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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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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宰的哭罵讓那老頭兒一時驚錯,看著她痛哭的模樣,目光卻剎時難隱愧疚哀色,忽擡臂將她一把緊擁入懷,語聲沙啞顫抖,“是雨哥哥錯了,雨哥哥該死!”……

這被齊軍尊稱為餘軍師的老頭兒,竟就是那與冢宰一同長大的秦蕪雨。

原來,此前秦蕪雨用冢宰換了獨孤流苧逃脫之後,本是想尋個僻靜處安置獨孤流苧。

可獨孤流苧如何過得了隱姓埋名的窮苦日子,思量年輕時,那樂陵郡王高允也是她眾多追求者之一,便是非要前去齊國,投靠了高允。

雖說獨孤流苧並沒如願得到高允寵幸,但高允仍是收留了她,養在府中。

獨孤流苧思量高允一向惜才,收納門客,她需要有人留在高允身邊助她一臂之力。便是讓秦蕪雨找了易容的高手做了人皮面具,並以煙火灼傷咽喉,然後讓他以“餘老頭”的身份毛遂自薦。

一番談論後,高允果然很欣賞這“餘老頭”對兵法的造詣,視為奇才,便是讓他投在了麾下,呼為軍師……

而秦蕪雨此前也已聽說冢宰被押下天牢在長街被箭射中,受了重傷,險些喪命,早已是悔恨心痛得無以覆加。本是覺著已無顏與她相認,沒料到她竟是猜出了他的身份。

冢宰在秦蕪雨懷中哭了半晌,覺著氣恨總算少了大半,先前這餘軍師伸手對她一拽便覺著那雙手很熟悉,從小一同長大,行為舉止早已深印腦海,她便是鬥膽猜測,之後見他那般緊張,便是更加肯定了。

冢宰抹了下眼淚,擡眼見他已撕下了那張皺紋密布的老臉皮。內裏的面孔雖還有些淺痕未退,但的確就是那張熟悉的清俊容顏。

可聽著他那沙啞破碎的嗓音,冢宰仍是蹙了秀眉,沒好氣道“若我沒猜錯,是那姑母叫你這麽自毀的吧?”

雖說那段事早已不是秘密,可秦蕪雨仍覺心下慌亂,他一直想她定也因此對他早已厭恨鄙夷了吧。

見她揉了揉額角,看著他難掩糾結難過的道“別回齊營了!眼下你救了我,那高允定會猜到是你所為,你回去就是死路一條,我們回關中吧!”

秦蕪雨思量獨孤流苧如今在那樂陵王府,已得了那高允信賴,定也是無礙的,便是點頭答應了,可仍是忍不得忐忑問道“你還恨我麽?”

“恨啊!當然恨!我可是很記仇的人呢!”,冢宰挑著秀眉瞪她,大口啃著餅,嘟囔著小嘴,恨恨的答著話。

秦蕪雨黯然的輕點點頭,恨他也是對的,是他先將她多年的信任全全蹧踏,卻又聽她忿忿說道“可誰讓你是我哥哥呢?比親哥哥還親的親人啊!”

秦蕪雨怔了片刻,暗暗失落,對她來說此生就只能是哥哥了吧,不過這樣也好,也能照顧她一世。

見她啃著餅的可愛模樣,不覺含笑,覺著能重新回到她身邊,看著她,守著她,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心上鮮血淋漓的傷口,似開始愈合結痂……

……

天亮時分,冢宰換了那一身粗布女裝,用泥將小臉抹得臟黑,與秦蕪雨兩人扮成夫妻難民便是上了路。

一路雖有齊兵拿著冢宰的畫像搜查,但也平順,因那些齊兵如何想得到要捉的周國大冢宰會是個女人呢?

路過洛州城時,見城門處已是張貼了告示,百姓們爭相觀看,議論紛紛,以為是捉拿“餘軍師”的,可湊上去一看卻是說混入齊國的細作獨孤流苧將會於十日後在鄴城問斬。

冢宰瞥見秦蕪雨的神情驟然蕭寒,心上也湧起哀傷,猜想高允定是查出了那“餘軍師”的真實身份,想如曾經韋坯那般施出故伎逼秦蕪雨將她交出換那姑母,用力咬了咬牙,沒好氣道“我知我又要死一回了!”

秦蕪雨這才回過神來,牽了她手便疾步趕路,看似平靜的道“高允年輕時曾愛慕過五小姐,定不會舍得殺她的!這只是個圈套罷了!”

秦蕪雨如今的清醒讓冢宰驚異,但感覺他握著她的手很用力,似需要一些什麽支撐才能讓他完全平靜下來,她猜想他不可能不擔心的吧。

如今周軍尚重兵壓邊,沒有退去,她這周國冢宰恰是挾制周帝宇文鑲的一顆棋。

那高允真會為了年輕時的愛慕而壞了大事?若那姑母真出了事,以秦蕪雨那專情執拗的性子,就算不會隨那姑母而去,也定會悲傷一世的吧?

冢宰思量到此,將小手從他緊握的大掌中抽回,垂眸輕聲道“姑母要是出事,你定會去死的吧?你還是將我交出去吧!”

