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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許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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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不想再讓這登徒子多占了口舌的便宜,冢宰輕抿了一口清酒,索性直言道“蘇兄有不世之才,區區工部大夫著實屈才,我請蘇兄任禦正大夫之職,不要拒絕!”

記得父親曾說過,這蘇離雖然風流浪蕩,但確實有不世之才,只因蘇老先生高潔剛正,執念前朝。在宇文投弒君奪位後,便閉門不出,拒授官職,也不準兒子入仕新朝,這蘇離才荒廢至今。想來這蘇離自己定也有些懷才不遇的傷悲吧……

哪料那蘇離將手中酒杯一放,神情竟剎時冷淡,眼神還多出己分清冷的傲色,平波無痕的語調卻說得極為硬氣,“我先父在時,不允我入朝為官,更不準與你獨孤家為伍。先父屍骨未寒,言尤在耳,我如何能忤逆他?”

蘇離會拒絕倒也在冢宰意料之中,蘇老先生對她父親背叛了前朝深惡痛絕,不肯與獨孤家為伍,還多次彈駭她姑母禍亂朝綱。雖姑母恨他入骨,但父親卻敬蘇老先生德行高潔,還常嘆這蘇老先生是世間難見的真正硬骨,濁世清流……

只是這清流雖清,倒也不是無魚,蘇老先生德高望重,桃李天下,大批入仕了新朝的士人皆是他蘇家門生,由此那宇文投為了穩定朝綱,安撫百官,都只得對蘇家寬容相待。

可若是若由得這蘇離做了那宇文家的走狗,便又是架在她獨孤家頸上的一柄無形的利刃啊,那文人的筆刀可是殺人不見血的……

思忖之間,那那蘇離已懶洋洋的起身要走,冢宰頓上了陣怒惱,氣得將手中酒盞扔擲在地,罵道“蘇老先生受前朝恩慧,不侍二主,令人敬佩。可你個整日流連青樓的登徒子,作什麽清高?

你也該知皇帝早氣你蘇家記掛前朝不與他同心。之前,蘇老先生尚在,因他德行深遠,而不能奈何。如今,蘇老先生卻是不在了,你蘇家便與我獨孤家一樣是眼中釘,肉中刺……

你蘇家老老少少加起來也有三四百口人,你身為蘇家長子,不知擔負起家族興衰存亡,還整日縱情聲色,才是忤逆!”

這番教訓罵完,冢宰覺著格外舒暢,可蘇離看著眼前人那一雙此時微凜的水眸,卻是沈默了,這樣的神情真是像極了那秋萸小姐以前擠兌他的模樣。

半晌才又冷傲一笑,“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只是你們手握兵馬的獨孤家而已。我蘇家靠的不過是筆墨,對皇權毫無威脅……

可若是我向皇上自薦,表明願效忠於他,他也定會欣然給於我高官,而厚待我蘇家。但我若蠢得歸附於你,到時,你獨孤家慘遭滅門,我蘇家才會受到牽連。你說,我為何有活路不走,而跟著你獨孤家自尋死路?”

說畢,登徒子將袖一撫,闊步出門……

冢宰卻被這番話惹得不怒反笑了,嗤道“可皇帝一介武夫,不通文墨,寵幸的也只是韋坯那般的佞臣!可憐你以後想必不但要想法討好承皇帝,還要對那韋坯舔著小臉阿諛奉承,唉,真是丟盡你先父的顏面啊!”

此話一出,瞥見那蘇離緩緩駐步,修長身形如一只單薄修竹在夕陽下傾斜出頹疲的孤影……

冢宰篤定這蘇離心火已被點燃,得再適時加上一把幹柴才好,想起平日讀的那些前朝卷宗,豁然有了思度,不慌不忙的接著道

“若沒記錯,蘇老先生曾在前朝草擬過六條為國為民的良策,卻因皇帝昏庸不得施行,想必蘇老先生為此抱憾終身吧?

我給你禦正大夫之職,可隨你一展抱負。若能完成蘇老先生未盡的遺憾,想必他老人家也會原諒你此前的狂浪不孝吧?”

冢宰話說到此,見那蘇離擡起那握筆的右手微顫的抹過臉龐,想來是淚下了,可心下卻是生起同病相憐的不忍,她辛苦扛著獨孤家,他蘇離何嘗不是擔著他蘇家的興亡啊。

這登徒子雖然風流浪蕩,但卻也不過是文人雅士的天性始然,從不曾做出有違他儒家學子身份的惡行,輕輕嘆道

“即便他日我獨孤家真會衰亡滅族,而只要你蘇離與國有功,與民有德,皇帝只要不是個昏潰蠢貨,便只會對你拉攏厚待,又如何會殺個吃筆墨飯的儒生?”……

沈寂了片刻,見那蘇離緩緩轉身,入屋的夜風拂他耳間鬢發,清瘦的模樣看起來極為虛脫,淡淡道“你重用我施行先父的六策,與你和獨孤家又能有什麽好處?我先父可是一向氣恨楚國公背叛前朝,乃是逆賊。”

提起父親汙名,冢宰水眸免不得氤氳起一層水霧,道“父親走前曾對我說,他之所以當年同意推宇文投坐上皇帝之位,除了因姑母以死相求,也是因前朝皇帝著實昏潰,橫征暴斂,民不聊生。可卻也不得不因此背上了權臣逆賊的罵名。所以,我不但希望能保住獨孤家,也希望能為民謀福,洗刷父親亂臣賊子的沈沈汙名!”

