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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桐城治旱澇之災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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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暴雨傾盆,濃霧四起能見度很低,安畫一手拉著蓑衣,一手壓著大箬笠,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的跟著四王爺十三阿哥他們跑。

堤壩邊上泥濘不堪,給來來往往的人踩出半尺深的泥漿,而且很粘,提腳的時候,靴老往下掉,幸虧是綁帶的,否則就滿地找鞋了。只是登山靴本來就夠苯的,現在還沾了一腳的泥,重得要命。

四王爺他們那幾個人卻跑的飛快,這讓安畫覺得神奇。心想如果參加運動會,他們一定是冠軍。讓安畫一陣好追,十三阿哥還時不時回過頭來催一聲:“快,快,你怎麽慢騰騰的,難道想我叫人擡了轎子來你坐啊……”安畫只跑了一陣子,安畫一聽十三阿哥這樣催促哼了一聲,一會就覺得喉嚨快要冒煙,心口都痛了起來。恨恨不已的看著好象毫無影響的兩兄弟,有點納悶了:就算這兩個皇子自幼熟習弓馬箭藝什麽的,有體力跑,那鞋子怎麽不陷在淤泥裏……要是那很修邊福的四王爺若為了一雙鞋像一個泥猴子一樣爬在地上到處摸索找尋……呵呵,那叫瞧得過癮,這樣想著安畫才覺得一陣舒坦。

現在雖然見到民工大都是只披著短蓑衣淋著雨在做事,自己卻留意這等小事覺得很可恥,但還是怕衣服濕了得病,但是這年頭得病可是可大可小的。

漏水的堤段叫小河口垸,正是兩河交界的要沖,安畫等人去到的時候,搶險隊在趙真的帶領下修著濾水井,老堤工許琿在漏水的地方用鐵鏟劃了個不規則的圈,其他的民眾則飛快的鏟起土,築起一個圓形的小土堤將滲漏的地方圍了起來。這樣能使滲漏出來的水蓄到與堤外的水相平,免得水流出的時候帶走的泥土越來越多,形成空洞。

趙真見到主子,越發要逞英雄,他本來就有蠻力,現下更是運鏟如飛,帶得其他人都幹得熱火朝天,不一會濾水井就完工了。

“好了,這濾水井的水是清的,雖然在滲水,但還不礙事!”張老漢緊張的看著濾水井良久,才松了口氣,掀起破舊的夾襖胡亂的擦了一把臉,如釋重負的說。

“其他的地段沒什麽問題吧!”四王爺一聽神色一松,問道。

“是,小人剛剛又把全堤巡了一遍,僅此一處漏水,只是新修的堤段總不如舊堤結實,經不起泡浸。小人剛才測水流的時候,看見樹葉只是團團轉,就是不向下流去,看來這水一時還退不下去,大人,險要的堤段恐怕要立即打樁,特別的防護一下,並在旁多留土石。免得緊要關頭來不及取用誤了大事。”

四王爺讚許的點頭道:“全仗你等經驗豐富。就照你說的去辦!”

趙真頓時覺得骨頭都似乎松了幾斤,呵呵笑道:“咳!大人說那裏話,我們身家姓名全仗這大堤,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大人這時候還能守在這裏,那才是不容易的事。”

四王爺一笑,高聲說道:“凡今天參加守堤的人洪水過後都能到縣衙領到一石糧食,受傷有醫藥費,假如為此獻身,撫恤金將發給他們的家人!”

旁邊的人感激地歡呼起來,後面的人聽不清楚的忙詢問左右,聽到也笑容滿面的歡呼,不一會,堤上堤下都傳遍了,整個工地都興奮了。鏟土也立即都輕快很多。一直到深夜,這個水勢才停止,那個堤壩也修覆了,水勢也得到了整治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想怕今次不會決堤了吧!第三次洪峰也給我們頂過去了。”陳道富笑道:呂先生的造堤法子還真是有用,速度快又好用。

“是挺有效的!”胤禛也是滿臉喜色,盤算著回京後責令河道仿效才成,一邊摸摸頭頂,這陣子都沒顧得上剃,那裏已經長出一寸多長的頭發了。

門外一陣騷動,“發生什麽事了。”胤禛皺眉道。

“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要先聽那一個?”安畫跑進來,臉色古怪,似喜似愁。

“當然是好消息!”胤祥笑道。

“噹噹噹……好消息就是收到淮安羊報,說是已經放晴,而且看天色近幾天都不會下雨!”

十三阿哥笑道:“這個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總算放下心頭一塊大石嘍!不過你的臉色怎麽那樣子?”

四王爺卻問道:“壞消息是?”

安畫苦喪著臉道:“外面烏雲密布,被風刮得翻翻滾滾的,看樣子等下就是暴風雨,洪水大概也知道了,在垂死掙紮了,你聽,浪拍得堤身都在微微的顫動。”

突然眼前一亮,雪白眩目的電光一閃,象一把巨劍,把暗淡的天空劃破,接著,霹靂響雷轟隆隆的滾過來,低的仿佛從人們頭頂碾過,偶然一個炸雷,震的人心驚膽跳,良久,天邊還在回響它那繞梁三尺般的回音。

四王爺一撂手中的帳冊,長身出了蘆棚。外面滿堤的人驚慌失措的撞來撞去,有些人已經跪在地上禱告,求老天爺原諒,網開一面。

雨刷的一下子下起來了,稠密的雨點,順著風勢,斜劈下來,打得人睜不開眼。

四王爺兩手向空舉著,神經質的抖動著,氣。悲。苦。恨。無奈郁悶打翻五味瓶似的一起湧上心頭,憤憤的道:“瘋了,這老天爺瘋掉了……還叫不叫人活了……”

十三阿哥連忙去拉胤禛,使勁要將他拉進棚裏,求道:“四哥,進去吧!你可淋不得雨!”

