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家治家以嚴，由於某些特殊關系躲避了百年間的戰火和革命，所以整個家族至今為止內部還是有著森嚴的登記制度，即便是在如今平等相對的合同工制度下，這些女傭也都是十五六歲就到了牧家工作，多得是工作了幾十來年甚至一輩子的。

她們最清楚牧家人的手段，女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板上，聲淚俱下，“少爺，我十六歲就到牧家工作了，到現在已經二十年了，從來沒犯過錯，一直都是認真工作，秀姐安排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牧尊冷眼望著她，眼中沒有絲毫的動容之情，只有冷漠，無盡的冷漠，“除了你之外，秀姨還安排了誰在這裏？”

女傭抽泣著，咬著牙，“跟我同一批一個家政公司招來的，都是……”

牧尊的臉色一點點泛青，聲音越發的陰沈，“具體的。”

當初選這個地方留作自己的住宅，為了避開老爺子的實時監控，他是特意讓公司助理分了三次去選的家政人員，沒想到就這樣，還是安插來了這麽多人。

女傭的聲音又小了幾分，“除了第三批進來後被辭退了又換進來的那個兩個女傭之外，其他人都是。”

牧尊的臉色鐵青。

牧家老宅，已經是深夜，秀慧端著安神茶從老爺子的臥室走出來，亞麻布料的灰色格子長款旗袍顯得她整個人端莊優雅，滿身的書卷氣。

“秀姐，少爺電話。”

客廳裏傳來傭人的聲音。

秀慧皺了皺眉，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恐怕沒什麽好事。

“餵，阿尊少爺，這麽晚了怎麽還打電話過來……”

“秀姨最近過的怎麽樣？”

“挺好的，勞煩少爺掛心，少爺是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

“沒什麽事，就是我這兒有個女傭犯了點兒事情，本來打算直接辭退送到警察局的，但是說是您的遠房親戚，所以問問您，以免誤會。”

秀慧臉色微微一變，悻然笑道，“怎麽可能，你那兒的傭人跟我怎麽會有關系，估計是胡說的，想為自己開脫。”

“既然這樣，那我就放心了。”

牧尊的聲音有些冷，透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正好我覺得這批女傭用著不合適，打算全都辭退，既然跟秀姨您沒什麽關系，那我全都辭退的話，您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的，對吧？”

“全都辭退？”

秀慧的語氣有些愕然，但是很快便恢覆了常態，“我就說外面的傭人用著不如自家培訓好的順手，辭退也好，我再從家裏給你挑選幾個送過去就行了。”

“不必了，我這兒還留著兩個人，夠用了。”

“是嗎……”

“不打擾秀姨休息了。”

“阿尊少爺，我能問問，那個犯了事的女傭是犯了什麽事麽？”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再度開口的時候，語氣十分陰沈，“她摔碎了我的東西，很重要的東西。”

“嘟嘟嘟……”

電話裏響起一片忙音，

秀慧臉色一白，悻然的擱下了電話。

“是阿尊吧？”

身後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秀慧趕忙轉過身上前攙扶，“先生怎麽起來了，吵著你了吧……”

老爺子任憑秀慧攙扶著她回到臥室，“沒什麽事，阿尊少爺那兒幾個傭人用的不大順手，說要辭退，問問我的意見，讓我隔兩天重新安排幾個人過去。”

“是嗎？”

老爺子靠在床邊，皺起了眉，語氣不悅，“你就別幫他說話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叫葉清歡的女人，還肯放心讓你給他安排傭人不成？”

秀慧給老爺子拉了拉被子，勸慰道，“先生，別怪秀慧多嘴，既然阿尊少爺都已經答應了跟心雨的婚事，心雨小姐也同意把那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那孩子到底是阿尊少爺第一個骨肉，現在也算是名正言順不必再追究了，何況我們要是傷了那孩子，恐怕要傷了跟少爺之間的和氣。”

“你真的覺得那孩子過繼到心雨名下就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麽陳年舊事一樣，“這孩子要是個女孩兒還好，要是生了個男孩的話，以後恐怕為難的事情還多著呢，我不希望阿尊被困在家庭瑣事裏面，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秀慧皺了皺眉，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她淡淡一笑，握了握老爺子的手，“只是忽然很慶幸，遇見您的時間晚了點。”

要是時間太早，她又會不會是另一個葉清歡？

情情愛愛的事情，只有年輕人喜歡爭論，等時光老去，歲月流逝以後，反倒看得淡了，只求個平平淡淡的陪伴而已。

次日一早，葉清歡提著電腦包下樓拿自己的早餐，卻覺得餐廳的氛圍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直到果果把早餐盒子放到她手上，她環顧了一圈，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果果將飯盒放在桌上，神情忐忑，“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臨時才知道今天只有我做飯，所以我沒來得及準備，葉小姐你不要介意，明天開始我會改善的。”

葉清歡環顧了一圈，疑惑道，“你做早餐？廚師呢？別的傭人呢？”

果果沈吟了幾秒，抿了抿嘴，“別的姐妹阿姨們昨天晚上連夜收拾的東西走了，現在這裏就剩下我和梅梅兩個人一人一天輪流負責家政工作。”

果果所說的那個梅梅，葉清歡幾乎沒什麽印象。

她皺了皺眉，“只剩下兩個人，別的人為什麽走了？”

果果擡眸望著葉清歡，意味深長道，“葉小姐不知道嗎？少爺把她們辭退了。”

“理由呢？”

辭退人總需要理由吧？

而且這也太突然了，整個房子裏面傭人加起來沒有二十也有十五，現在就剩下兩個了，這也太突然了。

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葉清歡心中咯噔一下，隱隱覺得是跟自己有關。

會是麽？

她望著果果，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麽。

果果聳了聳肩，“我也不確定，昨天晚上不是我值夜班，好像是有個阿姨打碎了少爺一件東西，然後少爺遷怒了大家，覺得人太多，就都辭掉了。”

聞言，葉清歡的眼神暗淡了幾分。

樓上主臥方向傳來一陣開門聲，聲音不大，果果眼神一變，忙問，“葉小姐，今天是在家吃早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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