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驚夢

關燈
太皇太後的喪事也漸漸過去,宮中恢覆了往常的平靜如水。

雲清辭倚在廊下的欄桿上,手中撫摸著那顆金絲楠木佛珠,淡淡望著院子裏時而來往的宮人,眼神有些空惘。

忽然眼前一抹明色閃過,她定了定神,擡頭看到楚慕已經走至身前。

她楞了楞,還是起身依足了規矩行禮:“臣妾參見陛下,陛下金安。”

以前也對楚慕行過禮,只是這一次卻感覺心情不一樣,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之意。明明朝思暮想之人就在眼前,卻是仍然感覺兩人相距甚遠。

這麽多天過去,終究是怨了。

楚慕面色如常,沒有半分波瀾,淡淡道:“天冷了,回屋吧。”

雲清辭應了一聲,跟在他後面進了屋,心裏莫名其妙湧出一股暖意。

他是不是……是不是心裏還有著她呢?那個她所熟悉的阿慕,沒有變嗎?

楚慕坐下緩緩飲著一杯茶,她坐在他對面抓著衣角的手緊了又緊,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出來。

兩人就這樣沈默著。但雲清辭的心裏卻是莫名其妙地萬分焦急如烈火焚心。

楚慕擡頭看了看她,“婉妃見朕就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這句話一出,雲清辭就感覺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猛地,碎了。

婉妃……

他真的是把她忘了。

她微微擡頭看了看他,兩人目光相撞,他眸中是她極為熟悉此刻卻又感到極為陌生的清冷疏淡,再沒有了之前對她的綿綿柔情。

她終於略微艱難地開口,卻是奇怪地不假思索。

“想你了。”

兩人均是一楞。

雲清辭自己也感覺有些不可置信,可或許就因為是沒有想過的,才是心中真正所想的吧!

原來,她一直未曾放下。

她覆又垂下眸子,一語不發。

殿裏的所有人都在楚慕進來時很默契地退出去,現在感覺有些空冷。

雲清辭咬了咬唇,終於下定決心,緩緩站起來,徑直站在楚慕身前,雙眸似乎含了淚,“陛下……為什麽?”

話中也不知含了多少委屈和酸澀。

楚慕聞言一頓,微微蹙了蹙眉,將茶杯放下,淡淡看向她,“朕以為你能明白的。”

雲清辭呼吸一滯,他以為,她能明白的。

她忽然慌亂起來,積蓄了一個多月的淚水此時如潮水般湧出,毫無章法的,莫名其妙地,心裏難受地緊,似乎要喘不過氣來,“臣妾該明白什麽?不明白……臣妾什麽都不明白……”

楚慕皺眉,語氣仍舊冷淡,似乎從不認識她一般,“婉妃,你失態了。”

她的淚水似乎更加洶湧。

失態?是,他如今是皇帝了,自然所有人對他都是笑臉相迎的,她自然是失態了。可他,真的忘了她了嗎?

她輕聲喃喃:“阿慕……為什麽變了呢……”

楚慕的聲音擲地有聲:“因為朕是皇帝,擔起國家眾人,是這天下之主。不會沒有一點威嚴,也不會再沈溺於兒女私情。”

雲清辭恍然一笑,兒女私情?原來她於他,不過是兒女私情。

她定了定心神,似乎清醒一些,她忽然跪下,盡力用自己最平靜的聲音道:“陛下……蘇家就算權力再大,也不過是一時的,月滿則虧,在先帝在的時候都已經慢慢開始搜羅蘇相罪狀,只是沒來得及收尾罷了。何況與蘇相交好的慶國公府已經逐漸式微,原來掌握兵權的趙秉已經伏法,其餘的人根本不足為患,新帝登基,朝中現在並不算亂,大部分權力包括兵權還是掌握在陛下您的手裏。可陛下為何還要娶蘇氏女子為後?陛下您不會不知道,這樣根本就是在擴大蘇相的勢力!就算局勢真的不容樂觀,但陛下也絕不是這般受人左右之人,為何,為何要……”

楚慕臉色已經冰冷,厲聲打斷她:“住口!婉妃,後宮不得幹政,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雲清辭苦笑一聲,“臣妾自然知道……”

楚慕冷聲打斷她:“朕的朝政還由不得你來妄議!你句句多言,最後鬥不過是怨朕封了一個皇後罷了。朕一直以為你是溫婉良善之人,沒想到竟也是如此善妒!”

雲清辭心中苦澀,原來在他眼中,自己竟是一個人容不下其他女子的善妒悍婦!

她不禁淒然,從心頭湧出委屈,“是蘇嫣然親手害死了我們的孩子,那是陛下的親生骨肉啊!這是蘇家人欠我們的,可現在為何是蘇氏為後?陛下每每與皇後親熱,可有想到我們的孩子?”

“蘇嫣然犯下的錯是她一個人的錯,並不能牽連他人,況且蘇相已經與她斷絕父女關系,她與蘇家人已經沒有關系了。”

“好個斷絕關系!就簡簡單單地撇開一個女兒,就能饒恕蘇嫣然所做的錯事了嗎?”

