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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救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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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手臂剛松,冢宰便是連連呼氣。感嘆這漢王不愧有戰神之名,手臂都是神兵利器啊。剛一個不小心撞進他懷中,都險些就被他捏碎了骨頭,也不知有沒有內傷?此時全身骨頭都痛得厲害吶。

而冢宰此時這呼吸急促,玉頰緋紅的模樣看在漢王眼中,卻是另一番情貌。想這斷袖本就迷戀他威武雄壯,剛那一抱雖說嘴硬,但心神定也早是掀波推浪,激蕩得很了吧。

這讓鐵漢飽受煎熬的靈魂找到了喘息的出口,剛剛自己那一時的“失手”不過是被這斷袖所惑罷了,絕不能在這斷袖面前失了真男兒的堅硬剛直,便是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肅色,“本王剛不過是怕你這斷袖磕在這車壁上撞掉門牙,才拉你一把!”

冢宰連連點頭,揉著生疼的肩肘,努力的擠出笑意,正想為漢王的見義勇為道一聲謝,卻又見那瘟神又接著容色涼薄的一番哂嘰,

“你獨孤家的人都算生得偉岸,你和你小妹怎就都生得這副疲軟的德行?你小妹那也是三天兩頭的生病,病殃殃的模樣,看著便讓人厭煩……”……

此話一出,冢宰神色剎時清冷,瀲灩的水眸中難掩悲色,看著漢王輕輕緩緩的道“本冢宰小妹已死了三年了,還讓漢王如此煩惡,她倒真是該死得很啊!”……

漢王卻覺口啞,剛怎的無端提起了那女人?可每每看著這斷袖在眼前晃悠,便就會想起那女人的模樣,這兄妹二人像的不只那張臉,行止笑容竟都是如此相似,可見同胞兄妹心靈相通,倒是屬實啊……

扭頭再看那斷袖此時已輕撩開那車窗布簾,望著窗外沈沈夜色,沈默不言。雨隨風飄進車窗,攢在她那纖長的睫毛之上,無人分得清是雨是淚。

可她心裏卻是傷感悲涼,忽然覺著獨孤秋萸,你死得真是格外淒慘啊……

……

顛簸了大半宿,冢宰早已困乏之極,可瘟神在旁,連小睡片刻都是不敢,忽聽那前面被押引路的難民說了一聲“到了!”

冢宰放目四周,所處之處是城外百裏的清音山下,濃黑夜色中,只聞那山風穿林,雨打林葉的空幽之聲。林深夜茂,山高崖陡,倒確實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冢宰忙自己掐了一掐虎口,稍稍醒神,便是急不可待的先行下了車輿,與這瘟神共處這狹窄方寸,心胸氣悶,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步下車輿,夜雨密細,冢宰不由冷得一個哆嗦,策馬跟來的秦將軍忙是脫下自己所披的蓑衣將她嚴實罩住,輕聲道“身子不好,莫再淋了雨!”

這番體貼疼惜,落入漢王眼中,頓又覺一陣烈火燒心,可又覺無由可發,便是怒然將那引路的難民踹倒在地,刀架其頸,吼道“人在哪?”……

難民卻是傲然揚頸,竟是一副臨死不屈的作派,“我只信得過冢宰!”

唔,好有眼力,本冢宰的確人品清明,值得信賴,便是伸了纖細的手指輕推開那漢王的長刀,示意他拿開兇器,在漢王的寒肅目光中清了清嗓子道“只要那韋小姐無事,本冢宰必如言饒你性命!”

難民對冢宰一番打量,似肯定了這仙姿翩然的冢宰應是個遵諾守信之人,這才斟酌著道“在山裏,小的領冢宰去找!”

還要爬山?冢宰只覺自己那一身早被顛簸散架的骨頭,已在嘎嘣作響……

可不待說話,秦將軍已將袍角撩起別在腰間,在她面前蹲下。她頓燦然一笑,未加思索便是趴在了秦將軍堅實的後背,並在他耳邊調皮的輕喚了聲“得,駕!”

秦將軍不覺笑了一笑,記得幼時,她見他們一幫男孩騎馬,羨慕得緊,可她年幼個小,騎驢都夠不到鞍,只能捧著小臉孤獨的坐在馬場外,淚光盈盈的瞅著他們。他見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很是不忍,便蹲下給她當馬騎,她就很是高興的學著他們吆喝起“得,駕!”的馬令,奶聲奶氣聽來格外滑稽可愛。

而從此之後,她每每哭鬧,只要他一說要變馬兒給她騎,她便剎時就眉開眼笑……

秦將軍暗嘆,童年過往,轉眼已是十數年,可這背上的小丫頭卻似乎仍是那個滑稽調皮的小模樣,身量也仍是輕得似一陣風過就會卷走一般,便隨口道“你抓緊了,別摔了!”……

“哦!”,冢宰打著呵欠隨口應著,纖細的胳膊隨意的摟了秦的脖頸,並將頭懶懶的貼枕在了他的肩頭……

這一幕親昵,更刺得那漢王雙眼發痛,直欲將那好不要臉的斷袖從那秦蕪雨背上扒拉下來,揉斷骨頭……

山路崎嶇,雨夜路滑,可在秦將軍背上,冢宰卻覺格外踏實安穩,正想小憩一會……

卻見那引路的難民駐步,並指了指前方,隨他所指看去。眾齊齊睜大了眼瞳,只見一個一絲不掛的女子被破布塞口,綁在一棵松樹之下,雨水細密,沖刷那一身雪肌,雖發絲披散縷縷縛面,但冢宰仍認出那嬌艷的面孔正就是那韋家小姐韋婉如……

