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軒齋是京城中最大的書齋，裏面不僅賣各式各樣的書籍，上到歷年科舉考題，下到各種話本，總之是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都照顧到了。但是墨軒齋最開始發家，靠的還是賣文房四寶。

墨軒齋在京城裏根基深厚，京城中的讀書人，往往以用得起墨軒齋的宣紙為榮，而往來於此間的，也多是青衫讀書人，這次突然來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墨軒齋的小夥計一時之間倒是有些怔楞了。

墨軒齋的小夥計看著唐易姝慢悠悠地走進來，手中的動作頓時一停，心中升起了無數個問號？北齊的女子多是不讀書不習字的，自從他來到墨軒齋做夥計之後，還真是從來沒有見過女顧客進來過。

這是來做什麽的？抓奸？不會吧，抓奸的話，更應該去醉紅樓飄香院那種地方吧，而且看那婦人旁邊的男子，貴氣十足，兩人之間的動作又那麽親密，看著倒像是一對。

還沒等小夥計回過神來，唐易姝倒是先開口了，“小夥計，你們掌櫃的在嗎？”

一來就要見掌櫃，又穿得這麽貴氣，難不成是要來談生意？小夥計心中閃過這個念頭，臉上擠出一抹慣性的笑容，樂呵呵地說道：“在的在的，不知二位有何要事？小的這就去請掌櫃的出來。”

“有大事，等你們掌櫃的出來了再談吧。”祁旌奚的目光在四周打量著，話裏的意思明顯是不想跟小夥計談。

小夥計也是個人精，雖然不知道這二位的身份，但是看這衣著打扮和說話的架勢，就算不是貴人，那至少也是不差錢的主，想著人家不肯跟他談就算了，便好聲好氣地請唐易姝和祁旌奚二人在外面稍等片刻，他這就進去請掌櫃出來。

墨軒齋的掌櫃出來以後，也是看人下菜碟，默默在心中給唐易姝和祁旌奚的身份給劃了等級，請二人進裏間說話，讓小夥計上的茶都是三十兩一錢的上等茶。

“不知二位此次前來，是有何事要談？”掌櫃寒暄過後，才問道。

唐易姝也不兜圈子，直接讓林飛揚拿出那本薄冊，背面朝上，有字跡的一面朝下，遞到掌櫃的手中時，掌櫃的下意識就想把頁面給翻過來，而林飛揚立刻按下他的動作，特意囑咐了一句，“就這樣看。”

這背面什麽都沒有啊，讓他看什麽？掌櫃的一頭霧水，十分不解。

“掌櫃的，這上等的宣紙，墨軒齋每個月都供給誰的府中？”唐易姝為掌櫃的解了疑惑，不用看字，只看紙就成了。

“不知這位夫人此話是何意？”掌櫃的眼睛一瞇，一絲精光閃過，怎麽這人越說，他反而越不明白這二人的來意了。

這是也想要上等宣紙？還是……

“沒什麽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宣紙，現在都有哪些人家在用，還請掌櫃的幫忙列個名單出來。”唐易姝瞧掌櫃的裝傻，便直截了當地說道，“你也別猜了，我們不是來跟你搶生意的，也不是過來探聽你墨軒齋的商業機密的，就是單純想知道，現在整個京城中，都有哪些人家，用的是你墨軒齋的上等宣紙。”

墨軒齋掌櫃見唐易姝不繞圈子，便也跟著說道：“還未請教二位尊姓大名，不知是否方便透露。”

這時祁旌奚貌似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腰間的龍形玉佩，讓上面的“瑞”字朝外，而後才說道：“姓祁，單名一個瑞字。”

掌櫃的一直都在打量祁旌奚，瞧見了他手上的動作，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轉移到他腰間的玉佩上去了。

這世上，戴玉佩的人多了去了，可是有資格佩戴龍行玉佩的人，那就屈指可數了。更別說這人，還是國姓。

墨軒齋能在京城一家獨大這麽多年，也是有自己的人脈根基在的，諸位皇子中，雖說沒有叫祁瑞的，但是七皇子被封親王時，皇上給的封號卻是瑞王爺。

如此一來，這人的身份，便顯而易見了。

掌櫃的心中頓時一抖，下意識地就要行禮，可是轉念又一想，既然瑞王爺來的時候並沒有表明身份，剛才又用了祁瑞這個假名字，那就說明瑞王爺想要低調。所以即使他猜出王爺的身份了，那也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還是不要行禮了。

