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六十三 摧心

關燈
此前不是沒懷疑過,可卻都被她見招拆招的一一騙過了。

漢王被震驚得短暫空白之後,便是一陣淩亂,他甚至也弄不清究竟是什麽感覺,但最後落在心底的是濤天的憤怒,

“宇文鑲,你是有多蠢啊!竟是被這女人騙了這麽久?”

漢王怒然將那束胸的白絹撥扯了幹凈,還撕成了碎條,都仍覺不解恨。

只想待這女人醒了,便要掐著她的脖頸,罵上一句“該死的女人,你騙得本王好慘啊!”,並讓她好好給個說法。

這般怒憤著,垂目看向那靜靜躺著的玲瓏玉人兒,微弱的燈火中,那人兒似散發著瑩瑩的玉光,唯那玉雪的胸口被勒出的一道道深狠的血痕,看起來格外膈應。

漢王有些木然,剛剛那些震天的怒氣似在那一瞬全都抽離,還剩下一股礫石磨心般的痛感。

他想,這女人每日如此,該是有多痛啊?

而這份憐惜更是如那無解的秘藥,無疑是朝他那藥性未除的健碩身子火上澆油,那渾身騰起的躁熱將那濕透的袍衫都迅速烤了半幹。

本見著她就按捺不得,在那秘藥的作用下,血氣更是摧心拉肝的翻滾著。

漢王也顧不得什麽趁人之危非君子所為,何況,這本就是他宇文鑲娶過門的女人,要了她那是天經地義。

兩下便將她撥了精光,只想將這柔弱無骨的小身子,揉碎了吞咽下腹……

忽見她蹙著秀眉,幽幽睜開眼來。看著那一臉恍惚的小模樣,漢王卻不知怎的,心下生起一陣莫名的倉惶。

雖之前想過無數次,若能重來,必要給她一個完美的大婚之夜,給她一生寵惜,好好呵護。

可如今她真正“活”了過來,卻是一時不知如何面對?

想著被她算計得丟盔棄甲,想著她的人頭竟是比自己的還貴上十萬兩。真男兒鐵漢子直覺著自尊面臨前所未有的崩塌。

還是必需要給這女人個下馬威,才能以正夫綱。不然,她怕是會得意忘形,以後認不清誰是一家之主了。

主意打定,漢王便是抓起那把已被撕成碎片的束胸白絹,瞪著她佯裝怒色的喝道“好大的膽子!該死的!”……

本頭昏腦漲,不知身在何處的冢宰,瞅見那些碎片,剎時清醒了兩分。

豆大的燈火搖曳中,那瘟神渾身冒著熱騰騰的水氣,在燈火下極似那收命神身周的白煙,而那張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孔在不明的燈火中突凹出詭異的陰影,薄唇中那一口整齊的白牙都似泛著兵刃般的雪光,而那雙大睜的鳳眸滿是血紅,眼珠子似都快要瞪得落出眼眶。

好重的殺氣,她抖嗦了一下,再垂目見自己一絲不掛,更是覺著一切都完了……

姑摸著明早那千憶河面上該浮起一具全身赤裸的女屍,仵作驗屍後,定還會說死前招受過多種殘暴的淩虐,不,不,以這瘟神的心狠手辣,定是不會給她留全屍的……

可死到臨頭,倒也就淡然了,用力的閉上眼,等待那死亡一刻的來臨,只是微微哽咽道“只求殺完了,莫扔河裏,我不會水,我不太想做水鬼……頂著水草也不大體面……”

漢王剎時暗暗好笑,死到臨頭,還想體面,這下知道怕了吧?

本想再嚇唬兩句,可是見她眼淚珠子卻不斷從眼角溢出,那小身子也因恐懼而戰栗起來,又聽她微弱哽咽“求漢王看在好歹夫妻一場,下手痛快些!”

這副可憐的小模樣,倒是讓漢王那剛到了嘴邊的嚇唬話又給全全吞了回去,還覺著自己真是可笑之極。

男子漢大丈夫沙場殺敵,建功立業。這嚇唬自己家這乖乖巧巧的小女人也不嫌窩囊麽?

而且,那被秘藥折騰的身體也早已煎熬不得,直想將這解藥快些拆解了入腹,放緩語氣道“知錯了就好,快起來!本王為救你,這一身可都濕透了!”……

原以為她會腆著小臉,眨巴著水眸,迅速爬起來給他寬衣解帶,可她靜靜躺著,竟是又毫無回應了。

漢王蹙了蹙眉,明明是她做錯了事在先,莫非還敢端了架子不成?卻忽覺不對,見她此時小口微張,朝外不停吐著氣兒,還帶著些肺聲。

漢王驟然一驚,想起曾聽老平說過,三年前,她冒雨去給他送蓑衣,淋雨後便落下了肺喘的毛病。

眼下,這定是那肺裏的水沒推盡,嗆了肺氣兒,忙是將她扶起靠在胸前,替她撫順心口,理順呼吸。

可每一下,漢王都覺心驚不已。當她的呼吸漸平,他的呼吸卻已是淩亂得沒有半點章法,可是見她的唇色此時已是有些發烏,若再隨了性子拿她來解那藥性,她怕就真是要被折騰得醒不過來了。

