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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 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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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冷不丁的一問,讓冢宰暗暗後脊發涼,俗話說做賊心虛,果是不假的。

想來那樂陵郡王高允會這般張揚的下令取消對她的追殺,定也就是故意想讓皇帝知曉她與齊國勾結,以此逼得她在周國無路可走,只得舉了獨孤家兵馬與齊國合作,這一步棋真是不可謂不奸險啊。

可眼下該如何化解這瘟神的疑竇,總不能直言與廣陵王有舊,為給故人救換解藥,才假意與齊國合作吧。那不就是讓這瘟神知曉了廣陵王受控齊國,還不下了狠手。

見皇帝直視於她,目光咄咄,這瘟神雖說戎馬出身,但目光如炬,心思深沈,想要瞞過他也是不是容易的,起身跪叩在他腳邊道

“獨孤家此前反叛時,微臣為了解獨孤家之危,被逼無奈,便是寫了信給那樂陵郡王高允,稱願與他齊國聯手裏應外和。定是因此,齊國覺著微臣有不死的必要吧!

微臣確實曾背叛過大周,不當再任大冢宰之職,求皇上讓微臣辭官!”

這本也是實話,說得當然從容自如,皇帝的眸光漸漸柔軟,俯身將她抱起來擱在榻邊,已然入秋,地板濕涼,重傷剛愈,如何能久跪。

可皇帝心下仍懷疑慮,見她水眸半垂,忍不得用長指擡起她精巧下頜,直視著她的水眸,問道“你是不會背叛朕的吧?看著朕的眼睛回話!”

他想透過她的雙眼,探出她內心所想。

這些日子,每日都會與她待上許久,可每回摟著她想親密,都總能感覺到她的抗拒閃躲,隱約覺著她的內心潛藏著什麽秘密,而這個秘密會驅使她與他越走越遠,甚至離他而去。

雖說將那床榻之間的拒絕與那朝政間的背叛聯系起來不妥,但這種感覺仍是讓皇帝不安,心煩意亂,幾近發狂。

而那灼灼審視的目光,刺的冢宰更是陣陣發虛。

若要說背叛,她想她的心的確是背叛了他吧。因她總是會想起那梨花白的身影,想起那溫潤的眸光與溫柔的笑意,那樣給了她純凈無私之愛的男子,她此生卻是只有姑負的。

在皇帝逼人的鳳眸中,她忽然覺著偽裝得極其無力,索性沒好氣的道“我幼時被擄到齊國時,受了齊人不少欺辱,就是我娘親都是被齊國那肖太後折磨害死。我怎麽可能與殺母仇家合作啊?

你要還是不信,就殺了我好了,別沒事來折騰人!”

一向虛偽的恭敬忽然這般撕裂,皇帝倒是暗暗輕松了兩分,她這樣直白發火,一吐為快,他反倒覺著她真實不少。

將憤怒的嬌小人兒攏在懷裏,吻著她的耳鬢,道“好!朕信你就是了!”

那大手卻是又去輕解她的衣襟,她不由自主的想要掙脫。而她這比往常更明顯激烈的逃避讓皇帝鳳眸頓時布了陰雲,語聲又寒涼了下來,道“你為何不願得朕寵幸?是很怕與朕在一起?”

冢宰也感到了皇帝這因著欲求不滿而憋出的邪火。此前總是以重傷未愈為由拒絕侍寢,這瘟神倒也從沒強迫。可眼下傷已好,這個理由倒是用不得了,情急之下,只得故計重施,擠出兩滴眼淚,“我來了葵水!”

即便知她是撒謊,可那流著眼淚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讓皇帝發不出火來,再重的氣似都會在那水眸瀲灩間剎時抽離,只餘想要將她好好擁住的念想。

可越是如此,越是害怕她終有一日會背叛於他,離他遠去。

而今日已得到了那齊國大舉侵邊的軍報,他天明便要禦駕親征,這是又有一段日子見不得她,只是又忽然有些不好的預感襲來,仿佛就此一別,便再不能相見,還是要將她留在身邊,時時看著,才能妥當……

皇帝這般想著,便是將她扯進懷中,將她的小臉兒貼在他的胸膛,“明早隨朕一同出征!”

她暗暗雖是不願,卻只得輕輕應了一聲,她知他仍是不信她的,定是怕將她留在都城,會調了獨孤家的兵馬與齊國裏應外合吧。她暗暗苦笑一聲,不過,不信她一個“叛賊”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

兵馬不分晝夜的朝邊關急行,在丹州營寨駐紮。

冢宰對這裏倒不陌生,此前這裏原本是獨孤家的兵馬駐紮之地,之前三年,父親便是讓她在此磨煉,還就在那丹州城樓之上唱了一出“空城計”……

可經了獨孤家兵叛之後,眼下這營中的人馬早已是全全換成了別家的兵馬駐守,一個熟識的面孔都沒有了,倒是生起了些物是人非的傷感來。

齊軍就駐紮在拒丹州百裏之外的鵝平山下,即日來攻。

皇帝與吳允禮一眾將士在大營商議應敵之策,冢宰覺著她好歹也是以隨軍軍師之名跟來,自是要進去一同商議做做樣子,卻見吳允禮肅冷的道“行軍機密,外人不當在場!”

