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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 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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冢宰回到府中,本是想找秦將軍商議一番接下來如何收拾殘局,可秦將軍房中卻是無人,冢宰剎時明白,姑母之所以能逃出,定是秦將軍先行趕去救走的吧。

秦將軍思慮周全,深谙獨孤家的脈絡黨羽,有他保護,那姑母定也是能順利逃出都城,性命無憂的。

只是她明日就要隨那瘟神前往突厥,秦將軍又不在府中坐陣,收拾殘局,讓她如何放心離開啊?

見乳娘一面替她收拾行囊,一面焦憂的連連抹淚,忽然輕聲哽咽道“要不我們也尋個機會去關中投靠旦將軍吧?眼下皇後倒了,太子肯定也是要被廢的,留在都城免不得遭了狠手……”

冢宰琢磨,如今依傍的不過是那瘟神對她突入其來的一點興致,而那瘟神身邊最不值價的便是女人,如何耐以長存?

而離開都城去了關中,投靠三堂叔,依仗獨孤家兵馬,倒還可成並存之勢。

想到此,冢宰鋪紙磨墨,欲寫一份罪己的折子,辭了這冢宰之位,就此離去。卻聞家丁來報,說是漢王派人送來了一匹寶馬,讓冢宰明早隨他出發時,可用於駕輿套車,還派了一行漢王府家兵助冢宰搬運行李。

冢宰手間一顫,一滴墨跡便是在那寫了個開頭的奏折上氤出了一團墨痕,這瘟神莫不是料到她有意離開,便故意派了家兵來看守,以防她趁夜逃跑。

瘟神如此心思周密,看來本冢宰真是插翅也難飛啊。

事已至此,便只有順了那瘟神心意了,冢宰將那奏折隨手撕了,索性前往前院去看一看那瘟神所送的寶馬。

步到前院,水眸卻不由氤氳起一層水霧,那院中的松樹之下,立著一匹雪白的高頭大馬,全身雪白無一絲雜色,鬃毛柔順,眼眸水潤而靈動,真是像極了她曾經所養的那匹“玉鵠”。

冢宰步上前去,探手輕撫那白馬鬃毛,難忍哽咽的喚道“‘玉鵠’,可是你轉世投胎,回到我身邊了!”

白馬卻似不安的踱了踱蹄,冢宰尋思著莫非是餓了,便親自取了些上等的草料來餵它,可那白馬卻並不進食,還磨了磨牙,這番模樣看得冢宰隱隱的莫名不安,卻又說不出緣由……

……

尚未到五更,漢王便已派人來獨孤府催促出發,冢宰領了裴二娘坐上那白馬所套的車輿,便是在漢王親兵的押解之下,出了府門,這哪裏是去做隨親使臣,擺明就是做了俘虜被夾挾著游道示眾啊。形勢所迫,尊嚴氣場都是煙雲啊!

一路出了都城南門,冢宰掀簾便見漢王一身金甲戎裝的領了眾將策馬而立,神彩英武,一身霸氣,而與他並馬而立的正是那一身赤紅勁裝的突厥公主。

冢宰暗道瘟神如今嬌妻抱擁滿懷,江山唾手可得,如何能不得意啊?

而漢王望見那車輿中探出的果是那張水眸瀲灩的玉雪臉龐,唇角揚起一絲他自己也未察覺的笑意。

他已聽昨夜那行派到獨孤府送馬的家兵回稟,冢宰甚是喜歡他送的那匹白馬,還感動得落了眼淚。

漢王由此心情格外愉悅,待今晚入宿驛站時,便要將那心肝寶貝的嬌人兒妥貼的摁在榻上,肆意的寵惜,這般想著便是情緒高昂,揮手令速速起程趕路……

天氣暑熱,可這前往突厥省親的大隊都是習慣了行軍打仗的漢王親兵,倒是無半點停頓,行得極為迅速。

冢宰雖身在那車輿之中,可束胸極緊,身上還裹了數件質地硬挺的中衣,早已被熱得外袍都是濕透。

漢王倒也體貼,時不時派人送上些用冰水泡過的巾帕與解暑湯水,以免那嬌人兒中了暑熱。

一路馬不停蹄,尚未過午時,便已行到了離都城三百裏外的折馬山,之所以叫這個名,是因山勢陡峭崎嶇,依山而挖的山道彎折狹窄,道旁還是千丈高的山崖,行路艱難,馬匹難行。

漢王一行親將,馬術極好,倒也不懼,可漢王擔憂那剛夠一輛車輿經過的山道,若車輪稍有打滑,便是會栽下那千丈山崖啊。

漢王本打算親自去拽了冢宰車輿經過,身旁的吳允禮卻看透了他的心思,忙輕聲道“王爺,你若公然去替那冢宰牽馬駕輿,兄弟們臉面何在?況且,那駕車也是熟手,行得慢些不會有危險的!”

漢王覺得吳允禮此言妥當,公然去給冢宰駕車,的確有失身份,太不妥當,只是下令車馬緩行,並讓那冢宰的馬車先行上了那狹窄的山道,好在後面看護著,一旦稍有偏道,便可即時提醒……

一行長龍便是在山間蜿蜒而行,冢宰坐在車輿中,望了眼那左旁的深崖,雲蒸霧濃間,有濃烈的腐敗氣上冒,想必死在那崖下的孤魂野鬼也是不計其數的吧。

裴二娘卻得意的笑道了一聲“當年,我就借著這險峻的地形劫了好多回官車啊!”