此話一出,秦蕪雨愕然回頭,盯著她那雙難掩憂傷的水眸,忽然覺著她已是無法如曾經那般全心的信賴他了吧。

心間結痂的舊傷似被再度撕開,鮮血淋漓,一陣裂痛,沈默了片刻,只是輕淡的道“我欠五小姐的是命,而你卻是我想活下去的理由!”……

可第二日清晨在破廟醒來時,冢宰卻仍然不見了秦蕪雨的人影,只是手邊的包裹裏留下了足夠的幹糧以及秦蕪雨的字條,稱他救出五小姐後便會前去關中找她。

冢宰輕嘆口氣,這也是在她意料之中的,愛為何物?不就是不計得失的相護相守。

若秦蕪雨真能放下姑母不管,他便也是不是她從小認識的那個有情有義的雨哥哥了。倒是羨慕姑母,有秦蕪雨這樣的癡情男兒不離不棄,可姑母卻不懂得珍惜。

只是擔心如今秦蕪雨武功只恢覆了一成,別說劫刑場救人,就是只要現身都必會死無全屍,可惜裴二娘、風戍他們又不在身邊,遠水不救近火……

冢宰心下焦憂,步出破廟,卻撞上一幫四處打秋風的流氓,不但搶了她的包裹,還淫笑著便是伸了臟手要來輕薄。

冢宰暗道如今臉抹得這麽臟黑扮個難民也能被人看上,這齊國審美真是不拘一格啊。可若堂堂周國大冢宰被幾個齊國流氓揩油占了便宜,那得多失了傲然的風骨啊。

正被逼得連連後退,腳下踉蹌,無計可施,卻見遠遠有一輛馬車飛馳而來,那幾個流氓竟是轉眼紛紛倒了地,不再動彈了。

冢宰一楞,見那些流氓竟是皆在咽喉處留下了一道淺痕,定是被什麽絕妙的暗器所殺,真是死得好迅捷不見血啊。

而那輛馬車走近,駕車的陌生男子跳下車板,隨手將那些流氓以特異的黃火點燃燒燼,並說道“我家主人從不輕易動手,你們卻能死在他的手裏,可真是福氣啊!”

這聲音冢宰聽著耳熟,分明就是那玄靈,這定也是戴了假人皮易了容的,又聽那馬車中傳出那清悅好聽的語聲“快上來!”……

冢宰怔了怔,可剛朝車板上邁出一只腳,便看見自己那露出腳趾的破布鞋,再低頭看了下自己這身粗布破衣裙,想著自己那張抹得臟黑的臉面。

人家愛潔成癖,莫上車惹人笑話,正尷尬笑著要退下來,哪知卻被一只白玉修長的手一把握了手臂便是扯進了車廂,毫不提防的便跌進了那帶著淡淡雅香的懷抱……

那梨花白的袍子前襟頓被她臉上的汙泥蹭出了一片汙印子,她趕忙爬起來,坐得離他遠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這麽臟,弄臟你衣袍了!”

而她想她臟的何止是臉和衣裙啊,想起他先前說的那句“而你早已非清白處子之身,本王只感厭惡骯臟,如何還會喜歡?”,不由又朝一旁車壁挪了挪,盡量連他的袍角都不要觸碰到才好。

這份疏離,讓那面具後的眸光浮過濃重的愧疚疼色,忽將銀面具摘了下來,擡臂將那臟兮兮的人兒緊擁入懷,微微頷首,那精致的薄唇便噙住了她微翹的櫻唇。

冢宰感那略略冰涼的唇,青澀而認真的在她唇舌間細細溫柔輾轉游歷,似在品鑒著世上最美的甘香。

她瞪大了雙眸看見那張近在咫尺,美如素玉的臉龐,只覺神思恍惚,定是入夢……

許久,那人這才輕輕松開她,已透出緋色的白玉臉頰蹭上了她頰上的汙泥,神色難隱倉惶。

剛一時情不自禁所為,可會讓她覺著不安,白玉修長的雙手捏緊了袖角,半垂著眼眸不敢看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圈蝶翼般的陰影不停忽閃。

這副仿佛被人輕薄的模樣讓冢宰覺著又好笑又可愛,隨手拍拍他肩,隨口調笑道“呦,一看就是沒親過人呢?初吻啊?

那你可吃大虧了,我這早非清白,不幹不凈的人!”

這話一出口,冢宰覺著自己真是像極了裴二娘那女草寇的行止,不過比裴二娘更惡劣的是,占了人家良家婦男的便宜,不但不放人生路,還要言語上再大肆調戲一番,過過嘴癮。

見那人猛然扭過頭來看她,眸帶痛色,忍不得又將她擁進懷中,緊貼著她的臉畔,清悅語聲慌顫,道“我此前那樣說,卻不是那樣想……只要是你,便是最純凈無瑕……”

冢宰用力咬唇,也沒遏止住那要奪眶的眼淚,終是將一臉淚泥悉數蹭在了那梨花白的袍子上……

廣陵王取了白綢帕絞了些洗面的花水輕輕替她擦凈臉龐,見她睜著水眸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的臉,道“放心吧!我會讓青陟去救下你姑母和義兄的!”

見她點點頭,然後又擠著眉眼,小臉沈重的道“你確實應當戴著面具的。長得這麽好看的人,真是讓人不得不起了輕薄的念頭啊!”

這調戲得如此真誠,讓廣陵王唇角不覺噙起溫柔的笑意,擡指細細輕捋她發上的泥,眸光溫潤的凝著她,認真的問道“那冢宰也有這般的念頭麽?”

“呃,這個嘛,本冢宰歷來就不是正人君子,還很卑鄙!”

“嗯,本王就喜歡卑鄙小人兒!”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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