這話一出,滿場死寂,冢宰瞥見皇帝也只是看著行軍布陣圖,並未出言,想來也是趕她走的意圖,便是點了點頭,知趣的撫袖退了出來。

回了自己的營帳,求個清閑,補個睡眠,有何不好,以為她真是想做個叛賊細作不成……

剛裹了被子和衣躺下,便見風戍奔了進來,神色驚詫,小聲道“卑職剛在營中遇到一個人!”……

冢宰心不在焉的打著呵欠,想風戍定是在營中遇到以前的熟人吧,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可接下來風戍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磕睡剎時清醒了一半,因聽他問“主公可還記得燕將軍的女兒小鈴?”

冢宰當然記得聽燕六說過,當年他的發妻於氏背叛於他,而勾搭宇文投入宮做了貴人,將他們四歲的女兒小鈴也帶進後宮做了小宮女,可小鈴卻早在十年前便被趕出了宮,不知流落何處。此前還托秦蕪雨幫忙尋找,可一直未果。

“你總不會是想說在這全是男人的軍營中見到小鈴了吧?”

冢宰不可置信的白他一眼,這軍營中除了她這假冒的男人和比男人更彪悍的裴二娘,就還沒見著有別的女人。

拿裴二娘的話來說,這軍營裏連那營口開花的鐵樹,都是公的……

哪料風戍還真的點了頭,糾結的道“軍營大多是男人,可有個地方,卻全是女人啊?”

冢宰挑了秀眉,顫抖著手指指他面目,“你該不會是一來就去逛妓帳了吧?呀,呀,你真是給我這主公長臉啊!”

風戍尷尬的連連擺手,連忙為自己正名,“卑職許久不去那些地方,是一早前去馬圈餵馬時,那小鈴主動找來的……”

“哦!那是本主公錯怪你了!”

冢宰一本正經的拍拍他肩,讓風戍將小鈴領來,若真是小鈴,便將她帶回都城便是……

很快一個身著粗布衣,面色白凈的嬌俏少女被帶進帳來。軍中軍妓與那春花巷的姑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同,一概只準著粗布素衣,並不準施半點脂粉,看著倒也幹凈。

冢宰雖已早記不得小鈴幼時的模樣,可一眼便看見那姑娘眉心有顆紅痣,恰恰正是燕六此前提起過的小鈴的標記。

正要發問,便見姑娘雙膝跪地,眼淚長淌,甜軟的嗓音帶著哽咽喚了一聲“四公子!”

冢宰擡手將她扶起,拉她到一旁坐下,思度暫時還是不要把真實身份告訴她為好。待問過她一些生辰年歲,父母名姓,就連過往舊事,也一一答出,冢宰確定她的確就是燕六的女兒小鈴。

可再一細看她容顏,怎麽都覺她有兩分眼熟,似在哪裏見過。

許是看出冢宰打量的目光,姑娘擡袖拭著眼淚哽咽道“此前在綺香樓見過四公子,可迫於卑賤的身份未敢相認!”

“綺香樓!?”

冢宰捂額,剎時驚詫的想起,這姑娘不就是那惹得當今皇帝都曾爭風吃醋的綺香樓頭牌流珠麽?

只是在綺香樓時,她臉抹濃妝,且眉心的紅痣處也貼有花鈿,才沒有看出那可辨認的標記,冢宰忍不住問道“你如何會去了綺香樓?又如何會來了軍營做軍妓啊?”

流珠淚水漣漣,將這些年經歷道來,原來當初出宮後,便被賣進了青樓,而此前因著漢王為她爭風吃醋之事,惹得程碧芙妒恨不快,前不久便是令人將她充入了軍營做為妓,還趕來了丹州……

冢宰暗嘆這小鈴倒真是命運多舛,思量她若再回去妓帳,難免會被傳去受辱,便是讓風戍在營中給她安頓個別的住處,妥善照顧,待回師時,再一同返回都城便是……

流珠連忙叩頭拜謝公子大恩,含著眼淚退了出去,可不知為何冢宰總覺著這小鈴看她的眼神有些異樣……

聞帳外傳來軍隊集結的號角,將士們喊聲震天,這是要出兵迎敵了吧。

步出帳一看,淡輝秋日之下,黑壓壓的一片齊整兵馬,而棗紅戰馬之上,金甲著身的男子,散發著無人匹敵的威淩氣宇。

曾經她就是為他這個模樣一眼入心,春心萌動,非嫁了他一場,如今看來,他確實也是適合這個樣子的,甚至覺著比穿龍袍還好看許多。

可時光流轉,世事無常,心裏的情愛卻早已全非,同樣的人,卻似再擊不起最初的漣漪。

那馬上的男子顯然也看到她出神打量的目光,鳳眸閃過一抹紛雜之色……

在前來丹州的半途,已接到密報說在他登基之後,她還寫過一封書信向樂陵郡王高允表達了合作的意圖。

他想她果然還是騙了他啊,雖說吳允禮進言將她除去,可他如何下得了手,只得沈靜下心緒,調轉馬頭,揮手大喝下令出發,將她那惱人的瀲灩眸光拋於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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