這番真情實意引得蘇離沈默良久,靜睨著那氣韻幽淡的畫中仙人,終是吐出了一個“好”字,轉身離去,袍袖隨風輕擺,雅態風流,雖腳步仍有幾許虛浮,可目光卻是許久未有的清明……

……

第二日早朝,當冢宰大人遞上奏折,舉薦了儒學大家之子蘇離為禦正大夫,沸騰了整個朝綱,皇帝自然是點頭應允,只是暗怒又讓這獨孤家小崽子得了個舉薦才能的賢名……

皇帝這幾日精神不濟,不但是色剜骨髓,氣血虧損,也是因被那韋貴妃哭得勞心傷神,那水做般的寵妃不但嬌哭著求他要為那身首異處的韋大報仇,還說他那三兒子竟是令一幫土匪圍了韋府公然劫搶。

皇帝氣惱,本是用來宰殺獨孤家的這把上好利刀卻是怎麽反了刀鋒剜了自己腳背的……

而那反了刀鋒的利刀,今日又稱病未來上朝,看來這把刀著實不太順手,需要好好再磨上一磨,於是下旨削漢王一半食邑,並以國庫空虛為由減五成糧餉……

得聞這個消息時,姜樺氣得牛肉都難以下咽,平公公愁得忙刨算盤。漢王卻是負手靜立書房窗前,神色寒厲不明。

那日,他在下令圍了那韋府的當下,便已悟出自己是進了那斷袖的圈套,他竟是蠢得被算計還後知後覺,實在太傷自尊,得尋個機會好好教訓那斷袖一番……

正尋思著對策,家丁匆匆來稟稱都尉程連求見,漢王思度該是來報那獨孤旦謀反之事的進展吧,那獨孤旦可是拔除獨孤家一角的大好機會啊,豈能錯失。便是大步前往正堂,可尚未踏進門檻,卻聞甜膩的一聲“表哥!”

漢王擡目一看,身著翠色羅裙的少女婷婷立在門後,頭梳垂鬟分髾髻,鳳眼小鼻,容顏秀美,正是他舅父程扈年剛及笄的三女,程碧芙。

這表妹是程扈正妻所出,最得程扈疼愛,可不在父母膝下侍奉,卻為何來了都城?

正要發問,又見那程連笑臉迎上,戳了戳那程碧芙的額頭,“三妹今日剛到都城,便是吵嚷著要來看望她表哥啊!”

程碧芙瞪了程連一眼,嬌嗔埋怨“大哥又要胡說了!”

可瞅著那越發男兒氣概的英俊表哥,便是臉頰緋紅的絞著秀帕,想著今日這般的精心裝扮,表哥可會喜歡……

可漢王卻是想快打發了這表妹離開,好與程連商談正事,便是對平公公道“領三小姐去後院賞花!”

程碧芙聞言,頓時眼淚婆娑,她今日精心打扮,原以為這表哥見了她會目光流連,哪知卻是連正眼都不願瞧便要趕她去後院。可來之前,她父親交待她這表哥的脾性剛硬,說一不二,讓她絕不要在表哥面前去使小性子,便是忙抹著淚兒隨平公公退了出去……

沒了那淚花滿顏的嬌人,漢王頓覺清爽了不少,便是急不可待的問起那獨孤旦的消息,好尋個策略給那斷袖一計重挫……

哪料程連容色糾結,道“聽說,因著翠伶懷了身孕,獨孤旦本是對她寵愛更甚,言聽計從的。可哪料忽收到那玉虛觀虛雲大師的書信,怕此時動刀兵會給那腹中胎兒帶來血光之災,竟是前晚就勒令退兵了!”

“竟然退兵了?!”,原以為可憑此事,削了獨孤家一臂,可大好的機會就如此成了泡影,漢王怒然一拍桌案,驚得程連倒抽涼氣……

又見漢王黑著俊臉兒的在正堂來回踱步,惱怒的道“那虛雲大師是獨孤石好友吧?這兵不血刃的奸計,想來定是那獨孤四兒子出的!那獨孤四兒子實在太過奸詐,允禮先前都還提醒過本王,都怪本王太小看了那刀不拿不起的窩囊廢……實在可恨,可恨!”

程連訝然得很,漢王雖說殺伐狠戾,但遇事從來冷靜,這還是第一回見到他這般狂躁不安的情形啊,忙是掏出了一封書信呈上,笑道“父親說,漢王才是真龍,我們程家定會拼盡全力扶助漢王!”

這話倒讓漢王下了火氣,接信一看,正是他舅父程扈親筆,忙展開一讀,以為會談上一些決策兵法,可那揚揚灑灑的幾頁,說的不過是要將那剛及笄的三女嫁給他親上加親……

續娶繼室,漢王著實是沒那打算的,可又一琢磨,自己要想坐上太子之位,必少不得程家支持,眼下舅父主動提親,若是拒絕,定會讓舅家心生間隙。

而自己如今又得罪了韋家,父皇又待他涼薄,與程家聯姻便更顯得彌足珍貴。況且,那表妹倒也頗有教養,並不討厭,多個女人養在府中也是無妨的。

思量至此,漢王便是道“既是舅父之意,本王自然應承。稍後便去求父皇賜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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