可是即使沒行禮，掌櫃的態度卻是陡然轉變，多餘的廢話也不說了，立刻就道：“祁公子，小的這就去查供貨的賬本。”

片刻後，掌櫃的雙手奉上了一張紙，說明道：“祁公子，祁夫人，這上面的名單，便是二位方才想要的，還請過目。”

林飛揚接下了，轉手遞給祁旌奚，而祁旌奚卻讓唐易姝先看。

掌櫃的註意到了這個動作，心想這位應該就是瑞王妃了吧，看來此人在王爺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啊。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他也有所聽聞，都是齋裏的小夥計閑時碎嘴說的，他跟著聽了一耳朵。可是現在，他卻能斷定，外面傳的那些話，都是謠言了。

若王妃腹中的孩子真不是瑞王爺的，瑞王爺可能會待王妃這麽好嗎？

“王府、李府、趙府、鎮國公府上……”唐易姝一眼掃過去，“柳府？這個柳府是哪一家的？柳丞相府嗎？”

為了避免同姓不同名，唐易姝特意問了一句。

“回夫人的話，正是丞相大人府上。”掌櫃的恭恭敬敬地說道。

下面還有幾個名字，唐易姝懶得再看了，她把這張名單遞給祁旌奚，冷聲說道：“我知道是誰了，真是陰魂不散啊。”還是祁旌奚招惹的桃花債。

她一來京城就被診出來有孕，幾乎不在外面走動，屈指可數的幾個“敵人”，還都是跟祁旌奚有關的，一個是祁旌奚的娘親，看不上她這個兒媳婦，不過現在被皇上關了禁閉，暫時沒法出來作妖了。

剩下的兩個，就分別是衛瑤光和柳菲菲這兩個情敵了。衛瑤光還好，並不喜歡祁旌奚，只是看中了祁旌奚的身份而已。那那個柳菲菲，則是使過手段接近過祁旌奚的，沒想到到現在還沒死心呢。

“是這個嗎？”祁旌奚的手指在柳字上面點了點，問道。

唐易姝斜眼看過去，“不然呢？”

第259張 路上瘋馬，翻車

“二位慢走。”墨軒齋的掌櫃彎著腰走在後面，畢恭畢敬地將唐易姝和祁旌奚二人送到門口。

“掌櫃的留步，不必再送。”唐易姝客氣地回了一句。

待二人坐在馬車上，祁旌奚感覺出來唐易姝的情緒不太對，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唐易姝嘴裏“嘖”了一聲，而後把手挪了一個位置，就是不讓祁旌奚碰到。

祁旌奚的手跟過去，稍微用了些力，將唐易姝的手握在掌心裏，不容她掙脫開來。

這次唐易姝倒是沒動，而是瞪著那雙大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祁旌奚，從睫毛到鼻梁，再到嘴巴，一處都不放過。

“怎麽了？”祁旌奚被這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無辜地問道。

“我發現你這面相，有點好惹桃花啊。”唐易姝略微有點不爽地說道，“你說，那柳菲菲怎麽就跟著衛瑤光一塊對付起我來了呢？你說她是為了誰啊？”

祁旌奚把這話琢磨了一下，頓時就明白唐易姝這股氣是從何而來了，語氣立刻就軟了，附和著唐易姝的話說道：“我也覺得我這面相不好，以後我出門，我就戴著面紗，誰都不能看見我的臉，只有回去以後才摘下來，你覺得行嗎？”

“我覺得行啊，”唐易姝聽出來祁旌奚這是玩笑話，“那你上朝的時候呢？”

“上朝的時候我也戴著，男的我也防。”祁旌奚鄭重其事地說道，“萬一哪位大臣看上了我，想讓我納了他們的閨女怎麽辦？你說是不是，以後我這張桃花臉，就只讓你一個人看，好不好。”

