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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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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那一聲中氣十足的“速傳太醫!”,如同鐘鳴,也撞進了那剛出卷宗房的秦將軍耳中。

想起冢宰今晚慘白的臉色兒,秦將軍直覺是冢宰出事,尋聲奔去,果望見那天牢大門處,一身月白的小身影如只小貓兒軟在那漢王懷中,驟然大驚,飛奔而至,將冢宰從那漢王臂間一把奪過,跨進了停在一旁的車輿之中。

漢王只覺臂間剎時一空,心底也似忽的空落一塊。之前便覺這斷袖身子不好,今日竟是吐出這般大口血來,不知是患有什麽惡疾?

步到那車輿窗前,以刀柄撩開那輕垂的細竹車簾,正想發問,卻蹙了眉頭……

這冢宰的車輿外飾看著普通,這內裏陳設卻甚是講究,紫檀坐具,上等絲錦鋪榻,一只鎏金飛鳥香獸,緩緩噴吐出淡薄的白氣兒,因著雨夜的潮濕而凝起一片輕霧,和著淡雅幽香輕柔彌漫,區區一方小天地,竟也有些似真似幻的寧靜美感。

而這繚繞的意境之中,秦將軍將昏迷的冢宰擱於膝上,輕摟在懷,一雙大手還正按揉著那玉白柔荑的虎口之處。

秦將軍生得清俊,冢宰眉眼精致。即便一旁的眾人都認定冢宰乃是男子,可此刻兩人這般相依相護的畫面實在太過賞心悅目,讓他們齊齊感嘆著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兒啊。

唯有漢王險被這畫面刺瞎雙目,只覺那秦蕪雨的大手每在那玉白小手上揉搓一下,都似在他心上一陣抓撓一般。

再看那秦蕪雨懷中那嬌人兒,此時雖說仍是昏迷,可秀眉已漸舒展,剛還沒有血色的櫻唇,也緩回了些粉嫩的色澤,還微微輕啟,吐出些帶著嬌氣兒的細柔低吟,如同那剛破殼兒的小雛鳥兒在柔風中撒嬌的軟鳴,聽來便讓人無端生起一種將其揉在手心,含在口中的沖動……

秦蕪雨便是將那小雛鳥兒又朝懷中攏了一攏,大掌還輕輕緩緩的撫其後背,那神色中除了焦憂自責,還有無處隱藏的寵溺疼惜。

看得一幹男人的心尖兒都顫抖了起來,雖說冢宰不是只雌鳥,但此時這般嬌嬌柔柔的小模樣,連耳鬢邊散亂的頭發絲兒都散發著一種讓男人想可勁兒疼惜的氣韻……

漢王更是覺著心焦火燎,更確定這義兄義弟之間,有不可告人的——奸情!再看身旁的一眾隨將,竟也露出艷羨的神情,漢王覺這斷袖之行是有礙大周人丁興旺國策的。做為一個剛直的鐵漢,他覺他應當將這不正之風立即扼殺,便是黑著臉兒出言,喝道“男人之間,就該有點男人的模樣!”……

秦將軍這才回神,漢王言外之意也聽得分外明白,看著車外眾人的眼光,這下與冢宰斷袖之名倒更是坐實了,可此間情狀看起來也著實暧眛,無論如何辨白,都只是越描越黑。又聽那漢王道“太醫院離這不遠,將他送去治!”

“不必了!從小的老毛病而已!”,秦將軍佯作輕松的答道,可先前那一瞬倒真是焦憂得緊。按鬼醫陰一施所教的法子替她順過心包筋絡,此時她的氣息已然平順,脈膊也已正常。聽陰一施說那換音丸雖傷咽喉,但不會傷了臟腑,她回去歇上一晚定也就能覆元了。便令駕車家丁策馬回府……

可那漢王卻又是猛然一把拽了韁繩,看著那柔柔綣在秦將軍懷中的嬌人兒,喝道“送去太醫院!”,他就是忽然想弄清這斷袖究竟得了個什麽毛病……

秦將軍暗楞,可為何這漢王非要將冢宰送去太醫院?莫非是發現了冢宰這只假鳳的破綻,想借太醫之手來探一個究竟?

可悄打量那漢王的神色,倒無半點肅殺,反倒是緊緊盯著冢宰的小臉兒。那樣的眼光,秦將軍忽覺著像極了一個男人看著心愛之人,莫非這漢王看上了冢宰?

可轉瞬,秦將軍便覺這個想法真是荒誕,這漢王鐵漢一名,不好男色。若是只喜歡冢宰的皮相,當初,小姐嫁去他漢王府時,也就不該那樣百般冷落……

可若是執意不去太醫院,反倒會讓這漢王起疑冢宰真身吧,秦將軍暗暗尋思找個什麽恰當的理由拒絕,卻聽懷中那人兒緩緩出言道“本冢宰最不喜聞太醫院的藥味兒了!”

雖語聲嘶啞,但也讓秦將軍松了口氣,見那雙水眸也已睜開,睨向那車輿外的漢王,道“謝漢王關心啊!本冢宰幼時仙丹吃多了,落下了這老毛病!那些太醫哪裏治得了?不過,沒大礙的!”

還帶著幾分水氣的眸子閃閃爍爍的泛著瑩光,說話間還輕抿了抿嘴唇,那無意間的嬌羞情態讓漢王更是挪不開眼。可瞅著這斷袖仍是坐在那秦蕪雨膝上,一雙玉手還隨意的擱放在那秦蕪雨掌心之間,便又覺心上抓撓。

眾目睽睽之下,這斷袖與這秦蕪雨都這般不避親昵,那背地裏還不知是怎樣火熱的場面?

