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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選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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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日的陽光如輕綢軟緞靜靜鋪滿琉璃宮的每一個角落,庭院內十六株花樹開得白紛紛如新雪初綻,樹枝花間彩蝶翩翩紛飛,格外好看。

楚慕在這個燕語鶯歌的春日,在諸大臣的建議下,終於舉行了新帝登基以來的第一次選秀。

雲清辭心底微寒,該來的,始終會來。

而選秀那日,蘇如意非要拉著她一起去。

雲清辭皺眉:“選秀大典……臣妾去似乎不大合適。”

蘇如意笑道:“無妨,陛下都允了嫻婕妤去了,況且你在陛下身邊的時間最長,去也能幫襯著本宮與陛下甄選。”

選秀大典在斕儀殿舉行,雲清辭到時,楚慕和蘇如意已經端坐於上首,蘇如意坐在楚慕右側,而左側坐的是……羅綺青,如今的嫻婕妤。

她心中暗暗苦笑,反正來就是丟人的,還怕這些麽?她給楚慕和蘇如意行了禮,楚慕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倒是蘇如意笑著讓她坐在蘇如意下首。

待常安喊一聲,秀女們便排著隊進殿。

雲清辭看著俯視著那些娉娉婷婷的女子,聽著內監特有孕的尖細嗓音報著每個女子的家世、姓名、年歲;聽著蘇如意和羅綺青偶爾評論幾句秀女的樣貌;看著成排如花似玉的容顏遵照宮規虔誠而恭敬地下跪行禮,仰頭面聖;看著她們流轉的目光柔婉地流過楚慕的臉,流過炫耀的寶座,流過她們對未來榮華的期許與憂慮。

楚慕今年也才剛過二十,英俊瀟灑的氣質吸引了眾多秀女的傾慕。

楚慕一句話也不說,只看著那些或嬌艷,或素凈的女子從眼前流過,似乎是都不滿意。

似乎是有那麽一瞬間,眼前一排女子中的一名吸引了雲清辭的目光。

女子穿著淺綠色裙裝,系淺青色的絲絳,迎風翩然如蝶,頭上雖然只簪了一支碧玉玲瓏釵,但薄施粉黛的臉龐上卻有一抹輕靈嬌俏之色,更重要的是,那個女子的面孔那般熟悉――

分明是綠笙!

連嘴角輕輕的笑意都那麽像!

可是……綠笙怎麽會來參見選秀?

常安尖細的嗓音喊道:“燕城知府許拙之女許碧畫,年十五。”

雲清辭疑惑,許碧畫?

她眼睛緊緊盯著那個女子,她的容顏和綠笙簡直一模一樣!只是……行動間,除了一絲嬌俏,更多的是沈靜。

許碧畫按著規矩行完禮後不禁微微擡眉,看到坐在上首的楚慕,心裏有些緊張,她傾慕當今陛下很久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他,如今終於能來參加選秀,不禁有些激動。

“臣女……”

她剛要開口,卻忽然看到坐在一旁的雲清辭,不禁嚇了一跳,臉上有些花容失色。

常安見狀,臉色一沈,這家秀女怎麽能在大殿上失神?剛要開口提醒,卻被楚慕擡手打斷。

楚慕緩緩走出大殿,朝許碧畫走去。

“你……看到了什麽?怎麽如此神色?”

許碧畫一驚,忙跪地道:“陛下恕罪!臣女……臣女看到婉妃娘娘……她……”

楚慕眉頭微皺:“她怎麽了?”

“回陛下,家父喜愛收藏古董字畫,臣女記得父親收藏有一幅畫,上面的女子和婉妃娘娘有五分相像,所以臣女才會吃驚,臣女殿前失儀,陛下恕罪!”

楚慕問:“和婉妃有五分相像?會不會本來畫的就是她?”

許碧畫搖了搖頭:“不會的,臣女看的很清楚,她們雖有相似,但還是有不同的地方,而且……那幅畫上的落款並沒有提到娘娘的名字,只是那字……臣女忘記了……”

楚慕沈默了一會兒,對著常安道:“許拙之女許碧畫,留下吧!”

“是。”

這次選秀從頭到尾舉行了一天,可楚慕就只選了許碧畫一人,大臣們大多數唉聲嘆氣,但一想到本來就油鹽不進的陛下後宮終於算是有人了,也松了一口氣。這女子嘛,以後還是可以往宮裏送的。

許碧畫一進宮就封了婉儀,並且在進宮的第二天就被楚慕召進了禦書房,一進就是幾個時辰,沒有人知道他們都說了什麽。

只是稍後的一件事是,楚慕將朝中重要大臣,皇後,嫻婕妤,還有……雲清辭,一齊宣進了紫宸殿。

雲清辭疑惑,紫宸殿是皇帝和大臣議事的地方為何還要讓她去?

