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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死不足惜,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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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白川柏正在給一個病人把脈,語氣十分關切,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村裏的人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白郎中這麽俊俏脾氣還好的人,特別是這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十幾歲的小姑娘心思多,尤其是知道了自己根本不會死而且性命有了保障之後,這想的也就更多了。

那話本子裏面有一句戲言是怎麽說的,好像是什麽“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小姑娘這般想著,再看看白川柏,臉上的紅霞慢慢就升起來了。

她心說白郎中長得這麽好看,又有一手好醫術,就算是窮一點也沒什麽的,而且現在白郎中救了他們這麽多人,七皇子肯定會給白郎中記上一大功,到時候賞賜肯定不會少的,她要是真嫁過去了,日子絕對不會差。小姑娘越想心中越歡喜,臉上的紅霞也就越多。

“你怎麽了?是發熱了嗎,怎麽臉這麽紅?”白川柏自然不知道小女兒家心中的懷春心思,看見她的臉這麽紅,還以為是病情反覆了。

“不是。”小姑娘見白川柏誤會了,連忙擺擺手,又道,“我已經好多了,昨天夜裏也沒有怎麽咳嗽了。”

“那就行,我觀你的脈象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再喝幾服藥鞏固一下,過不了兩三天就可以完全好了。”白川柏這才放下心來,淡淡地說道。

說罷便轉身走向下一個病人,並沒有看見小姑娘望向他時既崇拜又眷戀的目光。

白川柏待在這個屋子給所有的病人都把了一次脈,正在給最後一個病人把脈時,突然闖進來一個人,一上來就拉著白川柏的胳膊,著急地問道:“白郎中,你看見我閨女了嗎?她今天怎麽沒有過來啊,之前你們不是經常一塊過來嗎?”

問話的人是趙芳芳的娘親趙大娘,她也不知怎麽的,從昨晚開始,就突然胸悶心堵,難受得很,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今天早上見趙芳芳遲遲不過來,眼皮子又跳得厲害。

她實在是坐不住了,才過來找白川柏問上一問。

“趙大娘,說話歸說話,麻煩你先把手松開。”白川柏的語氣平淡,動了一下被趙芳芳抓住的那條胳膊。

趙大娘被說得臉上一紅,有些尷尬,訕訕地松開了手,再次問道:“白郎中你有沒有看見我家芳芳,她今天怎麽還不來,這都快到晌午了。”

“可能有什麽事被耽誤了吧,我也不是太清楚,我跟她不怎麽熟,不好意思啊趙大娘。”白川柏客氣而又疏離地說著。

什麽叫經常一塊過來,他和趙芳芳也就一塊過來過一次好吧,也就是那次為了套趙芳芳的話,才讓趙芳芳和他坐同一輛馬車。

白川柏之所以不跟趙大娘說趙芳芳因為害人之事敗露而被抓,是因為他還不知道唐易姝那邊是個怎樣的打算,他昨晚匆匆忙忙地過去,把完了脈開完了藥又著急回去睡覺,不太清楚唐易姝的計劃。

所以他就沒準備讓這件事從他的嘴裏說出來,萬一他這邊大咧咧地說了出去,跟唐易姝的計劃相反,弄巧成拙了那可就不好了。

對於白川柏的回答。趙大娘有些不滿,“你們都住在縣衙,總能見上一面兩面的吧,白郎中你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都沒有見過芳芳嗎?”

巧了,他還真的沒有見過。

白川柏冷淡地搖了搖頭,繞過堵在門口的趙大娘,走向下一個房間,繼續給其他的病人診脈。

留下趙大娘一個人尷尬地站在那裏。屋裏有看不慣趙大娘的婦人就冷笑一聲,譏諷道:“喲喲喲,這有些人的臉可是真大啊,估計家裏的洗臉盆子得是咱們的好幾倍大吧,也不看看自己閨女是個什麽姿色,值當讓人家白郎中巴巴地湊上去天天看啊,真是笑死人了。”

這婦人說完還假意捂嘴笑了幾聲,屋裏還有別的婦人附和道:“人家的閨女可是國色天香得很啊,前段時間不是說連七皇子都看上了她家閨女,要把人收了嘛。”

這人也不知道是真不知情,還是為了奚落趙大娘而假裝不知道,之前已經澄清過的事情還拿出來再說一遍。

先前那個婦人一聽她這麽說,立馬一唱一和地接話道:“哎呀你還不知道啊,不過是某些人做的春秋大夢罷了,七皇子是什麽人,怎麽可能看上一個鄉野村姑呢?”