漢王頓覺眼痛心火得很,想了一想,道“既然沒大礙了,便隨本王去長安獄!本王今晚抓到了擄劫韋家小姐的其中幾名流寇,但他們死不願交待將韋家小姐藏在了何處?

其中有兩個還曾住過你獨孤家在玉虛觀所設的善堂,應對你很是感恩。你去審,興許能問出那韋家小姐的下落!”

冢宰真是後悔說了那句“沒大礙”,此時雖是醒了,但仍是力乏嗓痛得很。可拖得越久,那韋小姐就越是性命堪憂。

但好在有得力助手秦將軍不是,由他代本冢宰的去審不也是一樣?可剛一擡眸,卻見秦將軍以端肅之態先行開口道“此事已驚動皇上。冢宰乃百官之首,的確應當親自徹查此事!”

冢宰剎時真覺嗓啞得很,用哀怨的眼風狠狠劈向秦將軍,別人不知本冢宰剛受了多大的苦,你秦將軍也不清楚麽?若不是有外人在場,冢宰又想耍橫高吼一聲,本冢宰才不想做什麽百官之首,只想做個木匠。

可秦將軍並不理會冢宰那無力的小眼神,倒是端了神色與漢王商議起來,道“只是那長安獄在西郊甚遠,冢宰雖無大礙,但仍是虛弱,不好太過奔波。漢王可否令人將那幾名流寇押來天牢審堂過審,莫讓冢宰太過奔波?”

說話間,還暗暗一握冢宰手腕,冢宰暗暗一楞,剎時領悟秦將軍是想借此機會留在天牢,定是與先前所見的那囚犯有關吧。想到此,忙扶額做了虛脫之狀,道“實在不想又奔去西郊!好歹讓本冢宰在審堂裏歇上一會,飲上一碗熱茶啊!”

漢王想這點小要求若不應允,反倒引得這冢宰使了性子不幫這忙,便是令了隨從前去西郊提人,可回頭見那冢宰仍是懶洋洋的賴在秦蕪雨膝上,便是喝道“還不去審堂?那流寇的錄事薄子難道還讓本王寫不成?”

冢宰想起漢王那一手醜得驚鬼泣神的大字,便是感嘆了一聲“漢王的字別具風格,哪能隨便下了筆墨啊?”,用力撐起仍是疲軟的小身子,腳步虛乏的挪出了車輿。

剛一出輿廂,那密密實實的夜雨便劈頭蓋臉兒而來,腳下不慎一個趔蹌,便是迎頭朝那車板下栽去,可腰間又是一緊,竟又被漢王抱了滿懷,並聽那瘟神的厲聲飄在頭頂,“你要再暈了,那流寇怎麽審?”

說話間,已將她打橫一抱,大步朝那天牢審堂而去,她微微一怔,這瘟神的懷抱是這般暖和,讓她寒涼的身子都頓時暖融起來……

擡眼悄看那張曾讓她心心念念的英俊面龐,膚色比三年前黑了不少,但倒更顯得五官鐫利,氣宇英武。一雙鳳眸從來幽深寒涼,不知他在帳闈中擁著那些寵妾時,這雙眼是否會有別樣的眸光。鼻梁端直,側面尤為高挺,那薄唇卻太顯涼薄,也總是說些讓人心傷的言語……

漢王也似感覺到那懷中的嬌人兒審度的眼光,可並不敢低頭去看,剛抱著這軟玉溫香的小身子那一刻,綺香樓時所感的邪氣便又一陣陣的在四肢百骸狂烈刮刷。

這斷袖身子怎這麽軟,這麽輕,又這麽涼?漢王竟是頓感熱血沈積,直想將懷中人兒狠狠親揉,恣意一番。

這個念頭一出,漢王便又覺頭腦中千萬匹野馬狂奔而過,草泥飛濺中,真男人鐵漢子的強烈自尊再一次被重狠踐踏……

步到審堂屋檐之下,漢王便是將那斷袖看似惡狠狠的一擱,大步跨進審堂,占了那長案後的坐榻,大吼著“倒茶!”,是要好好平息一下胸中邪火……

冢宰暗嗤一聲,也沒力氣入堂去對那漢王討好賠笑,就索性等在了屋外廊下,賞那細密雨簾,悄望見秦將軍親自將車輿駛到牢後,然後繞去了後院,冢宰猜測秦將軍該是有些什麽突然的安排?

……

很快,天牢燒飯的嬤嬤戰戰兢兢的捧來兩碗剛煮開的熱茶。

冢宰早已嗓啞幹痛,便是忙端了一碗想潤一潤喉,可那碗中茶水太過滾熱,一時無法下咽,便是將那茶水隨手潑了。將袖一挽,露出半截子玉雪皓腕,就在屋檐下,舉著茶碗接了半碗雨水,便要下灌……

嬤嬤見此,忙惶恐道“冢宰身子貴重,這水怎麽喝得?會生病的!老奴替冢宰將茶涼一涼!”

冢宰卻是擺手笑道“這無根水才是最幹凈的!”,說著便是一飲而凈,頓覺清涼沁喉,舒爽的抿了抿唇……

可冢宰不知,漢王見了這幕卻已蹙了眉宇。記得近四年前,也是這般春雨不停,他一日傍晚回王府,恰望見那獨孤秋萸站在東院的屋檐之下,也是這般衣袖半挽,露出皓腕半截,舉著一只白瓷碗接了雨水要飲,她那乳娘裴氏也是上前阻止說這水如何飲得。

她也是這般笑盈盈的說“這無根水才是最幹凈的!”……

同胞兄妹長得相像倒也罷了,為何連說話的語調神色都是一模一樣?漢王只覺疑竇叢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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