聽說四王爺年輕時候喜怒不定—現在可是出大事了……這胤禛莫不是氣傻了?安畫幫著胤祥將胤禛扯回蘆棚,趕緊找了件衣服給他抹試,勸道:“雨那麽急,下不久的拉,再說風那麽大,一會就將雨雲吹散的。”

突然,外面一聲雷鳴般巨響,許多人高聲驚叫:“堤崩了!”

這下裏一驚非同小可,胤禛一個箭步跳出蘆棚,安畫萃不及防,給扯著帶了出來,差點跌個狗吃屎,顧不上雪雪呼痛,只見不遠處土堤被沖開了幾尺寬的口子,決口越撕越大,轉瞬間就幾米寬了,而且由於黃河水位與堤身落差太大,洪水咆哮著傾瀉而下,如脫韁的野馬群嘶鳴著直向城區撲去。

堤上的人嚇壞了,爭相躲避,一些人丟下東西拔腿就逃。胤禛眉一豎,拔出身邊一衙役的九環大刀——那是陳縣官帶來的刀斧手捧的行刑用的大刀,手腕一翻“刷刷”劃了個X字,將面前兩個向後跑的壯男頭砍了下來,帶著一身的血淋淋,跳上子堤上的土牛,高聲道:“不準跑,陳縣官,誰敢後退半步,給我砍了他的頭,掛在城墻上讓人唾罵!”他臉色鐵青,那清秀斯文的臉現在帶著三分猙獰,一分扭曲,再加上滿身是血,手中倒拎一把滴血大刀,簡直就是殺人魔王一般,民工們呆呆的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胤禛比洪水還更令人害怕,發聲喊離的他遠遠的,拼命的開始搶險。只是水流太急,如雨點般緊急拋擲下去的沙包等都給洪水沖走了。

堤工張老漢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一看情形,經驗豐富的他立即有了計較,直著嗓子喊道:“不要慌,只是子堤有豁口,大堤還是好好的。趕緊堵上就沒事了!”他直接扛起一塊門板,撲通一聲跳下水去,水中夾雜著許多樹枝雜物,立時便給攔住了,他一個不小心,給塊木板撞中大腿,不由“啊”的一聲痛叫。一個站不住腳,眼看就要被激流卷入堤外,眾人見了紛紛扛著門板等物跳下水去。沒搶到門板的幾個人忙將張老漢救起來。

“水中的人趕快手拉手築成人墻擋水!許才,你會武功,下水幫手!”安畫忙叫道:“將四輪車裝滿麻袋給我推進決口堵口去!十三爺,你去督促運土隊運沙包。”

民工正心慌馬亂間,給她這一吆喝,人心都安定許多,不假思索的照她的話去做。四輪車亂七八糟的丟下去,很快的壘起一道墻,隨著圍堰慢慢合龍,流速越來越急。不但投下去的沙包給沖的影都不見,就連那四輪車墻都松動起來。

編繩網是很簡單的事,將幾根繩子打結就可以了,現場很多人都會織魚網的,不一會十幾張繩網就編好了。一層層的攔在潰口上,安畫叫人將其餘的繩網系上10只八只沙袋,加重它的重力。再投擲下去,其他的沙包麻袋更是不惜成本的丟下去,決口慢慢的縮小,最後終於堵住了。大家見了不由歡呼起來。

水中的人都給拉上了岸,個個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後勤組的婦女忙送上姜湯熱酒以驅寒。

張老漢包紮妥當,還給人灌了一碗酒,臉無血色,不過他卻面露微笑,道:“大人,成功了,今年不會潰堤了,我在水中的時候能感覺到水在退,再拼一天就沒事了。”

胤禛等人看向河面,果然,水中的泡沫少了很多,小樹枝樹葉等被水流帶著,過的飛快,簡直是一掠而過。

胤禛面露笑容道:“趙真,快換衣服好好休息一下,今天下水的人,葉師爺你記一下,慶功宴上每人獎勵五兩銀子!”

在場的人都聽呆了,那些沒下水的人更是眼紅得不得了,有些人更是連連捶自己心口,深悔自己當時怎麽就不勇敢一點了。

接連的又發生了幾次小險情,大夥熱情高漲,拼命的搶救了一夜,當然,陳縣官的口袋是空了不少了。到天亮的時候,風停雨歇,還跳了幾點星星出來,勞累了一晚的民工,喝著稠粥就饅頭,邊吃邊笑邊說,高興的不得了。

“安畫……安畫你怎麽拉?”胤祥一進“指揮部”就發現安畫人事不醒倒在地上,叫了幾聲沒反應,急的連連拍臉頰按人中。

“十三爺您別急,待奴才看看!”戴鐸會一點醫術,忙搶上一步,托起安畫的手把脈。不一會,呵呵笑道:“沒事,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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