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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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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時,廣陵王看似沈靜,雙手卻是暗暗緊握住了那輪椅的扶手,以撐住自己不顯得慌張。此前不與她相認,也就是怕她會猜到他與齊國的關系,可果然還是瞞不住她的,她會不會因此對他厭惡鄙夷……

而聽廣陵王承認,冢宰倒是呵呵笑了起來,水眸閃亮,頗為得意,“那我‘當世小諸葛’還真是很有智慧呢,這都能一下猜到!”

廣陵王卻被她笑得越發紛亂起來,掉頭驅了輪椅要走,卻見她挑了挑秀眉,挑釁的睨著他道“若我沒猜錯,齊國定有下令讓你取我的人頭吧?呀,那你還不殺了我?”……

廣陵王眸光不可察覺微微浮過清冷,齊國的肖太後的確是有下令誅殺周國的冢宰,所以,此前在不知她是小葉兒時,他也就順了那宇文投的意思來了都城,企圖殺她。

可既知曉了她的身份,如何還能容得他的小葉兒有半點損傷。只是這些囤在心底的苦澀念想,如何能啟唇讓她知曉,無言相對間,也只能以聽不出語調的涼淡之聲反問,“那你覺著我為何不殺你?”

冢宰伸出兩個纖細的手指晃了晃,一本正經的道“本冢宰覺得只可能有兩個緣由,一是齊國如今覺著本冢宰成了周國的大叛賊。眼下殺了本冢宰,不就是幫了敵國,那是何其愚蠢啊?所以呢,他們定是想讓本冢宰投靠他們齊國,與他們一同顛覆周國,是吧?”

廣陵王緊抿的嘴唇放緩,樂陵郡王高允此前密信中倒確實提及,有勸服這周國的“叛賊”投靠齊國的意圖,可他卻不知如何向她開口,眼下她倒自己先想到了。

他暗暗覺得一絲許久未有的輕松,輕點點頭,驅動輪椅滑到榻邊,玉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支頤,頗有意味的看著她,唇角含著點點笑意,道“‘當世小諸葛’果然很聰明啊,可你剛不是說有兩個緣由?那第二個呢?”

冢宰卻呲了呲牙,斜睨著他,賊兮兮的笑道“而第二個緣由嘛……呵呵,就是你喜歡我!”

廣陵王心上一顫,這丫頭還是如曾經那般看著乖巧,可偶爾卻是逼人得很,好在有面具遮顏,看不清表情,只需語聲涼淡些便好,“你想太多了,並沒有這第二個緣由!”

“哦,真沒有第二個麽?我剛還高興了一下呢!”

冢宰撅了撅嘴,失望的躺下,強忍著那傷口的巨痛,抖抖嗦嗦的縮進衾被裏……

廣陵王見她那玉雪小臉上失望的表情,心潮暗暗一湧,忍不得問道“第二個,你又有什麽可高興的?”

冢宰翻了個白眼,一副你傻啊的鄙夷表情,

“當然可高興啊,一個陰狠毒辣的邪異修羅會為我傾倒,那我得多有本事啊!呀呀,想想就該得意呢!”

廣陵王暗覺幾許無可奈何的哭笑不得,這翻白眼的小模樣倒也真是可愛得很,強忍住想擡手輕撫她臉頰悸動。

思量眼下還是將樂陵郡王的意圖與她談妥為好,如今周國不會容她,她若能與齊國合作,倒也免了她腹背受敵,

“樂陵郡王的確與我提及過,想與你合作一同對周。眼下,宇文投下旨要滅你九族,你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啊?不如,就應下樂陵郡王之意吧?”

滿以為她會痛快答應,卻是見她臉色剎時黯下,隨手扯了扯衾被,掩了口鼻,只露出那精致的眉眼,一雙水眸波光粼粼卻直視著他,目光絕決的道

“雖說我叛了周,但我也是絕對不會投靠他們齊國的……

我娘親可就是被齊國那肖太後害死的,齊國可是我的殺母仇人。我爹爹將獨孤家交給我時,也交待過我,獨孤家再無路可走,也不要投奔那齊國。

此前,我若不是逼於無奈,我也不會假意與他們齊國說什麽裏應外和的!”

廣陵王玉白修長的手指暗暗緊捏住扶手,但不再說話,她既已打定了主意,他便並不想強迫於她,輕輕道了聲“早些歇著!”,便是扶了輪椅轉身朝後院桃花林緩緩滑去。

院中,夾著細雨的夜風攪起一陣潮濕的寒涼,那些以藥水培養已開了數月的粉艷桃花,竟是經不得這一場秋雨,而開始雕零了,粉艷赴水而流,他忽覺著有些不祥之感,小葉兒不會再度消失吧……

十年前,他曾在那樂陵郡王府為質之時,有一日,小葉兒從外面摘回了幾粒桃,他們將那些桃分著吃完,小葉兒卻將果核埋在了院裏,他問她為什麽這麽做?

他記得那小丫頭卻天真的說“這樣,以後就會開出大片的桃花!粉粉艷艷定可好看了!”……

這些年,他便總是想小葉兒該是很喜歡桃花的吧?每當他院中桃花盡開時,他便想小葉兒可是該回到他的身邊了?

