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之堯站在院子裏，從他這個角度越過中間這些零零散散的人群，便可以看到在靈堂裏面的李冉，盡管看不真切，卻似乎可以觸及他心底的靈魂。

已經兩天沒有打理的頭發隨意地散落在額前，下巴有新長出來的胡渣，韓之堯的心態是在李冉對上自己的眼神勉強揚起的嘴唇開始的，韓之堯知道，不管是誰也沒有辦法來代替他爺爺在他心中的位置。

現在這樣的李冉，韓之堯唯一能做的以及唯一想做的，只是陪在他的身邊。

曾經有歌迷說李冉的背影永遠給一種孤獨卻又厚重的感覺，而韓之堯現在看李冉深深彎下去的背，有的似乎只有無力感。、

在這一天，有血緣關系的親戚們以這樣的方式得以團聚，或傷感的，或歡樂的，悲傷著親人的遠去，歡樂著有生之年的重逢。

是誰說死亡一定是充滿眼淚和悲傷的，其實有時候解脫未必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李家的這場喪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客人才陸陸續續地離開。

韓之堯一直在一邊安靜地等著李冉。

他幫他接待公司裏面的同事，幫他照顧哪些同事，再幫他送走哪些同事，似乎這一切的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理所當然。

宴會結束後的大廳有著熱鬧沸騰之後的冷清，仿若煙花綻放後的夜空，寒冷、孤獨、所有的感觸會在這一瞬間被放大。

李冉跟家裏收拾好了之後才回到自己房間，推開房門便看到韓之堯坐在沙發上發著呆，見李冉回來才有所動靜。

“你說，你去世之後回去哪裏？”韓之堯站起身來走到李冉身邊。

李冉笑了笑，“這是我六歲侄女都不一定會問的問題。”

“呵呵！”韓之堯笑著揉了揉李冉的頭發說道：“不管會去哪裏，我希望我們離開這個世界時候會繼續在一起。”

“恩！”李冉輕輕答應著。

韓之堯漸漸靠近，“你今天抽煙了？”

“今天早晨的時候從我哥那邊叼了根煙。”

“早上我來晚了。”

“其實就算你在也改變不了什麽，社會也改變不了的東西，怎麽可能憑借你我之力改變。”李冉無奈地笑了笑：“想喝酒嗎？”

“好！”——難得李冉主動要求喝點酒，陪著也是陪著。

“甚少有人能夠讓我陪酒的！”韓之堯補充道。

“滾，你上次喝醉你還說你爸爸讓你去陪客戶來著。”

“那只是一起吃個飯，多喝了點酒而已，你這個我才是真正的陪酒。”

李冉笑了笑也不再言語，對於那晚的事情，李冉總是不敢輕易地說出一星半點，似乎覺得這樣也很好，作為一個朋友陪在自己愛的人身邊。

“恩，你說的都對，我去樓下找點酒，你等著吧。”

韓之堯看著李冉離開，自己便隨處在李冉的臥室裏面閑逛著。韓之堯甚少跟李冉回家，所以也幾乎沒有見過李冉的臥室。

臥室布置跟宿舍的房間有點差別，宿舍的房間雖然整齊簡單，但是還是能夠看出來房間的主人對房間的熱愛，而這裏，這個稱之為家的地方，房間內打掃的一塵不染，卻只是發現這個房間的主人幾乎不會在這裏居住。

韓之堯的視線隨著房間的一桌一椅流轉著，當看到床頭的那個書架的時候，才註意到，在書架的最上層，有一個相框，小小的木質相框，韓之堯伸手便將它取下，微微有點沾灰，於是便用手指抹了抹，裏面的人物便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噗……”待韓之堯看清楚了之後便笑出了聲來。

“你在看什麽？”李冉不知何時已經捧著一箱啤酒回到了房間，聽到韓之堯的笑聲便暗戳戳走到他背後。

“這張照片你竟然還留著？”

“不可以啊？！”李冉放下啤酒箱，將照片從韓之堯手中奪了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其實是一張很有紀念價值的照片。

當時李冉獲得金唱獎，公司準備給他辦一個慶功宴，當時大家想買個蛋糕，但不記得是誰提議說給李冉買一個護脖枕，圓形圈在李冉的脖子上，畢竟李冉的嗓子現在是公司國家級保護動物，所以，大家這麽一倡議便就這麽通過了。

然而後來的發展成了，大家拿著馬克筆在李冉的護脖枕上簽著字。

最後這張照片定型的時候，除了李冉臉上掛著蛋糕，其次便是他脖子上掛著寫滿了大家名字的護脖枕了。

“那時候是出道一年多的時候！”

“對呀，出道你一年多你便給我們組合捧回來一個這麽厲害的獎！”韓之堯不由自主地說道。

韓之堯這麽一說竟讓李冉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快來給我搬桌子。”李冉將照片放回原處，推了推韓之堯。

於是兩人將桌子擺好，啤酒瓶也一一開好之後才落座，仿佛是一副不醉不歸的架勢。

“咚咚咚”聽見有人敲門，李冉便起身去了房門口，打開門一看是媽媽。

“媽，這個時間你怎麽還沒有睡覺？”

“你跟小堯在一起呢？”李母好奇地往房間裏面探了探，看見桌子上面擺滿了酒瓶，而韓之堯坐在一角跟李母打了個招呼。

“恩，今天小堯就睡我家了。”

“恩恩，晚上少喝點酒！照顧好自己！”李母有點不放心。

“沒事了，媽，你來找我是怎麽了？”

“哦，這是你爺爺給你留下來的卡，他說密碼你知道。之前一直忙著沒顧上，你拿著吧。”李母將銀行卡放在李冉手心，輕輕拍了拍。

李冉一時間沒有說話。

“小冉……”知子莫若母，李母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默默地離開了。

李冉站在門口靠著門框良久，仿佛只要不動彈便可以讓時間便不會流逝，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停留在這裏。

人總會期望自己愛的人們看到自己的成長，以及來自自己愛的在乎的人的肯定，肯定其實在李冉看來也許便是每次回家給爺爺一點零花錢，爺爺臉上的微笑吧。

而爺爺卻把銀行卡重新又留給了李冉，便再無其他的話語。

想到上次回家前，爺爺跟他說的70萬，李冉心裏，猶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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