎了出來，只覺得頭痛。

同時，他還想到了夏辰。

他喜歡夏辰嗎？

不喜歡，所以選擇逃避疏遠。

他喜歡楚司明嗎？

不，也不喜歡。

可是……他是不一樣的……

沈未黎有些迷茫地擡頭，看著天空，開始思考一些他之前很少去想的問題。

他到底……為什麽會重生？

前世他死了，楚司明有什麽反應？

他前世……對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思？

沈未黎一點也不相信，前世楚司明想將那個護身符送給他，是一點含義也沒有的。

結果就是越想越亂越想越糟，沈未黎幹脆不想了，把腦袋放空，回宿舍睡覺了。

楚司明在三天內一直很安分，沒有打電話去騷擾沈未黎。第四天，他接到了沈未黎的電話。

那時他剛踏出會議室，看見來電顯示，還有點驚訝，他以為沈未黎會糾結更久的。

“阿黎？”他瞇著眼，疾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嗯。”沈未黎回答得很漫不經心，然後楚司明聽見他打了個哈欠。

“你很累的話……”

“楚司明，我不喜歡你。”

楚司明停住了腳步，攥著手機的手指指端微微發白。

“所以？”

阿四跟在身後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老板笑了，老板心情很不好。

“所以我可能不能回應你。”

楚司明沈默。

然後他聽見手機那端的人繼續說：“你……會介意嗎？”

語氣略微遲疑，多了分小心翼翼的感覺。

楚司明：“……！！！”

阿四眼睜睜看著自家老板突然散發出來的愉悅情緒，暗想對面不會是沈未黎吧？

畢竟是老板喜歡的人，現在也只有他……能讓老板這麽直接明顯地表達自己的愉悅情緒了……

“我現在就來找你。”楚司明掛了電話直接出了公司，取了車就直奔s大而去。

沈未黎癱軟在床上，眼神呆呆地看著面前的空氣。

終於……說出來了……

終於……答應了……

沈未黎這幾天過得很煎熬，思來想去，他發現其實也沒什麽可想的。

因為楚司明就只認一種結果，那就是他接受他，就算他拒絕，他也說了，他不會放手。

沈未黎也不想和楚司明鬧得太僵，他沒有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高貴品格。面前這個楚司明，是他的一點念想，一種寄托，會讓他想起，他這是重活了一世。

所以……不想斷交！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選擇了！

沈未黎在找出百般理由說服自己後，終於選擇了接受。

“你會介意我現在不喜歡你嗎？”

那個人是怎麽回答的？

“阿黎，你會喜歡上我的。”

那麽篤定，好似他已經對他動心一般。

“那……好吧，我很期待。”

掛電話後，沈未黎一直在懊惱他最後說的那句期待，怎麽都感覺……好像挑釁……

沈未黎在忐忑不安中等來了楚司明的電話。

“你下來。”楚司明說。

沈未黎披上衣服就打開宿舍門往樓下走，途中還碰見了正吃飯回來的季淩和夏辰，只來得及匆匆打了個招呼。

“什麽事啊這麽急……”季淩看著沈未黎匆忙的背影，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後腦勺，旁邊的夏辰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然而到了宿舍樓大門口了，沈未黎又猶豫了，他停下了腳步，有些不敢面對。

……算了，橫豎是自己選擇的，沒什麽好逃避害羞的！

這麽想著，沈未黎將心放寬了點，一走出宿舍大門，就看見了站在外面的楚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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