而多年來,花開得最好的那一日,小葉兒果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忙取來特治的花肥,細細的撒在桃花樹下,留住這一院芳華,小葉兒看了可是會很開心,傷也該會好得快一些……

卻見玄靈疾奔而來,道“郡王,出大事了。那漢王因白日砍了那韋坯,皇帝震怒要處置他,那漢王便是一怒之下,領兵逼了宮,反了……”……

……

夜雨密細,可卻是沖刷不掉那宮中湧出的陣陣血腥之氣。

皇宮外,千餘戎裝加身的驍悍兵士持著刀刃雪亮嚴密把守。而勤政殿前,韋坯與其幾個兒子的人頭早已是如瓜一般堆在了那青石臺階下。

而跪在地上的還有黑壓壓的一片,皆是韋坯的黨羽與皇帝的親信,那幫平日隨韋坯做惡的小人,此時個個戰栗顫抖,痛哭求饒,駭到失禁。

漢王一眾親將卻臉色麻木,正如斬瓜一般的手起刀落,砍人頭砍得甚是順手。

此時,腰骨未愈的皇帝宇文投正由王公公攙扶著,由禁軍副統領未延領著幾名親衛相護,抄了寢宮中的密道逃出了皇宮。

可剛爬出那狹窄的密道口,便驚見那三兒子提著仍在滴血的長刀,一身玄袍的立在那秋雨之中,夜風撩動著他的袍角,那魁偉的身形沐浴著無遮無掩的霸狠殺氣,身後還跟著程扈、吳允禮等一眾。

皇帝忙叫了聲護駕,卻是聞身後幾聲人頭落地的悶響。那王公公和幾名親衛竟然皆已人頭落了地。未延將刀一收,向漢王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皇帝這才明白這未延竟是這三兒子故意安插在禁軍中的細作,難怪這孽種領兵殺進宮來時,一眾守宮城的禁軍竟是毫不抵抗,看來這孽種定是早就做了要弒父謀逆的打算啊。

皇帝顫須怒道“你這畜生仵逆殺父,你坐得穩皇位麽?”

漢王擡起雪亮的長刀抵在了皇帝的咽喉,眸光深狠的道“為私,我是為父母報仇,那是天經地義!為公,我是為民除害,殺掉昏暴之君,普天同慶!”

皇帝渾濁的老目最後一點火光也剎時陰翳,可倒也沈靜了下來,冷怒喝道“宇文提與你母親通奸,朕難道不該殺?朕只恨當年為何就沒狠下心來將你這孽種一並除掉,還由得你逆骨長成?”

漢王鳳眸血色蔓延,刀朝那皇帝頸上狠抵,卻是怎麽也砍不下去。

這個男人他畢竟叫了二十多年父親,幼時也分外崇敬這個男人年輕時的驍悍勇武,竟是從一個小將坐到了睥睨天下的九五至尊。

而他從小拼命習武,征戰沙場,身先士卒,拿了命去博戰功,很大程度也是希望能得到這個父皇的一點讚賞。

可在得知這個父皇卻是他的仇人時,他覺得多年的信仰就那般毫無預料的潰然崩塌。

漢王的下不了手,也看在了皇帝眼中,老目漸沁出些渾濁的水痕,道“你本也是宇文家的子孫,這個皇位,朕願下旨傳給你!你留一間宮室與朕養老便是!”

漢王鳳眸中的血色漸淡,刀緩緩從皇帝頸上拿下,他已老邁體弱,留他一命又何妨?轉身離去,可卻忽聞一道血濺之聲。

漢王驚然回頭,竟是見程扈的刀刃已是嵌進了皇帝枯皮見骨的頸項……

“舅父,他已答應讓位,為何還殺他?”,漢王劍眉緊鎖,生平第一次不敢看一個死人……

程扈甩了甩刀上血水,道“不殺了他,便是留的禍患,要是他將你母親與你親生父親的事傳出去呢?被人知曉你是偷情所生,還見得光麽?”

漢王沒再言語,罷了,舅父也是為他著想,母親的聲譽倒確實是不得不維護的,看見宇文投那渾濁的老目大睜不暝。

漢王緩緩蹲下,擡手掩上他的雙眼,最後道了一句,

“父皇,你留下的破敗江山,我會替你扛起,你閉眼吧!”

可吳允禮卻暗暗惱怒,如此一來,便只能宣布皇帝因病暴薨,可皇帝駕崩便該由太子即位啊。

如此,王爺登上皇位又要多些麻煩了,這王爺的母家真是沒一個有頭腦的……

漢王領著一眾親兵殺氣騰騰的到了太子東宮,宮中宦者宮婢嚇得匍匐了一地,可太子宇文杞卻是一襲太子黃袍端靜的坐在案後。

雖清秀的容顏呈現病態的慘白,可歷來懦弱的太子,此時神色卻是一派出離的平靜,沒有半點大難將臨的悲戚之色。

宇文杞細長的眼眸淡靜的看著那帶著殺戾之氣的三弟,淡淡的說了一句“父皇駕崩,三弟是來迎大哥登位的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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