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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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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為這大周新帝的登基典禮,秋雨乍停,那昏晦多日的天空也露出一隙淺陽,在天空飄浮起如同血腥一般的霞彩,將被血水洗刷過的宮城有罩上了一層紅艷的色澤……

新帝一身玄底繡龍袍,頭頂冠冕,登上那夢寐以求的鎏金雕龍寶座,高大魁偉的身形將龍袍襯出格外的肅穆威儀,英俊面龐隱在那垂面的旒珠後,卻藏不住那雙鳳眸中透出的淩然懾人之光。

身為百官之首的冢宰領文武百官向新帝叩首,高呼萬歲,其聲震天。

直到見到立在百官首位的那一身朝服的纖秀身影,那新帝冷厲的鳳眸中才滑過一抹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柔光……

平公公高聲宣讀新帝詔令,眾臣低頭聆聽,是新帝將要施行的輕徭薄賦,惠及民生的一幹政令,眾臣頷首讚同。而接著便是官員的任用,韋坯一眾已被殺絕,留出不少空缺,自是需要新人填補。

可眾臣心下卻是已沒有半點念想,因那皇上的表哥程連在綺香樓喝花酒時,醉後便是得意的說起,程扈已是向皇上提交了一份長長的任用名單,不但程扈自薦任大冢宰之職,就是那曾屬韋坯的司徒之位也是提出由長子程連擔任,而程家一幹紈絝子孫自然也都紛紛謀了肥缺。

眾臣暗暗忿懣難平,可誰讓人家是皇上母族啊,一人得道,雞犬都升天,何況還是血緣至親。

只是紛紛悄睨向眼下仍立在百官首位的獨孤四公子,見她此時肅然而立,神色淡然。眾臣皆暗嘆泰山壓頂,竟能如此雲淡風輕,心緒倒也剎時平靜了些許。

經此前那“反叛”之事,百官已是對這細胳膊細腿的冢宰拜服得五體投地,嘆這冢宰著實是有大智大略的非凡人物,不愧是楚國公的兒子啊,有獨孤家在,定是能壓一壓那程家越發蓬勃的囂張氣焰。

平公公似故意的清了清嗓子,做了個停頓,再宣讀起來,此時,程扈領著全族皆挺了胸膛,覺著包括那大冢宰之位都已是囊中之物。

可下一刻,程扈卻黑了臉色,因那宣讀的大冢宰之位竟然仍是屬那獨孤秋楓。

眾臣暗暗一陣歡喜,接著又聞那禦正大夫仍是給了蘇離,司徒之職給了吳允禮,而其他重要空缺也是給了有才之士。程家子孫除了稍有能力者給了些不痛不癢的小官位,程扈父子的官職竟然沒有任何的變動。

眾臣驚詫之餘,也是對這新帝刮目相看,看來這新帝不但能兵擅戰,為政也還頗為英明,大周這破敗的江山看來是有希望倔起了。

而程扈自是惱怒不已,這外甥竟是如此下他的顏面,可是不將他這舅父放在眼裏。

登基典禮剛完,程扈便是怒氣沖沖的沖進了勤政殿,禮也不行,便怒道“皇上將舅父置於何地?”

新帝在案後肅然而坐,一雙鳳眸冷冷的直視程扈,道“舅父連君臣之禮都不懂,如何任那統領百官的大冢宰?舅父也需知這江山乃是宇文家的江山!”

那外甥淩然的威儀,將程扈震得一時啞了口,本就黑的臉是更是陰雲罩面……

宇文鑲眸色微微柔下,這必竟是他舅父,至親之人,被當眾下了顏面還是應當安撫一番的,起身握了舅父雙臂,道“稍後會冊封表妹為皇後,並因此加封舅父公爵。眼下朕剛剛登位,不能循私偏袒!舅父乃是朕的至親,要體諒朕的難處!”

這番安撫讓程扈倒是緩和了臉色,這外甥眼中還是有他這舅父,終究也還是偏向程家的,道“皇上有這份心意,舅父就高興了。冊封芙兒為皇後,倒確實要緊得很!”

宇文鑲面無表情的微點點頭,那皇後之位本是該屬那結發的女子,可如今她卻只能男裝束髻的立於殿下,想要與她如夫妻那般同吃同住,同衾而眠,看來也不是能光明正大之事。

原來登上了這寶座,也是不能隨心所欲啊,九五至尊也是有諸多的身不由己,只是此時又迫切的想要見到她,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生起的這種惱人的情愫,想要時刻的見到她,觸到她的呼吸,可堂堂男兒漢本是不該這般兒女情長的啊

皇帝剎時又感到另一種撓心撓肺的身不由己,待程扈離去後,便是令平公公速去官衙傳旨,以商議政事為名,將大冢宰傳進宮來,同用午膳。

他想以前她嫁到王府時,不是每日都會立在府前等他下朝,然後笑盈盈的迎上來說“王爺,一起用午膳!”,如今,這登基後的第一頓午膳,陪她一同,她可是會高興?

