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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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西邊柴房也陡升變故,沸沸揚揚的打鬥聲在夜裏聽來特別的刺耳,不消片刻,偌大的府內,燈火亮了大半,一陣陣的奔跑聲往柴房而去……

而屋內,顧景隆震驚的瞪大雙眼。本以為萬無一失的一掌,竟在碰到對方衣料前,被奇異的躲過,同時,一道淩厲的氣勁直逼而來,他本能的抽身躍後。

變故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而原本應該必死無疑的人此刻卻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顧景隆心中一凜,“你沒有中毒!”

“三弟說的是這些茶嗎?”顧睿宸嘴角微揚,眼底卻是冷漠如冰,“茶是好茶,可惜參了化功散,我想,換成是三弟你,也斷不會有什麽興趣。”

“不可能,我明明看見你……”他曾幾次看到顧睿宸飲用此茶,也派專人日夜監視,確定他每日都是喝下那些下了藥的茶的,辦這件事的人他十分信任,絕不可能欺騙他,那麽……

“難道三弟不知道,世上有‘解藥’一物!”顧睿宸把玩著茶杯,不急不緩的解答他的疑問,“若我不喝下此茶,又怎能叫你安心?三弟所希望的,做兄長的自然要成全。”

顧景隆臉色陰郁,定定的看著眼前人,咬牙道,“原來你一早就都知道。故意遇襲受傷,裝出一副內力全失的樣子,就是為了騙我入局!”

顧景隆不由的握緊雙手,他本以為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誰知,對方早已對他起防範之心,一步步引他走入陷阱。原來,他自己才是別人的獵物,那個看上去如待宰羔羊的人,才是狩獵之人。他從前真是太小看他了。

一瞬不瞬的盯著他越來越陰騖的面容,顧睿宸勾起一抹直逼萬年寒冰的冷笑,“三弟說錯了,設局的人是你,我只是尋求自保,若是三弟不曾動害我之心,又怎會為自己的‘棋局’所困?”

他頓了頓,眼眸幽深,啟唇,語調平穩的說出令人異常震驚的話,“也就這點防人之心,才不至於讓我步了大哥的後塵。”

“你……”顧景隆張嘴說不出話。如果說顧睿宸早已識破自己對他不利,讓他有瞬間的震驚,那麽,方才顧睿宸話後的隱含之意,簡直叫他難以置信。

刺殺顧睿宸雖然隱秘,但仔細想想,接二連三的“意外”確實有跡可循,何況,此事關乎生死利益,對方秘而不宣也在情理之中。可五年前那件事情不同,那場陰謀,在一擊而中的時運下,猶如閃電般,一閃而逝,悄無聲息。

那麽,究竟對方是如何知道的?既然知道,為什麽早前不說?

顧景隆實在想不通,他不禁懷疑是否是自己想多了,或許,是因為心虛,而錯誤地理解了他的話?

“三弟怎的這般健忘,自己做過的事情都不記得了嗎?”顧睿宸將話挑明開來,證實顧景隆的想法。“五年前的絕殺,可真是狠戾、無情!”

“你果然什麽都知道!”眼見當年的毒辣手段被揭穿,顧景隆的神情越發陰毒。突然,他望著顧睿宸大笑了起來。“哈哈……真是想不到,同為兄弟二十多載,今日才知道,表面上一向溫良的二哥,心機竟是如此之深。單憑這一點,也不枉你我兄弟一場,哈哈……”

這要是一刻前,顧景隆這般的動作聲響,早已引來府內上下護院奴仆,可現下,所有的人都循聲往柴房而去,哪還有人註意這邊!也是因為清楚這一點,他才會笑的如此激狂。

顧景隆的笑聲充滿了譏諷,讓人很想沖上去給他一巴掌。可眼前站著的是顧睿宸,所以,二公子只是靜靜地任由他發作,臉上神色波瀾不驚。

“顧長卿的事情,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是無情,難道你就有情有義?我狠戾,但至少我從不掩飾自己的性情,不像你,在人前做出一副偽善的面孔,虛偽透頂。”顧景隆終於止住了笑,再次諷刺又怨毒的開口。“明明知道真相,卻不道破……我是主謀,你便是從犯!”

“從頭到尾,你一直冷眼旁觀,其實,你才是最狠戾無情的那個。”顧景隆一臉嘲諷,直勾勾的看著眼前的神色平靜的人。

對於他的嘲諷,顧睿宸也不置可否,面色依舊,淡漠地道,“至少,我不會親手殺自己的同胞兄弟。”

“同胞兄弟?你是說你,還是我們的大哥呢?”顧景隆冷冷的一笑。“若是他,我想不用我說,你也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雖然如此說,可下一瞬還是不自主地說了下去。積累了這麽多年的不甘全然放松出來,顧景隆毫無顧忌的宣洩著。

“我恨顧長卿。作為顧家的長子嫡孫,他從小就受盡所有人的疼愛,同樣是顧家的孩子,可爹的眼裏看到的只有他,只會對著他們母子溫柔慈愛的笑。他一出生就擁有了一切,聰慧俊逸,溫馨的家庭,少主的身份。而我們再努力再優秀,都只是活在他的陰影之下。只要他在一天,爹遲早會把一切都給他,而我們永遠都會屈於他之下。他是我人生中最大的絆腳石,我又怎能甘心任憑他繼續擋著我的道。”

換成平日,顧睿宸一定會糾正顧景隆:你是你,我是我,你想法過激,莫要帶上我。甚至,還要站在道德禮教上,批判一下他殺兄弒母的惡行,然後勸其收手什麽的……這些都是人前的二公子,會說會做的事情。