冢宰呵呵幹笑兩聲“掌櫃的,真是豪傑!”,忙是死死拽住那車梁穩住身形,以防小身板被一個顛簸而出,做了那崖下的亡魂。

一路爬到半山,倒也平穩,冢宰也漸放松了些,可卻忽聽一聲異樣的馬嘶,然後車輿便是劇烈地飛跑起來,卻又忽感車輿一個晃蕩便是直直的向下墜去,隨即聽裴二娘驚呼一聲“墜馬了!”

裴二娘一把拽住冢宰的胳膊,扯起那坐榻上的絲蠶軟被,抱裹住她的小身板,將她密實護住,果斷的抱著她從車窗飛身躍出那正不斷下墜的車輿,並同時扯出那綁在腰間的一只軟繩玄鐵鉤,狠叩進那堅硬的崖壁,而幾乎與此同時,聽見一聲震耳的嘭聲,那白馬與車輿已是墜到了崖底,車輿摔成碎片,白馬也粉身碎骨……

裴二娘貼著崖壁,抱著冢宰熟門熟路的爬進了崖間一處被草藤密實掩住的小山洞中。

冢宰見這山洞雖然狹窄,但洞壁光滑,顯是被人為鑿挖過的,地上還有些已然沁進泥石的柴灰,想來這裏正是裴二娘他們當年打劫官道後,用於藏貨逃生的密道,還真是個藏身的絕妙好地方啊。

裴二娘歇了口氣,正探身要帶著她爬上崖去,卻被冢宰攔住,詭異的眨著水眸,輕聲道“這不正是我們逃走的大好時機麽?”

昨夜本就琢磨如何脫身,並擔憂她離開都城,乳娘和獨孤府上下會受皇帝餘怒牽連。昨夜便已交待乳娘,在他們一行前腳離開,便也與燕六以探親為由去關中投奔三堂叔,如此一來,她逃得也是無後顧之憂的。

裴二娘連連點頭,這崖有千丈,下崖艱難,那漢王也定以為她們已然摔死,不會派人來尋。裴二娘環視山洞一番,然後走到那山洞後壁,用力刨了一陣,便是將幾塊嵌在洞壁的石頭挪了開。

冢宰豁然望見竟是一條蜿蜒的通道,已見盡頭有一隙微光和隱隱氣流吹來。

裴二娘告訴她,這是他們當年挖的山道,供打劫後的逃生之用,從這便能穿出山去,一路上喚出那些仍在操老行當的綠林兄弟們,吃住都不是問題……

……

可漢王看著剛才那山道上,發生於轉瞬之間的兇險場景。爭戰沙場,腥風血雨中也不曾亂了方陣的戰神也驟然驚慌,毫不猶豫的跳下馬來,拽了那崖邊的草藤便是要下了崖去。

吳允禮一眾一把將漢王拽住,道“這崖有千丈,不能活命的!”

此言一出,漢王心裏只覺被麻繩緊縛,又疼又勒,喘不得氣,難道那女人這回真的死了麽?

可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漢王容色前所未見的寒肅,推開吳允禮一眾的阻攔,飛身朝千丈的山崖下疾速而去。

到了崖底,漢王心中那化了寒冰的血氣,卻剎時沸騰了,那白馬雖已是血泊碎骨,那車輿也已成一攤碎片,看似死寂得沒有半點生命的可能。可卻幸在沒見到那嬌人兒的屍體。

漢王心中微緩的同時,遂朝跟下崖來的吳允禮與眾將冷喝道“給本王搜!”

千餘隨行將士,便是先後下了崖來,將那五六裏寬的崖下細細搜尋了遍,卻是沒找到那冢宰的蹤影……

漢王不知他是怎麽被吳允禮和姜樺拽上山崖的,他只是頭腦空白的立在崖邊,許久說不出話來……

阿史那巴琴倒是為那冢宰墜崖暗暗一陣快意,少了那不男不女的斷袖阻事兒,這一路上定能爬上那漢王的床榻,便是將柔軟的身姿倚了上去,拋著媚人的眼波,道“還是趕路吧!我們可有大事要辦啊!”

哪料,漢王猛然拔刀摁了她的咽喉,帶著濃戾的殺氣,深狠道“本王說過,敢動那冢宰一根頭發,本王定要讓你們突厥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可那匹白馬剛剛為何會忽然發了狂?若本王沒猜錯,是你們給那馬餵了突厥戾藥!”

突厥人打仗沒有章法,拼的就是橫沖直撞的悍勇,因怕有的馬上陣膽怯,便會在上陣前一日給馬餵食適當的戾藥,以使馬匹上陣猛勁而不懼。

可若是餵食過量,馬匹便會發瘋不受人控制。而看剛才那白馬的情形,擺明就是發了瘋無疑。

漢王這份殺戾之氣,將阿史那巴琴震得不敢動彈,忙道“我既已與漢王談妥,便不會蠢得壞了大事!”

可漢王此時哪裏聽得進半句,吳允禮暗道若不查清是何人所為,王爺難保會氣得殺了這突厥公主,壞了計劃,忙抓過那負責餵馬的突厥隨侍,刀架其頸,怒喝道“可是你們私下給馬下的戾藥?”

突厥隨侍倒也無懼,以半生不熟的漢話說道“是那韋坯讓我幹的,說是你們皇帝的主意,要摔死那冢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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