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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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晴明並沒有留宿,吃完飯後,郎母就來接她了,揮手作別後,游樂拎著不安分的大爺看電視,等爸媽回來。

送走郎晴明後,屋子裏冷冷清清的,吃飽飯的大爺攤開肚皮,在沙發上睡得醉生夢死,不時發出輕微的呼嚕聲。游樂打開窗戶,冷風一下灌了進來,沙發上的大爺抖了一抖,蜷起來繼續睡大覺,縮成灰色的毛團。

游樂抱膝,打開了電視,屏幕一閃,映入眼簾的便是喜羊羊與灰太狼,她嫌棄地撇撇嘴,果斷換了個頻道,窩在沙發裏,揉著貓,看了一下午的電視,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半了,站起身來,塞上拖鞋,踢踢踏踏地進了廚房,熟練煲好飯,等著爸媽回來。

晚上吃得清淡,切好臘肉,如法炮制煮了湯,炒了些素菜。

家裏有個混世小魔王游歡,游樂的雙胞胎弟弟,上午領了通知書,下午就呼朋喚友出去慶祝,一大早就跑來說晚上九點回家,游樂就沒準備他的飯菜。

她手腳麻利,做完這些不過六點,飯菜上桌,爹媽還沒回來,游樂又重新回到沙發的懷抱。客廳的燈是溫暖的鵝黃,冬日天黑得很早,睡了一下午的大爺終於醒了,剛起床就開始用爪子劃沙發,大模大樣地伸了個懶腰,就開始舔毛。

游樂昏昏欲睡,瞇著眼看它,察覺到鏟屎官的目光,大爺擡頭喵了一聲,聲調又軟又綿,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游樂陡然出手抱住大爺:“你怎麽這麽可愛?!”

大爺前爪抵住她的臉,模樣十分嫌棄。

正打鬧著,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游樂抱起掙紮不休的大爺,身子前傾,打眼一看,是爸爸回來了。

游黎四十來歲,長的濃眉大眼,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平時臉上帶笑看起來極為可親,然而一旦面癱起來,滿是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游樂便遺傳了他的面相,平日裏只要她爹眉頭一皺,她瞬間慫成狗。

“樂樂都做好飯了?”游黎驚喜道。

游樂點頭:“媽媽怎麽還沒回來。”

游黎解下圍巾,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他隨口道:“你媽媽下午場才結束,等會兒就回來了,只有你一個人?小明走了?你弟弟呢?”

“嗯,今天中午吃完飯,邢姨就接她走了。歡歡和同學玩兒呢。”邢姨就是游樂的媽媽,她正說這話,大爺在她懷裏拱來拱去,很不安分,游樂只好把它放下來,大爺是個傲嬌性子,見鏟屎官竟然松手,反而不滿了起來,在她腳邊轉悠。

游樂輕輕踢了它一下,示意它消停會兒,大爺揚起爪子抓了抓她的棉拖鞋,喉嚨咕嚕咕嚕地響。

游黎放下包,換上拖鞋,徑直去了書房,遙遙傳來他的聲音:“你再給你媽打個電話,問她回不回來吃飯。”

她大聲答道:“知道了。”

摸出手機,剛接通,就聽到那邊嘩啦嘩啦的麻將聲,她媽在手機另一邊急聲道:“樂樂怎麽了?”

“媽,你回來吃飯不?”

“馬上就回來,你爸回來沒?”

“剛剛回來。”

“哦哦,我打完這局就回來,你們先吃。”

“嗯。”

三言兩語說完,就掛了電話,游樂沖書房高聲道:“爸!老媽說讓我們先吃。”

游黎聲音疲倦:“你先吃吧,我手頭還有些工作沒弄完。”

聞言,游樂低頭瞅了瞅腳邊蹲坐,舔著爪子的大爺,肩膀垮了下來,很是無奈,嘟噥道:“走吧,大爺,我們先吃,也不知道小明到家沒?”

話音剛落,鈴聲就響了,備註是蛋蛋,正是郎晴明。

郎晴明不擅長做飯,煎個雞蛋都能弄得支離破碎,慘遭游樂嘲笑,這才得了個蛋蛋的外號,前些日子,游樂終於發現游樂手機上給她的備註,掐著她脖子讓她改,然而游樂寧死不屈,她只好作罷,連著好幾天都沒找游樂,後來實在憋不住,主動跑來尋她。

游樂逗她,郎晴明憋半天,憋出一句:“我就當無事發生過。”

這事就這麽不了了之,從此以後,蛋蛋這個外號,伴隨郎晴明一生,每每念及此事,她就咬牙切齒,深恨自己立場不堅定,怎麽自己霸氣一生,偏偏栽在了蛋蛋這個外號上?