而現在的顧睿宸,始終靜靜的聽著,沒讚同,也沒反駁他,只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光。他不像顧景隆這樣的偏激,做這種愚笨的事情。然而顧景隆的那些感受,他懂,且沒有人比他更懂更了解,不是感同身受,是切身經歷!正如顧景隆所說的,他們都是活在同一個人的陰影之下。就這一點上,在這個世上,他們或許是最明白、最靠近對方的。

“所有阻礙我通往終點路上的絆腳石,我都會毫不猶豫的鏟除掉,絕不會手軟,對你也一樣。甚至,有時候我對你的殺意絕不比他少。”他眼裏浮上幾分妒意,滿臉恨意的道,“他只是擋了我的道,而你,還搶走了我心愛的人。”

想起東方玲與顧睿宸兩人一起的畫面,顧景隆眼中就顯露出滿滿的殺意。

顧睿宸自然是看在眼底,“殺人者明明是三弟,卻把過錯歸咎給別人,還真是……強詞奪理。”

聽了他的話,顧景隆的臉色更加鐵青難看,激得他殺意更甚。

顧睿宸一瞬不瞬的註視著盛滿殺意的弟弟,語調雖平,卻有著絕情的森寒,“你我兄弟二十多載,從未真正的比劃過,今日,你我不如就用盡全力堂堂正正的比劃一場。”

“正有此意。”

話落,雙方同時出擊,使的都是狠厲招式,不留一絲餘地。

兩人自幼一同習武,心法招式亦出一脈,年長後雖然未曾交過手,但對對方的武功路數了解甚深,是以,當事雙方一時間打鬥不休,難分難解。

方夢萱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顧景隆糾纏在二公子身前,擡手一掌向他拍去。

她眼睛還沒眨,顧睿宸已經被震了出去,口吐鮮血。下一秒,方夢萱如一道閃電一般的沖出,在顧景隆補第二掌的時候,將他拍飛了老遠。

方夢萱站在原地,看向倒地不起的顧景隆,嬌顏含煞。

她出手快的讓人完全閃避不及,顧景隆倒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鮮血自嘴角源源不斷的溢出,他楞楞的看向滿是鮮血的衣襟,不相信自己竟會這樣的死去。

“你……”只來的及吐出一個字,他便砰的一聲倒地,死不瞑目突起的雙眼,似乎無聲的述說著自己的驚愕與不甘。

“三弟……”

身後傳來顧睿宸的聲音,接著是衣料的拂動聲,方夢萱直直的站在那裏沒有回頭,直到後面的人走近,對她開口。

“夢萱,你……”

“我怎樣?”一口截斷他的話,方夢萱壓下心中的溫怒,緩緩的轉過頭來,定定的看著嘴角噙著鮮血,臉色微白的顧睿宸,勾起唇,諷刺的一笑,“這不正如了你的願!”

短短一句話,顧睿宸為之愕然,心中念頭幾轉,面上神色確鎮定如初,“夢萱,你何以會這麽認為?”

“二公子,你真的把我當成是任人利用的傻子了嗎?”她一瞬不瞬的看著他,一向古靈精怪的眼眸此刻閃過一絲寒芒。

她的反問讓他默然無言,而察覺到她眼底的冷芒時,向來處變不驚的顧睿宸,無來由的一陣……心慌。

對於顧睿宸的沈默,方夢萱不以為意,徑自說道。“你說為了報恩邀我同行,一路上,你帶著我東游西逛,遇上那麽多‘意外’,我僅當我們運氣不佳,後來,到了蘇州,我們被人刺殺,我也當你對之前的一切是真的不知情。直到剛剛,我跟著那些殺手去了柴房,看他們與你的人相互廝殺……結果,打了半天,看到本該活生生的主角,竟然是個死人。”

方夢萱可以百分百的確定,那人原本就已經死了。“死人便死人吧,其實也沒什麽關系,作為你歷險歸來後的一次主動反撲,這一出請君入甕,化被動為主動,扭轉不利局勢的智計和一連串縝密的策劃,讓人佩服還來不及!”她冷冷的笑了笑,聲冷如冰,“我真得也想這樣認為!”

可那一刻,腦海中湧現出許多與顧睿宸一起時的片段,那些她不曾上心的,原本忽略掉的事物,細細想來之後,都告訴著她,一切並不是如她想的這般單純簡單。

突然間,她仿似明白了什麽,心中無來由得一寒……但在下一瞬間,想到那些黑衣人行動之前的異樣,她眉頭微皺,瞬即跳離交鬥的場中,往顧睿宸的院落疾馳而去。

當時她想,她是不是腦子壞了,明明知道今夜這些都是顧睿宸設的局,可當她知道那些黑衣人之前是在等待時機,配合同夥行動時,她竟然還會擔心他,擔心這個一手操控這一切,甚至利用她的人,或許真的會有什麽危險!

“如果說,你是為了自保,真是受傷後設計的這一切,還情有可原。可你……”她嗓音一頓,一聲嗤笑,“什麽突然遇襲,受傷墜崖,其實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什麽西域雜耍團的,只是騙我留在蘇州陪你做完這場戲的一個幌子。你特意帶我去郊外,主動給對方時機,讓他們動手之餘,更重要的是利用我的存在,讓你的死裏逃生變得順理成章,可以完美的騙過所有人,尤其是顧景隆。可笑顧景隆自以為掌控全局,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獵物,而誰又想的到,以身作餌的你,才是真正的設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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