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磊楞住了, 這個稱呼, 是之前楚笑為了忽悠他的時候叫宋子峰喊的。

這個小兔崽子在那之後從來沒有這麽喊過, 今天忽然換了稱呼, 倒讓他覺得十分不習慣了。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還是叫小磊哥吧, 我聽著習慣。”

宋子峰說：“那好，你喜歡就好。”

路小磊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我今天，去你姥爺家找你了。”

“我聽說了。”宋子峰回道，“挺不巧的，我正好跑了。”

宋子峰的語氣十分平靜，要是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早就後悔得哭爹喊娘的, 這回這麽平靜, 倒顯得有些不大正常了。

“真奇怪，咱們倆之間, 好像總是這樣, 似乎總是差那麽一點緣分。”宋子峰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路小磊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對這小兔崽子是一種很純粹的長輩的心態，就像看著一個男生版的路小渺一樣, 總有一長兄如父的感覺，這種心理一旦形成, 根深蒂固的, 一點也沒辦法改變。

宋子峰這樣，他一點也不高興。

“你別這樣宋子峰。”路小磊有些慌，“我真把你當親弟來著。”

“嗯, 我知道的，一直是我不懂事在鬧。”宋子峰道，“挺對不住你的。”

路小磊趕緊說話：“不是，孩子，相信我，等你長大了，成熟了，你就會發現你對我真就是一點敬仰加欽佩，真算不上什麽喜歡。”

“我知道的。”宋子峰打斷道，“我都知道的，小磊哥。給我一些時間，我會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的。”

他的聲音有點悶，但卻有種讓人沒辦反拒絕的堅定。

話說到這份上，路小磊再說下去，似乎有些不識擡舉了。

“我說你啊，不好好在家反省瞎跑些什麽呢？不知道外面社會很覆雜，壞人很多嗎？”他換了個語氣，開始絮叨起來了。

“還有啊，這幾天你把自己關在家裏都反省了些什麽？游戲的一百種通關方式嗎？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要是別人知道你在我手下幾個月就學了些這，傳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宋子峰沈默了一陣，很快有些委屈地回答：“那沒辦法啊，姥爺家裏就只有這些東西可以玩，我三天就全部通關了，又沒有網可以上，再這樣下去我真會瘋掉的。”

“所以你就找了個窮兇極惡的人來幫你跑路？宋子峰，你可真是出息了。”路小磊繼續數落。

那邊有人懶洋洋地開口：“路少，我還聽著呢。”

“就是說給你聽的，你個萬惡的黑社會，還能不能行了，綁架行不通怎麽還幹上誘拐這種勾當了？要不要我改天送你一部《刑法》好好研究研究啊？說不定你哪天就用得上了。”路小磊道。

季成澤大笑：“大可不必了，你別忘了，您身邊那位，可是跟我一夥的，我要是進去了，他可是要負責幫忙做辯護的。”

“廢話，宋子峰呢，你搶人小孩東西幹什麽，還回去，一把年紀了怎麽這麽不自覺呢。”路小磊惡狠狠道。

那邊很快又是宋子峰的聲音：“小磊哥，我在聽呢。”

路小磊哼哼：“嗯，就是你，簡直太不讓人省心了，說吧，準備什麽時候回家？”

那邊忽然就沈默了。

路小磊嘆口氣：“其實你不用跑的，今天我們去的時候遇上璐姐了，她說她想通了，你反正已經長大了，喜歡什麽是你的自由。”路小磊道，“還是回來吧，回家裏，一切都好說。”

“我會回去的。”宋子峰說。

“什麽時候？”

“剛剛表哥說了，三天。”宋子峰的語氣裏透著一股子執拗，“那就三天。”

路小磊奇怪了：“既然璐姐都已經松口了，你幹嘛不現在就回家啊？老賴在別人家裏算怎麽回事？”

“我需要想一些事情，想清楚就回去。”宋子峰道。

路小磊沒轍了，只得沖著電話裏的人喊道：“季成澤我告訴你，臭小子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問，我知道你個老東西在聽呢。”

“嗨嗨，知道了，我到時候把人送回去就是了，他要不回去我就把人綁回去，行不行？”季成澤道。

“不許使用武力。”路小磊道。

“路少，你可真是啰嗦。”季成澤忍不住打趣道。

這時候楚笑淡淡開口：“那麽，阿峰就麻煩你照顧了，季先生。”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是熟悉楚笑的人都知道，他要是說話的時候沒有笑，那大約事情，就有點嚴重了。

那邊顯然一楞，但很快懶洋洋地回道：“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你這樣鎮重，老人家我有點怕啊。”

“季先生也有怕的東西？”楚笑含笑道。

“自然也是有的。”季成澤道。

“那可真是遺憾，楚某以前一直以為季先生藝高人膽大，無所畏懼呢。”楚笑道。

“無知無畏那是年輕人的權利，我老了。夜路走多了怕見鬼也是正常的。”季成澤懶洋洋地回答道，聲音裏帶著幾分感慨。

“那就謝謝你了，季先生。”楚笑道。

“誰叫我是肇事者呢，這點補償應該的。”季成澤道。

“那麽，再見了。”

