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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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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公主攔了冢宰去路,然後以嚼舌的漢話恨恨道“本公主很討厭你!”

冢宰揉了揉額角,異域女子這份愛恨直白,倒真是令人激賞。不過,討厭本冢宰,不就正好以此為由不必去當那隨親的媒婆。

冢宰撫袖做了風度翩翩之態,水眸瀲灩的睨著她那雙碧眼,嘆了口氣,一臉為難的道

“本冢宰也不想惹公主剛剛大婚,便心情不順。不如向漢王提一提,換他人去做這隨親的使臣吧?不然,這前往突厥的一路上,可得與公主日日相見啊?”

昨夜漢王因著這冢宰而摁她頸子的那一刀,仍在生生發疼。

突厥公主自然也是不欲這一路看著這礙眼的仇敵,更何況,還聽說了這冢宰乃是個斷袖的傳聞,想來那戰神就是被這不男不女的皮相所惑吧。

突厥公主思量著,有這斷袖隨行,那一路上想將那戰神引進氈戰,成了真正的夫妻,倒也添了阻隔啊……

正想開口答應這冢宰所言,卻是見漢王大步帶風而來,用狠戾殺氣瞪了她一眼,然後拽了那冢宰的細胳膊便是拉到了一旁廊中。

雖聽不見漢王對那冢宰輕聲說了什麽,但突厥公主震驚的發現那一向狠戾的戰神,看向那冢宰的眼神盡是帶著化不開的柔情,那唇角邊還噙著一絲笑意。然後,見那冢宰水眸一黯,小臉微白的扭頭走了。

突厥公主望了眼那冢宰纖秀的背影,看剛才情形,倒不是那不男不女的冢宰勾引了漢王,而是這戰神主動要與之親近成好吧。

可實在想不明白,那冢宰一個男兒,如何會據了那堂堂戰神的心,中原男人可真是五花八門,口味獨特……

冢宰回到官衙,暗罵那瘟神心腸黝黑,剛竟是在廊中對她耳語說要在去突厥的路上與她同吃同住,同衾而眠。這就是厚顏無恥,妄圖想享那齊人之福啊。

可本冢宰早已不是那癡愚盼愛的小女人,寧可終身守著這無妄的處子之身,也不受那等窩囊的施舍,稍後便讓陰一施開劑什麽藥,裝上一場病,便是免了那前往突厥的屈辱之行。

正這般想著,便打算先籌集下那為災民修建民房的銀兩,那瘟神明日離開都城,正好趁這段時日給太子重樹一下仁賢愛民的形像。

正愁著那筆錢,卻是見裴二娘一臉驚奇的奔了來,遞給她一份帳薄,還神叨叨的說了一句“太有錢了!”

冢宰翻開帳薄一看,竟是有人向獨孤家善堂捐了一筆巨款,聽裴二娘湊到她耳邊道“我一早不是在善堂給災民發粥麽?那個叫宛鳴的死丫頭跑來,說是奉她家主人之令送來這麽大筆錢的!”

昨日那廣陵王的確說過要捐一千間民屋,這是果然是來兌現了。可冢宰想起昨日在那車輿之上,那廣陵王竟是幫她擦腳之事,頓覺那雙腳都抖了一抖。

當時,在車輿上,她嚇得魂飛魄散,動彈不能,可回頭細細想來,卻總覺得那修羅的溫柔笑意有些似曾相識,像極了幼時的一個故人。

可隨後冢宰便搖了搖頭,她那位故人如何可能會是那等陰深神秘的修羅啊?

只是看著那帳薄上的巨款,冢宰覺著收了人家這麽大份禮,總不好白白收下,還是得送份回禮去廖表謝意,才是妥當。

可人家富可敵國,送份什麽回禮才能顯得既有誠意,又不俗套呢?

忽想起那廣陵王宅後院滿院桃花,那廣陵王定該很喜歡桃花才是。

靈光一現,冢宰匆匆趕回了府中,捧出那份高價所得,珍藏了多年的“桃花莊主”所繪的桃花小圖,細細以錦盒裝好。

“桃花莊主”此人字畫精絕,被譽為有照人的精光,淩雲的氣格,這副小圖雖有殘損,可也是文人雅士視若真寶的佳品啊。

唉,為了與修羅難得的友誼,只得忍痛割愛了……

冢宰領著裴二娘到了廣陵王宅,宛鳴匆匆趕來,將冢宰恭敬的迎進府去,看著那身後跟的那虎著臉兒的裴二娘,上回被這母夜叉扭折的胳膊還痛得很呢,忙是脆生生的叫了一聲“裴寨主!”