郎晴明打了電話過來,也沒說什麽,就報了平安,順嘴吐槽了一下堵車之厲害,表達了一下對游樂廚藝的思念之情,還沒等游樂說句話,她就果斷掛了電話,雷厲風行,瀟灑迅速。

游樂捧著手機,一臉懵逼。

剛坐在在桌子邊,捧碗夾菜,準備吃飯,游黎就從書房出來了。

他眉目中倦意明顯,游樂小心翼翼道:“老爸,你今天早點休息吧,我看你好累啊。”

游黎胡亂點頭,隨便吃了幾口飯菜墊墊肚子,就放下碗走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游樂艱難開口:“我的爹啊,你還是再吃幾口吧。”

游黎擺擺手:“吃不下了,你慢慢吃,電視聲音小點兒。”

“好。”看見她爹進了房,大爺一躍,跳上椅子,前爪搭在桌上,喵喵地沖她叫,雙眼亮晶晶的,跟玻璃球一樣。

游樂玩心大起,夾了一小塊白蘿蔔,放在桌上,看大爺反應。

大爺的白手套彎起來,像人一樣,刨弄白蘿蔔,一點點讓蘿蔔來到桌的邊沿,正張開嘴想接住,蘿蔔吧唧一聲,掉在地上。

它耳朵撇了下來,模樣委屈極了。

游樂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手心揉了揉大爺的腦袋,安慰它:“等會兒給你做飯,別吃地上的了。”

大爺輕巧跳下椅子,落在地上,邁著貓步就走了。

游樂笑得更歡了。

飯還沒吃完,游母就回來了。游母大名謝謠,名字溫婉柔美,性格卻跟名字畫風截然不同,風風火火,說一不二。剛打開門,她就問道:“你爸呢?”

游樂嚼著臘肉,含糊道:“書房呢,說是工作沒忙完。”

謝謠頷首,表示知道了,又問道:“小明呢?走了?”

游樂咽下臘肉,幾口吃完碗裏剩下的飯,嘴一抹:“下午就走了,媽,你先吃,吃完喊我,我洗碗。”

“樂樂,你們聞白哥最近不是出事了嗎?”

剛起身準備離開的游樂疑惑道:“我最近都沒跟聞白哥聯系,都沒聽過?什麽事啊?”

“聞白晚自習在操場和女生接吻,被找家長了,估計是被壓下來了。”

“接吻?”

“對,就前幾天的事情,高三補課,晚自習這小子逃課,在操場被抓了,

游樂小心翼翼道:“媽,你覺得,早戀好不好嗎?”

謝謠無奈搖頭:“不是說早戀好不好的問題,哪個少年人不想談戀愛,問題是現在是高三關鍵時期,這時候要是成績下去了怎麽辦?這關鍵時刻,鬧出這麽多幺蛾子,大家都犯愁,何況你白姨最近心情不好,估計是在因為這事煩惱”

游樂默默無語,聞白哥她算是從小就認識了,她讀書早,小了聞白四五歲。她小時候坐在嬰兒車上,聞白還給她推過車,照片現在還留在家裏呢。

他們感情也算得上深厚,偶爾也要聊一聊,不過她忙著初中畢業,聞白更是準備高考,說話時間少了些,就這麽一錯過,沒想到聞白竟然談起了戀愛!

深藏不露啊……

游樂嘖嘖讚嘆。

除夕前日子過得平平淡淡的,作為準畢業生,有一大堆卷子等游樂臨幸,苦逼的畢業生成天埋首苦讀,奮筆疾書,盼望能在除夕前把作業寫完。

那天謝媽媽說了幾句關於聞白的事情後,游樂就一直記掛著這事,企鵝上戳聞白,聞白沒有回答,游樂只好留言幾句,表達心中的關切之情,隨後又投入知識的海洋。直到臘月二十八,聞白才施施然回覆。

——最近高三覆習,沈迷知識,無心上網。

游樂看得嘴角直抽,聞白向來不著調,天大的事情放他面前,眼皮子都不動一下,頗有任勁風,我自巋然不動的胸襟和氣概,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就是有時候很氣人。

——白姨最近咋樣了?

——吃好睡好喝好,神采飛揚。

——你真跟談戀愛了?

——怎麽可能,我愛你虛虛哥愛的要死要活的,哪有心思談戀愛。

游樂:……謔,不要臉。

江若虛她也見過,在學校也有名,高中部年級第一啊,狀元妥妥落他腦袋上,再加上江若虛長得還漂亮。對,漂亮,不是帥。

游歡游樂剛上初中的時候,聞白也剛好高一,躍躍欲試要來幫游家兄妹熟悉校園,那時候他身邊就跟著一個漂亮沈默的男孩子,聞白笑嘻嘻地介紹說,這是顏若虛,你叫他虛虛哥就好。

游歡當時頓時就噗嗤一聲笑出聲,游樂還沒意識到這是什麽意思,直到游歡輕聲在她耳邊解釋,游樂才恍然大悟。

齷齪!游樂心道,只喊這個漂亮的男孩子“若虛哥”。

江若虛沈默瘦削,和上躥下跳的聞白簡直兩個極端,再加上游樂的弟弟本身也是個皮猴子,她對這種穩重的男孩子簡直不能更有好感。江若虛和聞白關系很好,向來形影不離,游樂幾乎都要以為他倆是一對了,沒想到聞白竟然不聲不響地談了戀愛。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她痛心疾首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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