趙大娘聽她們這麽說,被氣得臉通紅,但是因為心中的擔憂,也沒工夫跟他們鬥嘴皮子,而且這兩個長舌婦說的又是事實,她也沒有臉去反駁她們,畢竟底氣不足站不住腳跟啊。

只好狠狠地瞪了那兩個嚼舌根子的婦人一眼,憤憤地走了。趙大娘一邊走一邊想,就算她閨女沒有被七皇子看上,但現在好歹也被唐姑娘收了做丫鬟,這以後跟著唐姑娘上京,不說錦衣玉食的日子吧,總之肯定比她們面朝黃土日日在地裏刨食的日子強。

她閨女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說吧說吧,那些長舌婦說再多也只有羨慕的份。

此時,趙大娘心心念念想要找的趙芳芳現在正在縣衙的大堂裏簽字畫押呢,她一說認罪,坐在旁邊的師爺就開始下筆如飛地寫供詞,寫完以後想著趙芳芳不識字,又朗聲把供詞念了一遍。

“簽字吧。”許縣令面對著趙芳芳這個階下囚時,神情高傲,用下巴點了點那張雖然輕飄飄,卻可以定人生死的紙。

趙芳芳被打得慘烈,趴在地上動都動不了,衙役把那張供詞拿到她面前,讓她按了手印。

她看了看供詞上面鮮紅的手印,自嘲地提了提嘴角。

“帶下去。”許縣令見一切都完事了,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衙役把趙芳芳帶下去,揮手時的動作像是在驅趕街上的野狗一般,漫不經心又帶著幾分嫌棄。

兩個衙役像是提麻袋似的把趙芳芳從地上拽起來,絲毫不顧及她的傷處,仿佛是在提一個沒有生命的重物一樣。

他們出去的時候,剛好碰上唐易姝和祁旌奚。

唐易姝是聽林飛揚說許縣令正在提審趙芳芳,便要過來看看,沒想到再一次看見趙芳芳竟然是這麽個景象,整個人被打的皮開肉綻,被兩個衙役提著,像是個沒有生氣的死人一般。

說實話,唐易姝剛看見時心裏竟然還有一點不忍,估計是沒見過有人被打得這麽慘吧,但是很快唐易姝就將自己心裏的那一絲絲不忍給遏制住了,一切都是趙芳芳自作自受,不需要她同情。

唐易姝還沒說話,反而是趙芳芳率先開口,“你滿意了嗎?”

趙芳芳傷得比較重,她一張口,鮮血就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惡毒地看著唐易姝,眼神猶如冰冷的蛇類一般。

似是沒想到趙芳芳抖這個樣子了,居然還能開口挑釁,唐易姝先是微微怔楞了一下,而後才有些好笑地問道:“我滿意什麽?你跟我有什麽關系嗎?你是我創造出來的什麽傑作嗎?我有什麽好滿意的?”

“唐易姝,你在這裝什麽無辜,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趙芳芳兇狠地說著,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說話的時候還往前沖了沖,似是想要頂到唐易姝的面前。

兩個衙役又不是擺設,一見趙芳芳有動作,立刻就將她拽回來了,往她膝蓋處一踢,逼迫她跪了下來。

聽了這話,唐易姝簡直是要氣笑了,她裝無辜?她是真無辜好嗎!這件事跟她有什麽關系,她被人陷害了難道還不能為自己洗清冤屈嗎?趙芳芳這是什麽強盜邏輯?

“我就問你一句話,趙芳芳是我讓你殺人的嗎?”唐易姝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芳芳,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我唐易姝給你買的瀉藥,然後握著你的手把瀉藥放進藥裏面的嗎?”