老平自然歡喜的去傳了旨,思量著冢宰重傷未愈,得好生補上一補,便是特意交待禦膳房做了一道補血愈傷的大補湯。

冢宰身子快些康覆了,也好貼貼實實的解了皇上那失了男兒風骨的隱疾,一舉拿下,才免得皇上成天寢食難安的擔憂那冢宰要“反”。

待宮人將午膳一一端到勤政殿中的案上時,冢宰也已是一身朝服翩然扶風而來,見那新帝已是換了一身玄袍便服端坐在案後,正鳳眸灼灼的看著她。恭敬施了一禮,便見新帝指了對面已設好的軟坐示意她坐下。

“微臣如何能與皇上同案而食?於禮不合,落人口石!”

冢宰恭敬的回話,若是傳了出去,那程扈定是會將她這“叛賊”又恨得多了一份迷惑皇帝的罪名,那不是多餘的麻煩。

程家兵馬雖不及她獨孤家多,可如今那是皇帝母族,即便皇帝頭腦清醒不願重用,可那也是血脈至親,她若與程家相鬥起來,皇帝必是護親不護疏的。

而這一番疏離,讓宇文鑲蹙了眉頭,只是想與她同吃午膳而已,還這般諸多借口。她難道對他就真是沒了那曾經的情思了麽?

心下如被麻繩所縛,呼吸都不暢快了,忍不得惱怒道“朕讓你坐下陪朕用膳,你是想抗旨麽?”

見皇帝動怒,冢宰忙施了一禮,撫袍落坐,卻是頷首低頭恭敬的不失半分禮數。

君臣就那般相對而坐,一時靜默無言。

平公公在一旁著急得很,皇上這脾性是絕對說不出哄姑娘的軟話甜言來,可冢宰那也是個女子,定也是喜歡溫情體貼的男人啊。

唉,還是得他老平出馬打個圓場,忙是上前為冢宰布了碗勺,指著那大補湯笑道“這是皇上擔憂冢宰傷患未愈,特意令禦膳房熬制的大補湯啊!”

冢宰瞥眼那笑得有些老不正經的老平,忍不得笑了一聲,真是會為他主子臉上貼金,他那粗暴的瘟神主子哪能生出有這種細膩的心思?

擺明是老平自作主張的嘛,不過還是頗為感動,瞅著那補湯,隨口笑道“你老人家真是用心良苦!沒少花心思吧!”

老平呵呵笑了起來,卻就此險些抹下一把老淚,就差喚出一聲“王妃”來。

氣氛頓時緩和下來,宇文鑲也對那內容豐富的大補湯滿意的點了點頭,受了那麽重的傷是得好好補一補才行,那單薄的小身子看了就讓人心疼,便是拿過勺子給她滿滿盛了一碗那大補湯,眸中難隱寵憐之色的道“喝幹凈!補一補!”

這舉動讓冢宰一楞,更是驚得那一眾傳膳宮人的眼珠子都快落了出來,皇上竟是給臣下盛湯,真是見所未見啊。

老平忙又對冢宰笑道“快嘗嘗,皇上這就是沒將冢宰當外人呢!”

冢宰笑道了一聲謝皇上厚愛,便是在皇上灼灼的目光中,將那大補湯灌下,覺著味兒還是不錯的,一向對美食沒有抵抗力的人,吧吧嘴便隨口笑道“挺好喝的呢!”

宇文鑲見她那許久未見的發自肺腑的盈盈笑意,頓時分外高興,下令重賞熬制這大補湯的禦廚,並又給她盛了一碗,道“那再吃一碗!”

冢宰雖說歷來嘴饞,但飯量不大,灌下那滿當當的一碗補湯,已是飽漲,哪裏還再喝得下一碗,便是取了銀筷給皇上布了菜,笑道“皇上快吃!微臣好飽,要先緩一緩!”

這親熱的舉動,讓宇文鑲舒心一笑,吃得頓時暢快,只是忍不得道“朕哪日很想嘗嘗你親手雕了花的那些糕點瓜果!”

冢宰微楞,淡淡道了一聲“微臣遵旨!”,見那案上有梨,便取了銀刀隨手剖開切了兩半,掏了果核,雕成了兩尾鯉魚擱到皇帝面前的銀盤之中。

宇文鑲看著那活靈活現的魚兒,卻是舍不得去吃,還忍不得握了她那雙巧手,凝著她的水眸道“以後每日都陪朕用午膳!”

老平極有眼力,早已是遣走了那一眾宮人,此時也正要退出去,好給他們機會獨處,熱絡下感情,卻見那程碧芙穿著那剛做好的皇後冠服,攜著李氏前來。

這母女一早已聽程扈說起皇上即將冊封皇後的決定,便是急不可待的想讓皇上看一看她這一身皇後的華貴打扮,並借這個理由陪皇上同用午膳以緩解下夫妻關系……

可此時看見那與皇上對坐用膳的冢宰本是一詫,這不就是本該死在長街的獨孤反賊。再看見皇上的大手竟還緊緊握著那反賊的小手,母女更是驚得險些栽倒。

的確聽說這獨孤反賊是個斷袖,難怪皇上不給他舅父大冢宰之位,定就是被這斷袖迷了心神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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