裴二娘隨手一拍宛鳴的小臉,覺著這死丫頭這下倒有個樣子了,看著也順眼了幾分。

宛鳴引了冢宰朝後院而去,因郡王此前便有交待,若是冢宰前來便請到後院歇息奉茶,這可是從未有過的貴賓待遇啊。

不過,這冢宰讓郡王實現了多年戍願,理當厚待。況且,那雙硬靴也總有穿壞的一日啊,那硬靴機關巧妙,外人未必參得透。到時不還需這冢宰親手再做?所以,對這冢宰便更該恭敬厚待才是。

宛鳴恭敬的請冢宰在那漢白玉石案前落坐,便捧著冢宰的回禮前去寢閣稟報郡王。

冢宰見今日案上沒有殘局,卻有頗多字畫,還有一副墨跡未幹,尚未裝裱的畫頁平攤在案上。

頓時好奇起這廣陵王的畫功水平來,若是粗陋不堪,倒多了些點評的資本。

冢宰這麽“陰暗”的想著,便是好奇步到案前,卻險些掉落了自家眼珠,驚見那竟是一副清雅別致的桃花圖。

而這樣介於柔順與蒼勁之間的筆鋒畫骨,她並不陌生,不就是她花高價尋求的桃花莊主的畫風麽?再看那落款處的淩雲小字,端端就是那“桃花莊主”。

見宛鳴捧著茶水糕點而來,忙好奇詢問“這桃花莊主莫非是來過?”

宛鳴見冢宰一臉崇拜之色,便是難掩得意的道“就是我家郡王啊!”

為了表明所言確實,宛鳴還又抖開幾副剛裱的字畫向冢宰狠狠的顯擺了一番……

冢宰震驚不已,那桃花莊主字畫精絕,為世人稱道,但其本尊卻極為神秘,無人知其究竟為何方神聖?

她每每欣賞那收藏的桃花小圖時,都在猜度那桃花莊主該是何等風骨清雅,才描得出那般淩然於世的畫骨。卻萬萬沒想到本尊竟是那個邪魅陰狠的廣陵王……

這真是如同美夢初醒,黃梁幻滅一般令人萬分沮喪啊,而更加丟臉的是,她竟用人家的殘卷小圖做為回禮。

可宛鳴剛剛已是將那份回禮送去了廣陵王的寢閣,冢宰覺著這臉真是丟得太大了……

冢宰正郁郁的蔫在案旁,便聞一聲清潤悅耳的淡笑“冢宰久等了!”

扭頭見一身梨花白,頎長秀挺的身影款款踱來,看來已漸適應了那雙硬靴,行走之間,袍袖扶風,風姿清揚。

他身周桃花甚綻,炫爛芳華,可那氣宇風度倒不似行於人間而似早已脫離於紅塵之外的翩翩仙者……

冢宰不禁一時忘了那些陰邪的背景,雖有面具遮了面目,此人氣宇倒也真襯得那世人對“桃花莊主”之評,難掩一股照人的精光,淩雲的氣格。

廣陵王見冢宰盯著他發怔的眼光,手間還握著他剛畫的那副桃花圖,倒頗有兩分被人看破真身的尷尬,在她對面落了坐,親手為她斟了杯香茶,淡笑道“若冢宰看得上這些拙作,全拿去便是!”

此言一出,冢宰立時水眸大亮,小臉盡是敬仰的笑意,“今日能得見桃花莊主本尊,真是三生有幸呢!”

說話間,似怕這廣陵王反了悔,便是將那些畫全全打了包綁好,這批字畫不知多少文人雅士要羨慕得發了狂啊,對這修羅頓時好感倍增……

廣陵王唇角笑意越發深濃,眸光溫潤的凝著她,輕柔的道了一聲“你喜歡就好!”

冢宰手間一顫,只覺一陣麻涼從腳底上竄,然後沁出一層涼汗,看來這修羅定是誤會了她這“斷袖”對他有好感吧?

任何感情付出都是期盼回報的,可她這假斷袖如何能回饋這份情誼?若是不早早說個明白,掐斷那份剛萌芽的念頭,待人家心思濃了再去拒絕,不生生壞了這份難得的友情?

冢宰見廣陵王又鋪排好了象戲棋局,邀她對博,冢宰隨手跳了個“馬”子,然後捶了下肩肘,裝作不經意的笑道“在下昨夜陪那通房的小侍婢玩了一下這象戲,她還吵著怎麽也學不會呢?”

冢宰覺著此話甚為妥當,如此便是表明她堂堂冢宰不是個斷袖,乃是有通房的婢女,喜歡的是女子。而這廣陵王是何等心思精妙之人,該能聽出她話中的含意,從而知難而退吧。

果見那廣陵王長指間的棋子一頓,靜了一瞬後,輕點了點頭,便是淡淡的一笑。

冢宰想這廣陵王應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來也並無惱意,頓覺心下如釋重負,玩起那象戲來,便更是添了幾分專註。

以至於她並沒留意,那銀白面具後的眼眸,悄悄凝著她那在陽光下晶瑩的玉雪面頰。

桃花飄翩,落她肩頭,她擡手輕拂,淺盈一笑,恬淡芳華,他是有一瞬想吻住那絲笑意,輕喚一聲那記憶中的小名兒……

……

“郡王……”,玄靈疾步而來,見了冢宰竟在,便是將話語生生咽下……

冢宰倒是極識時務,撫袍起身,笑語嫣然,“在下這便告辭了,改日再來陪廣陵王對博!”

卻是暗暗猜度莫不是那皇帝下旨要再度對她動手?

廣陵王畢竟依附那皇帝而生,此前對自己那番互助的進言並無正面表示,他究竟做何思量,其實仍是晦澀不清的。

而自己所做的那雙靴子,機關雖是精妙,但天下之大,神工巧匠何其眾多,拆解其中玄妙,也並非難事。

自己仍是被摁在砧板,就差挨刀挨砍,任人魚肉,今日竟還敢來他宅子,著實膽兒肥得有點過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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