漢王覺著那血氣從四肢百骸皆奔騰向小腹,墜痛不已。那靈魂與身體的雙重煎熬,讓他就快要被炸烈成片,卻也不敢再動這懷中的嬌人兒半分。

又留意剛才自己情不自禁時,掌上的厚繭竟是在她柔嫩的肌膚上剌出了好幾道細口子,頓覺心疼得胸腔都顫抖了起來……

大雨越漸狂暴,這破漏的屋頂經不得雨打而漏塌下一塊,漢王忙將她裹在懷裏,用臂彎替她遮避住那肆虐而來的風雨。

以為她睡上一會,便會醒了,可卻感覺那小身子竟是越發冰涼,再探手摸她額頭,卻又是爐火般滾熱燙手。

在河裏泡了那麽久,又嗆了水,本就有病根兒,怎能再受風寒?看來得快些找大夫診治才好,切莫燒出個三長兩短。

可因著她隱藏的身份卻是不能找太醫來治的,想來,獨孤府定是有給她保命的大夫才對。

這般想著,忙是給她將衣衫一件件穿好,密密實實裹在懷中,冒著大雨朝獨孤府奔去……

……

這幾個月來,為掩真身,同那瘟神鬥智鬥法,她真是覺著耗盡了這十八年來的全部精氣神,每日緊繃,喘不得氣兒。

如今徹底的現了原形,倒覺著是連頭發絲兒都松了下來,那病也是如山倒一般,來得猛烈。

陰一施得了密信,心急火燎的趕來,便是給她下了副重藥,驅了寒氣,可仍是睡了一天一夜,這才好歹退了燒熱。

可因著本就有那肺喘的病根兒,那改換嗓音的換音丸卻也是暫時不能用了,捏著這把嗓子,

由此只得稱患了重病,無法上朝理事兒,政務交給那蘇離全全處理便是,想來一切定也是會有條不紊,不必擔憂。

只是蘇離聽說冢宰病了,倒是義氣的前來看望。可是見了裴二娘挽袖叉腰守在冢宰寢房前,捂著尚沒消腫的臉包子,嚇得那是一溜煙的逃了,蘇離自嘆平生流連胭脂叢,唯怕這夜叉裴二娘……

母夜叉鼻哼了一聲,算你這臭小子跑得快,不然,為了不讓你闖進來,只得又好生揍上一回了。

回頭見冢宰平躺在榻上,眼神直勾勾的望著帳頂,這醒來後,便就總這樣發神,莫不是被嚇壞了。

裴二娘很是自責,“小祖宗,都是我疏忽,才讓你被那兩個該死的扔了河。

不過,那兩個該死的一早已被發現那人頭從千憶河裏飄起來了。也不知是誰先下手殺的?

我本是想捉了,剁成肉泥餵狗的!”

冢宰幽幽回過神來,思度那兩個府兵該是受皇帝口諭,再被韋坯殺人滅口的吧?

可眼下擔憂的是那瘟神知曉了她就是那本該死了三年的“淫l婦”啊。

那晚顯然是氣得不行,可還留著她性命,想來定也是覺著她這獨孤家的掌事死了,獨孤家必亂,不好收拾吧……

唔,應該是如此的,這麽想著,倒又放下兩分心來,見乳娘捧著熱騰騰的粥進來,整日未怎麽進飲食,此時倒忽然覺著餓了,笑道“我正餓呢!”

這聲一出,乳娘頓時淚如雨下,因沒有服那換音丸,眼下聲音已是恢覆為曾經那般的甜軟悅耳。

乳娘真是對這聲音想念得緊,覺著這才是小姐當有的模樣啊,畢竟是個女兒家,裝男人哪是長久之計,想起如今小姐已被那瘟神發現了身份,更是後怕得很,斟酌後道

“那瘟神脾性狠戾,你又暴露了身份,怎麽與他周旋啊?

要不就趕緊尋個理由,辭了這大冢宰之位,我們離開這裏。去尋一處地方隱居,哪怕隱姓埋名,但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不好麽?”

裴二娘抖著粗獷的眉眼,糾結插言道“大姐,你當小祖宗管的是我以前的山寨子麽?隨便分了銀兩,讓他們各自謀生便散夥了事了。

獨孤家那麽大攤子人,兵馬還有五萬,小祖宗一走,這大攤子撂給誰看著啊?

記得那沒骨頭得黃大虎以前都說過句有道理得話,這群龍無首,那也就是撥子泥鰍,隨時被人砍了幾截,裹了面粉下鍋炸啊!”

冢宰琢磨,即便要走,的確也是要將獨孤家托給可托之人才行,可是,這獨孤家交給誰來掌管呢?

獨孤家那麽多男兒,哪個能夠信賴,能堪大任?若真是有合適人選,父親定也不會冒險讓她女扮男裝來撐這大局了。唉,真是越想越頭疼。

在想到脫身之法前,眼下穩住局面的唯一法子,怕也就是得順著那瘟神的脾性,讓他千萬別改變主意,動了殺機……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