七巧看了看外面忽然飄起的細雨,想了想體貼地為她披上了一件披風,出門前又拿了一把紙傘,才和雲清辭去了。

踏進紫宸殿的時候,她發現,裏面的人真的很多,大部分朝中重臣都在,妃嬪在,皇後在,更奇怪的是,平陽侯府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在,連杜家大小姐杜慧也都在殿裏。

她緩緩走進去,旁邊的人給她讓出一條路,看著她一襲湖藍色披風流過人群,總感覺有一股清流飄過。

她伏身給楚慕和蘇如意行了大禮,然後沒有人叫她起身她只能規規矩矩地跪在大殿中央。

心裏不由得苦笑,看來這次,主要是她的事了。

楚慕對著許碧畫,如今的許婉儀點點頭,示意她上前。

許碧畫拿著一幅畫走近她,然後將畫緩緩展開,畫很大,畫上的女子……很美。

“不知婉妃娘娘可認識這畫上的人?”

雲清辭看了看那畫上的女子,沈吟道:“畫上的人似乎與我有幾分相像,但我確實不認識。”

只是……總感覺哪裏有些熟悉?

許碧畫指了畫上的題字道:“流光瀲灩清歡淺,玉顏驚鴻入骨香。這副畫的落款是,大將軍雲縉!”

雲清辭擡起頭,震驚的看著畫,怪不得……怪不得那般熟悉,原來是爹爹的畫。

“眾人皆知,大將軍雲縉可是京城乃至整個大燕有名的書畫家,家父有幸得到一幅,只是這副畫與眾不同在這名女子,剛才那句詩中隱含了一個人名:流顏玉!”

雲清辭再度震驚,流顏玉!那個她傳說中的生母。

“而這副畫上的印章不僅有雲將軍的印,還有著莨越國的亡國公主流顏玉的印。”

眾人嘩然,莨越亡國公主?

這名女子與婉妃長得那樣像,那麽……

站在人群後的杜謹更是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前方。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清兒分明就是姑母的女兒……

許碧畫轉過身,對著楚慕跪下:“臣妾猜測,婉妃是莨越亡國公主的女兒,留在大燕是為禍患,應盡早做決斷!”

雲清辭心中苦笑,是啊!是應該盡早做決斷的,否則,一個敵國公主的女兒對大燕作出危害可怎麽好……

楚慕還未說話,身旁的蘇如意先猶豫著開了口:“陛下,臣妾以為,還是先查清楚了再斷定。”

大殿中的大臣們有盡一多半要求立刻處死雲清辭,還有一少部分人認為憑借一幅畫說明不了什麽,請求查明真相。

一時間討論聲不絕,大殿裏鬧哄哄的。

雲清辭擡頭看了看楚慕,他的臉色一如既往地冰冷,此刻仍舊穩穩坐在龍椅上,眼中並無半分波瀾。

她心裏有些隱隱作痛,他還是不肯相信她。

她自行站起來,有些嘲笑地看了一眼上首的楚慕,冷聲打斷眾人的議論:“不用猜了,我就是流顏玉的女兒,是莨越皇室後裔。”

本來就是她的命,逃不過的。

大殿裏一瞬間安靜下來。

這次大殿中幾乎所有人都要求賜死雲清辭,只有大殿後面的杜謹一人,楞楞地望著裏面那抹堅毅而倔強的藍色身影,默默流下眼淚。

忽然從殿外跌跌撞撞走進來一個人,一路叫著“小姐”。

雲清辭猛地回頭,那個渾身鮮血的人是……七巧。

七巧幾乎是爬到她面前,用奄奄一息的聲音對她道:“小姐……快走,禦林軍已經包圍了琉璃宮,淩統領說是……奉陛下命,凡是親近小姐之人,一個不留!小姐……譚嬤嬤已經死了,涪江也死了……七巧是逃出來的……小姐,快走……”

她感覺似乎整個身子都冷了,只是楞楞地抱著七巧,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一點一點,一點一點,消失殆盡。

“七巧!”

她的淚水在一瞬間不可控制地噴薄而出,“七巧,七巧……你醒過來……你說過,說過要永遠保護我的,你怎麽……怎麽能先走呢……”

那年她五歲,身後忽然跟了一個和她一樣大的小丫頭,卻整天有模有樣地叫她“小姐”;

那年她十四歲,從奴隸市場將臟兮兮地她救回,她哭著說“七巧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小姐了……”;

如今她卻一身鮮血,最後的時刻還是讓她快走……

七巧,七巧……

對了,對了,她說譚嬤嬤和涪江都……都死了……還說,是禦林軍統領,奉……陛下命。

不可能啊……

他怎麽會傷害她身邊的人呢!

怎麽會呢……

她放下七巧,回頭看他。卻只看到他冰冷地透徹的眼神。

不用問了……

到底為什麽呢?

她深吸了一口氣,“楚慕……從頭到尾都知道我的身份,對不對?”

楚慕看著雲清辭,眸底無絲毫波瀾,就似看一個陌生人般,良久,點頭,“對。”

“你知道當年華皇後中毒身亡的□□,是出自莨越公主之首,所以你娶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報仇,是不是?”

這個消息,還是蘭心那天告訴她的,華皇後所中之毒失魂引,出自莨越,而且只有莨越公主流顏玉會制。

楚慕點頭:“是。”

“所有這一切,你對我的愛,對我的呵護,全部都是一場戲,是與不是?”

“是。”楚慕答得毫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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