“回見。”

等到掛斷電話，楚笑擡頭一看，路小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窗外的霓虹忽明忽暗，映在他的眼裏滿是七彩斑斕的光。

楚笑挑眉：“怎麽了？”

路小磊道：“有件事我都沒有找機會問你，你上哪認識的這麽一個妖孽？”

楚笑奇道：“你說季先生？”

路小磊點頭。

“他這種人，難道不是應該在某個地方占山為王，然後心安理得地幹一些違法亂紀的事嗎？怎麽會甘心在你手底下做事，說，你是怎麽和他勾搭上的？”路小磊瞇起眼睛。

楚笑聽完有些哭笑不得：“其實你對季先生的理解存在一些偏差。”

路小磊：“哦？”

楚笑偏頭回憶了一下：“季成澤這個人，是個相當有故事的人。”

路小磊冷哼：“這倒是看得出來，他那樣的性子，可不像是一帆風順的處境能長成的。”

“而且，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他之前是西西裏某黑手黨高層，還曾經幹過殺手的勾當，究竟是怎樣的機緣，讓你倆狼狽為奸的？”路小磊越聽越覺得可疑：

“他不會跟你有點什麽吧？”

楚笑聽完，頓時啼笑皆非：“磊磊，我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腦回路，能夠讓你把我和他串聯在一起的。”

路小磊瞇起眼睛看著這人，謙謙公子，溫潤如玉，可他最清楚這人根本就是一個老謀深算一肚子黑水的家夥。

楚笑嘆口氣，將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膝上，將往事娓娓道來：“從前在國外的一次游學，我見過他。”

路小磊忍不住吹出一聲口哨：“游學遇上黑手黨？楚公子你這手氣可以去買彩票了。”

楚笑看了他一眼，難得沒說話。

“所以呢，異國他鄉，萍水相逢，你倆擦出了愛的火花？”路小磊忍不住打趣道。

楚笑挑眉，在他手心撓了撓，不輕不重的手法，路小磊頓時頭皮一陣發麻，渾身過了電一樣的，哼哼唧唧道：“……不帶這樣作弊的。”

楚笑不為所動，把他想要收回去的手按在掌心，繼續回憶：“並不算愉快的見面，他暗殺當地某高官失敗，被人追殺，我救了他一命。”

“哇哦，救命之恩，難道不該舍身相報？”路小磊繼續作死：“不對，你是這麽好心的人嗎？”

楚笑停下敘述，默默盯著路小磊，眼裏閃著不明的笑意。

路小磊趕緊舉手表示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您繼續。”

“沒了。”

路小磊傻了：“什麽？”

“沒有下文了。”

路小磊不明白：“什麽叫沒下文了？”

“我把他送到一家黑診所，幫他墊付了醫藥費，他留給我一張名片，就沒有下文了。”楚笑道。

“所以，你們再次聯系，是在鄭華陽事件裏面？”路小磊道。

“差不多是這樣。”楚笑道，“他看上了鄭華陽手裏的資源，而我正好想要處理掉鄭華陽，目標一致，很容易達成共識。”

路小磊瞇起眼睛：“我怎麽這麽不信呢。”

楚笑眼裏含著笑意，一言不發地看著路小磊。

路小磊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幹嘛？”

楚笑忽然一側身，十分迅捷地把腦袋一歪，靠在了路小磊肩上。

一個一米八幾的人靠在一個一米七幾的人身上，那畫面，實在有些詭異。

“你幹嘛……快起來，前面有人呢。”路小磊趕緊伸手去推。

“別動。”楚笑靠在他頸窩裏，說話帶著熱氣兒，濕噠噠的：“我頭暈。”

“那你也別靠我身上啊……不是剛剛的話題還沒結束呢，你別想這樣蒙混過關啊我跟你說，老子還沒把話問清楚呢……”路小磊還在努力想把人推開，奈何一只手被人捉住了，另一只手想要把人推開，著實有些困難。

“說起救命之恩。”楚笑慢吞吞開口，“我倒是想起了一樁舊事。”

路小磊一聽，以為又有什麽八卦可以聽，不知不覺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我初次見路少，似乎不巧救了你一次，而第二次救你是在某個女士的酒瓶下，第三次是在鄭華陽手裏，按照路少所說救命之恩，應該舍身相報，不曉得路少，應該要報幾次才好啊？”楚笑含著笑。

“……”路小磊沈默了。

合著剛剛這人那詭異的目光，是在計劃著這事來著。

“其實楚某所求也不多，以身相許就可以了。”楚笑道：“而且咱倆如今家長也見過了，關系也公開了，算是——合理合法。”

路小磊繼續沈默。

“路少你覺得呢？”楚笑帶著笑，輕輕在他耳邊道。

路小磊忍無可忍，直接把人一掌推開，同時氣運丹田，一句警示名言脫口而出：“滾——”

作者有話要說：季先生的故事很長，我在想另開一篇還是寫在番外裏。

他跟方家的三個男人都有些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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