“如果不是你,我怎麽會……”趙芳芳還要辯解。

卻被唐易姝一言擋回去了,“夠了!你真是……死不足惜!”

這句話說得很狠,唐易姝從來沒有對人說過這麽難聽的話,但是這次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她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趙芳芳居然還沒誠心悔過,一心只想著把責任往不相幹的人身上推。

“你嫉妒我就說嫉妒我,別扯這些有的沒的當做你害人的借口,趙芳芳,你的心真的是壞透了。你想說什麽,如果不是我,你會怎麽樣?

“我告訴你,如果不是我,你可能會因為筋疲力竭餓死累死在山路上,說不定屍體會被山間的野獸啃食,連個全屍都留不下來。如果不是我,你們趙家村的人會因為雞瘟而死絕。”唐易姝的目光如火一般盯著趙芳芳,光亮而又灼熱,仿佛在焚燒著她那汙濁且藏滿了骯臟心思的靈魂,“如果偏要怪我的話,那不如怪我當初救了你吧。”

趙芳芳因為身上的疼痛艱難地喘息著,她想說些什麽來反駁唐易姝的話,可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說,難道真的是她做錯了嗎?可是她只是想過更好的日子而已。她並不比唐易姝差什麽,憑什麽唐易姝可以被七皇子寵愛而她卻不可以?

不,她沒有錯!如果不是唐易姝,她不會認識七皇子;如果不認識七皇子,她就不會有這些心思,而那兩個人就不會死,歸根結底就是怪唐易姝。

唐易姝的那個詞用的真是沒錯,真的是死不足惜,趙芳芳現在的心理已經是偏執到癲狂了,就像是那些反社會人格的人最常說的一句話:錯的不是我,而是這個世界。

“唐姑娘不必與這罪人廢話,骨頭硬得很,若不是用刑的話,她連這殺人的罪名都不想認。”許縣令聽到外面的聲響,連忙出來拜見七皇子,順便打個圓場緩和一下氣氛,然後再不動聲色地提一下自己剛才的功勞。

方才一直旁觀的祁旌奚這才真正正眼看向趙芳芳,這個人,這麽些天來作為唐易姝的丫鬟,也算是一直在他面前晃悠,可是祁旌奚卻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她。

若是讓祁旌奚描述一下趙芳芳的長相,他可能只會說出長了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這種話。而現在他看向趙芳芳,只能從趙芳芳的臉上看出來一個字:惡。

“錯了就是錯了,找借口推卸責任這件事本身就能表明你也認為自己錯了。若你真的覺得自己沒錯的話,你就不會絞盡腦汁地去推脫。”祁旌奚冷淡地開口,看向趙芳芳的目光就猶如昨晚荷花潭的水一般,沒有絲毫溫度。

他說著,握了握唐易姝的手,似乎是在告訴她不要生氣,有幾分安撫的意味在裏面。

唐易姝琢磨了一下祁旌奚的話,覺得他這話說得很是哲學啊,頗有一點辯證的思維在裏面。

只有錯了才會推卸責任,因為如果你沒錯的話,那你身上是無錯可推的。

不得了啊,這裏面的邏輯也很妙啊,唐易姝讚賞地看了祁旌奚一眼,祁旌奚對她回笑一下。

趙芳芳看著眼前這兩個人又開始含情脈脈地對視,心裏面妒忌的怒火又開始一股股地往上湧,這一切明明可以都是她的,站在七皇子身邊的人也應該是她,而不是唐易姝這個賤人?

她敢頂撞許縣令,也敢對著唐易姝大呼小叫,可是卻不敢朝著七皇子這樣,或許真的有一點女兒家愛慕懷春的心思在裏面吧,她只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現在七皇子面前。

她每次去見七皇子時,都會換上自己最幹凈最新的那一身衣裳,上面帶著幹花的清香,只為了能讓七皇子多看她幾眼。所以現在趙芳芳並不敢反駁七皇子對她的批言,她將頭低下,久久的沈默。

直到要被衙役帶走了,趙芳芳才又道:“能讓我娘來看看我嗎?”

“可以。”唐易姝答應得很爽快,畢竟主仆一場,死前遺願,她總要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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