“哼，我才不稀罕看你呢。”方才還炸毛的唐易姝這下被祁旌奚三言兩語給擼順了毛，傲嬌地說道。

祁旌奚註意到唐易姝嘴角邊壓下去的隱隱笑意，心知自己這是把人給哄好了，順勢把人往自己的懷裏輕輕一帶，讓唐易姝靠在他懷裏，臉上漾起溫柔的笑意，“沒事，我稀罕看你就成。”

嘶，唐易姝覺得自己要被祁旌奚酸掉牙了，可是心裏為什麽甜滋滋的呢？祁旌奚這波情話攻擊太猛，她真的有點抵擋不住啊。

但是一碼歸一碼，她現在心裏甜滋滋了是不錯，可是柳菲菲那事，她不能當做沒發生過。只是對付這柳菲菲，卻不像對付衛瑤光那般簡單。@&@!

首先，柳菲菲和衛瑤光的身份，從本質上就有著天差地別。雖然二人都是嫡女，但是一個是不受寵的，另一個說不好，但是柳菲菲在丞相府中的地位，肯定是比衛瑤光高上許多了，更別說之前水泥修路那件事，柳菲菲算是立了一功，在皇帝面前掛上號了。所以這首先在起跑線上，柳菲菲就甩了衛瑤光一大截。

其次，在二人的手段上，柳菲菲也是比衛瑤光高明出一大截的，畢竟柳菲菲是穿越人士啊，而且唐易姝覺得，柳菲菲的金手指比她的金手指還厲害。

她的那個雞肋金手指，絲毫比不上柳菲菲那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水泥火炕都能鼓搗出來的金手指。所以唐易姝這下真的苦惱了，更別說柳菲菲還有一個丞相爹。

想到此處，唐易姝不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就算是到了古代，她還是搞不過人家官二代啊。

“怎麽了？嘆什麽氣啊。”祁旌奚時刻關註唐易姝的情況，見她如此，不由得擔心地問道。*&)

“你說，我有什麽方法能出這口惡氣呢？”唐易姝靠在祁旌奚的懷裏，手往後伸，摸了摸祁旌奚的臉，“之前衛瑤光那次，是她越想得到什麽，我就越不讓她得到什麽。可是這一招對柳菲菲完全沒有用啊，你看她想得到你，可是你已經是我的了，這次先決條件就不存在呀。而且她還這麽敗壞我名聲，我一想到這個，我就生氣。我又不能挨家挨戶上門去解釋，說那個故事裏說的人根本不是我，這不就自己對號入座了嘛。”

果然，悠悠眾口，真是再難對付不過的了。

“這件事你就別操心了，京城裏每天發生那麽多事，你這跟衛瑤光那次又不一樣，衛瑤光那次是沈三上去鬧，大家耳聽目睹到的，而你這次的事，只是一些捕風捉影而已，沒有證據，等過兩天，再刮一陣更大的風，自己就會散了。那個茶樓，一會我就讓林飛揚帶人去封了。”茶樓一封，只要不是蠢貨，就都會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了。

殺雞儆猴，總歸是有用的。再說了，皇家的談資，可不是那麽好說的。

唐易姝聽罷，點了點頭。抓幾個典型嘛，有時候東西能亂吃，茶可以隨便喝，可是話卻不能亂說啊。

她剛欲說些什麽，就忽然聽見外面一陣喧嘩，耳邊似有奔馬的嘶鳴聲，一瞬之間天轉地旋。

唐易姝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好像聽見有人在七嘴八舌地說些什麽，她身上沒有知覺，努力辨別那些人的話語：

“這是誰家的馬啊？是不是瘋了？”

“這馬車裏面有人沒？馬車都翻了！”

“天啊，剛才我都不敢看，那瘋馬是不是直直地沖著馬車撞過去了，真是嚇死個人了。”

……

馬車翻了？是誰的馬車翻了？她的嗎？

好累啊，頭怎麽那麽暈啊，唐易姝聽著那些嘰嘰喳喳的聲音，很想讓他們不要說話了，吵死人了。張了張嘴，努力地發出聲音，卻發現自己好像說不出來話了。想再試試，卻頭一偏，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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