冢宰忙是喝令那一眾眼目大睜的漢子閉眼,並脫下所披的蓑衣,奔上前去,將那身無寸縷的韋小姐全全罩住,輕喚著“婉如小姐,醒一醒!”……

早已虛脫的韋小姐聞聲微微擡眸,看清眼前那容顏絕世的翩翩公子時,眨了眨眼兒,便就又再次昏死了過去……

冢宰正要讓秦將軍幫忙背下山去,卻見漢王大步跟了上來,將那韋小姐一把抱過,探她鼻息尚算清暢,這才暗舒口氣,這韋小姐沒事,姜樺那小子總算能保了小命……

可漢王這番舉動在冢宰看來卻是色欲熏心的猴急。想來漢王此前之所以會說不喜歡韋小姐,也不過是因為見的不過只是死板失真的畫像嘛,而此刻見了真人兒那嬌艷的面孔與不著寸縷的玲瓏身軀,定是熱血澎湃得很吧。想必這心裏想的該是要直接抱回漢王府去,擱在暖榻,好好安撫……

而秦將軍見冢宰沒了蓑衣,立時被雨潤透了發絲,還凍得臉色發白,微有哆嗦。忙是脫下自己外袍將她從頭一裹。

她今日本就被那換音丸所傷吐血昏厥,山中氣寒,她這單薄身子哪裏還能再受得涼?反正與冢宰斷袖之名,已是無從辯白,便也顧不得眾目睽睽,就將她一把抱起,用臂膀替她擋著夜雨,大步朝山下而去……

而漢王見那冢宰被捂得嚴實,唯露出那張玉雪的小臉來,頓覺那秦蕪雨抱的是他那娶過門的女人,剎時上了一陣即將被綠冠壓頂的濤天怒氣。將韋小姐隨手扔給吳允禮,便是要追上前去,將那大膽的采花賊一刀斃命。

可剛出一步,卻被吳允禮拽了胳膊,並聞他輕聲道“王爺,那是獨孤秋楓!”

吳允禮心細如塵,他今晚已從漢王看那冢宰的眼光中察覺異樣,便格外留意了一些。果見此話一出,漢王立時靜怔。

可不是嗎?那秦蕪雨抱的是那斷袖,而不是那曾與他拜過天地的女人。可轉而又怒,那秦蕪雨與那獨孤秋萸不也是極為親密麽?那女人當初嫁來漢王府後,秦蕪雨便是三天兩日的前來探望,送這送那,噓寒問暖,生怕堂堂漢王府連飲食都克扣了她一般。而那女人每見這義兄前來就會笑嫣如花,明眸璀璨。想來那女人若是活著,定也遲早與她這義兄勾搭成奸……

可冢宰此時哪有心思顧及那漢王似要將她生吞活剝的眼光,為了避雨,還刻意將頭又朝秦蕪雨懷中埋了一埋,忽又想起一事,輕聲問道“對了,你查清那囚犯可是你的‘故人’啊?”

秦將軍見此時已將那漢王一行遠拋身後,四周無人,便點了點頭,輕聲道“那人,小姐幼時也見過的,是燕六!”

“燕六!?”,冢宰微驚,難怪覺著那雙大眼有幾分眼熟啊。

這燕六,本還是獨孤石一手提拔,官至車騎將軍之職。而他的兄長還正是乳娘裴氏戰死的丈夫燕乙。

冢宰記得幼時,燕六還經常來府陪她父親痛快喝酒。記憶中,燕六雖然莽悍卻是個極為疼愛妻子的好男人,可那於氏卻總是嫌棄燕六太不長進,沒有抱負,怨言重重……

十年前,當今皇帝宇文投弒君奪位後,在慶功宴上一眼看中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貌於氏。宇文投色心大起,於氏也不願錯過這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大好機會,兩人便就在禦花園的魚池之畔行了那帳闈香艷之事。

可雲雨正濃之時卻被出來尋妻的燕六當場撞見,這綠冠壓頂,自然悲憤,拔刀便要砍了這對奸夫淫婦。可那宇文投也是武將出生,驍悍勇猛,將燕六生擒,便要當場斬殺。

獨孤石怒然阻止,力保燕六性命。而那時宇文投剛坐上皇位,局面不穩,也覺著淫臣妻妾的確理虧在先,這才不甘不願的放了燕六一條生路……

……

“可燕叔叔怎麽會關進天牢?”,冢宰詫異。記得當年,父親給了燕六一筆財物,讓他離開都城隱姓埋名,莫再行大逆之舉。從此便也就音信全無了……

秦將軍清秀的面龐被密雨所攏,更顯憂色,“聽說是上月皇帝出巡時,他圖謀行刺被抓,將他密押天牢,受盡酷刑。皇帝本意是想逼他冤枉你是指使行刺的主謀,可他寧死不肯松口。皇帝覺著留他也無用,過兩日便要行刑了!”

冢宰輕嘆,真沒想到燕六沈寂了十年,仍是走上了這條不歸的死路。不過那宇文投坐這江山以來,寵幸奸佞,窮奢極欲,禍害賢能,弄得民不聊生。別說燕六想殺他洩憤,就是她都盼那宇文投早些駕崩。

若太子能順利繼位,以仁德治世,大革弊政,不但能解了獨孤家滅族之危,百姓也才有希望安居樂業啊。

可如今那漢王如此勢盛,宇文投顯是想改立漢王為太子,若那瘟神繼承大統,以他那殺伐果決,剛斷強硬的性子,定也是容不得手握重兵的獨孤家長存啊。

唉,看來不斷了那漢王的太子之路,還真是無法安生啊。不過眼下要緊的是想法將那燕六救出,不能讓他白白枉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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