楚慕壓下心中怒火,冷冷道:“你如今也變成喜歡胡攪蠻纏的人了,如意是朕的皇後,無論你容不容得下,已成定局,多說無用。你本無家世,封你妃位,算是擡舉你了。”

雲清辭怔怔的,淚水已經流幹,卻感覺心頭一角似乎碎裂了,然後,整顆心,似乎也被寒風吹裂,終於慢慢地碎了,連同長久期盼思念的那種堅持,一齊在這場初冬的持久空曠裏,風化得不剩一點碎末。

擡舉她了?忽然想笑。是擡舉她了,她其實什麽都沒有。

沒有爹爹,沒有娘親,沒有夫君,沒有孩子,當初的執意相守,到現在的心碎神傷,怨得了誰呢?

曾幾何時,他也曾在枕畔喚她一聲“清兒”,如今,卻是成全了他和他的……如意。

她像是瞬間沒了光彩,然後猛地擡起頭。

就問一句,她就只剩下最後一句沒能明白了。

她張了張唇,終於麻木地開口:“陛下,究竟是真的迫不得已,還是……還是早已厭倦了臣妾……”

楚慕神情並無半分波動,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誰能難為得了朕?是你自己想不開,你在朕身邊最長,是不是厭倦,你自己明白。”

她終於面如死灰,身子一下子軟下來。

是怎樣織綃綺麗的綢緞,從嬌艷花朵的花蕊開始裂開一條永遠無法彌補的縫子,前塵舊夢瞬時成為不能相信;是怎樣映花邀月的華鏡,將一場動人心魄的風花雪月生生化為真正的鏡花水月,原本的相思紅豆須臾間碎裂血色齏粉。

原來一切,都是她的癡妄。

楚慕平靜道:“看來兩個月的冷落還是沒能讓你清醒過來,既是如此,再禁足一個月吧!”

雲清辭已經不在乎他關自己多長時間了,主要是,那顆心,已經徹底地涼了。

她回過神來,靜靜地看著他,仰望著他,那個兩個月前還溫言笑語的阿慕,轉瞬就真正成了一個莊重肅穆的帝王。

她以為他會走,卻沒想到楚慕仍舊坐著,清閑地喝完那盞已經涼了的茶,又對她道:“今晚侍寢。”

雲清辭有些恍惚,記得許久以前的那一次,似乎有些相像。那一次他的怒火,他的憤然,他的熱烈,都似乎成了他們最美好的回憶,而今,他仍舊對自己說出這幾個字,心情卻大不如前。

那個時候的她害怕羞澀,而今……

“臣妾今天怕是伺候不好陛下。”

楚慕放下茶杯,“那是你的事情,朕的聖旨已下,你看著辦。”

她斂衣鄭重下拜:“臣妾,遵旨。”

夜晚飄來一陣風雨,攜著庭院裏的枯葉飄零著,風涼雨軟,窗外天色陰沈,沒有半點月光,雨絲淹沒了曾經茂盛的植物,隱隱帶來腐草的冷清之意,細雨綿綿不絕地落在樹幹上,濺起碎玉般淩厲的聲音。

殿內燈油如豆,一盞搖搖曳曳的燈光微弱地散發出盡量柔和的燈光。

雲清辭輕輕解開楚慕的衣衫,只餘下中衣。她的眸光微微閃爍,仍舊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含情脈脈的阿慕,就這般失去了。

楚慕壓上來的時候,她感覺全身一僵,竟忽然產生一種抗拒之意。

在楚慕強硬地完全撲上來時,她忽然一把推開他,不知所措地坐起來,雙臂不自覺地籠起來,身子微微蜷縮著,緊緊咬著唇,眼中盡是茫然。

既然,既然他已經不是以前她所愛的那個阿慕了,她也不願意……

楚慕臉色一沈,口氣略有些生冷,“你這是何意?”

雲清辭感覺身子都有些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害怕,她動了動唇,也不敢看他,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將手臂又緊了緊。

楚慕走近她,忽然將她一把推倒,然後繼續壓上來,他的動作有些粗魯,絲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雲清辭不顧一切地掙紮,推,踢,抓,撓……潑婦一般能用的動作她都用了上去,就那樣狠命的掙紮,反抗,可終究力氣不及,雙手雙腳都被他緊緊鉗制住動彈不得。

他似是嘆息:“你第一次的時候,都沒有這般反抗過。這是你第一次抗拒朕。”

她眼神空洞,似乎是絕望了一樣,淚水不可控制地汩汩流出,嘴角呢喃:“不……不要……”

他皺了眉:“你是朕的妃子,是朕的妃嬪,沒有資格來對朕說不!”

說罷也不看她的淚眼,揮手落下幃幔,頓時狂風暴雨。

……

甚至比第一次還要瘋狂,他就像是用盡全力在發洩什麽似的,身上的痛楚一波一波襲來,明明想要沈醉其中卻是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終於結束了,她額上已經沁出密密麻麻的汗滴,忽然吹進一絲冷風,她全身瑟縮了一下,不由得蜷縮起來,用錦被將全身裹得嚴嚴實實,也不管身上的汗如何的粘膩。

殿中的那盞燭光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滴滴答答綿綿不絕。

她轉頭看了看他似乎睡著了的臉龐,分明還和以前的他一樣。

為什麽,為什麽呢?

於暗處,她的眼淚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落下,她想止住,可是卻越擦越多,竟然一發不可收拾。

當她情不自禁地想起輕微的抽泣聲時,他不動聲色地開口:“怎麽了,哭什麽?”

她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陛下有兩個月沒來了,今天終於得見君顏,喜極……而泣……”

可不是喜極了麽?終於知道,知道他對自己的心思如何,明白了,或許就不會再多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