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相見第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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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清最終沒有進房去。

他不知道該和方煦說些什麽。甚至連他現在都搞不清楚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方煦。

方煦在房間裏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後來方一清讓秘書借故進去看看他,秘書回來說他就那麽一動不動躺著,連眼睛也不睜開,但分明就是醒著的,也不說話,做了東西送上去,他也不吃。不吃,不動,不聽,不說,就這麽待著!

方一清聽了秘書的報告,在自己房間來來回回走了幾十圈,最終用方煦的手機,撥通了何旭的電話。

何旭的反應讓方一清有些意外。

意外何旭在聽到自己自報身份的第一時間竟然是先關心方煦的情況!

那語氣,搞得自己不是方煦的父親,而是方煦的仇人,會把他活活打死似的。

心裏很不舒服,但是,卻又莫名的,氣消了一些。

至少,他是真的關心方煦。而通過資料,不偏不倚公正的說,何旭其實是一個挺好的孩子。

“他,方煦他……他怎麽了嗎?”

少年的聲音,甚至有點顫抖。方一清嘆了口氣,心情莫名,語氣越發生硬,“他現在沒事,只是先前呃,受了點傷流了點血,一天沒吃東西又不小心從樓上摔了一下,醫生說是低血糖,呃,可能還有一點皮外傷吧。”

何旭只覺得耳朵裏一瞬間嗡嗡的,極力聽清楚方一清的每一個字之後,他就出離的憤怒了,甚至於忘記了對方是方煦的父親,“受傷流血?別是您打的吧?您不知道他有低血糖嗎?您不知道他有點輕微的恐高癥嗎?為什麽不逼著他吃點東西?既然關著他,為什麽不讓人好好看著他?”

是的,方煦有輕微的恐高癥,這一點之前何旭也並不知道,但就是之前去游樂場玩,他發現了。偏偏方煦這個人似乎是一個對自己特別狠的人,恐高,卻偏要玩那些高空項目,明明嘴唇都發白了,還要做出鎮定自若的樣子。

他或許是為了不掃自己的興,或許是為了克服他自己的弱點,總之,他既然極力掩飾,何旭也就不戳破,只是後來還是心疼他,放棄了好幾個高空項目。

而這樣一個人,為什麽會從樓上摔一下?方一清說得含含糊糊,但是不用費腦子何旭都能猜得出事情的始末。必然是方一清發現了什麽端倪,方煦回到了家就被他控制住了手機和自由,之所以受傷,不用想肯定是方一清動的手!難怪不回微信也不打電話!

難怪,這一整天心裏都那麽不安。

而方一清,著實是被何旭的話給刺中了。

他的兒子,他都不知道他有低血糖,有恐高癥!而這個和他兒子才認識統共沒幾個月的人,卻只憑借自己的幾句話,就一下子說中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真的,是他太不關心方煦了麽?

不,不是這樣的,是方煦拒絕他的靠近,甚至對他充滿了攻擊性和防備心……

可自己是方煦的父親啊!而這個在電話裏大聲指責自己的人,和方煦才認識多久?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這就是你和一個長輩說話的態度嗎?”

方一清憋了半天卻憋出了這麽一句話,別說秘書都詫異的側目,就連滿腔心疼和怒氣的何旭都卡了一下。

方一清真想給自己一耳光!自己是瘋了嗎?怎麽在這小子面前以長輩自居,他明明……他打電話給何旭是幹什麽來著?

“……方先生,我為我剛才的態度道歉!”何旭反而冷靜了下來,“但請您體諒一下我擔心方煦的心情!”

方一清差點氣得咬人,氣急敗壞道,“我的兒子不用你擔心!”

總感覺……方煦父親此時身上有著和方煦相似的特質!何旭的心莫名的軟了一下,“是,我說錯了!”

這下子輪到方一清有點沒法拉著臉了,“你們,你們的事我過後再跟你們算!你……你給我滾過來,讓方煦恢覆正常!接你的人估計五分鐘後就到你家門口了,就這樣!”

開車過去的話,怎麽著都得十幾個小時後了。

可是別說十幾個小時,就是幾十幾百個小時,他也會去!就算方一清不許他去,他也會去。

何旭狠狠抹了一把臉,一邊罵道,“方煦你個臭傻逼你給我等著!中二期沒過怎麽著?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給玩殘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一邊飛快的把狗子的東西扒拉了一口袋,剛抱著狗子,外面已經響起了喇叭聲。

何旭這一整天其實也沒吃啥東西,甚至於因為一直吊著一顆心,顯得極為疲憊,已經做好了在車上挨過十幾個小時的準備。可是事實證明,他對於壕這個字眼毫無想象力,直到被派來接他的人把他送上了私人飛機,他那有些破碎的三觀還沒完全拼湊回來。

四十分鐘後,何旭已經抱著狗子,拎著狗子的玩具和狗糧,站在了方煦家大門外。

這是何旭第一次見到方煦的父親,眉眼和方煦果然十分相似,不過那臉上的暴躁不知是性格所致還是因為對著他才那樣就不得而知了,當然,何旭這時對方一清對自己的態度毫不在意。

“狗我幫你照顧吧,少爺就在裏面。”秘書把何旭帶到了方煦臥室門口,禮貌的說道。

而方一清只是冷哼了一聲,就轉身走了。

何旭想了想,還是把昏昏欲睡的狗子交給了秘書,道了謝,這才推開了門。

房間裏很幽暗,窗簾拉著,燈沒有開,只有床頭那一塊一盞昏黃的壁燈在亮著。

方煦整個人埋在被子裏,面朝窗戶側躺著,頭發軟軟的耷拉下來蓋住了他的額頭,可額角露出的白色紗布還是異常醒目,燈光把他的下顎暈上一層柔光,仿佛削去了他平日裏所有桀驁和棱角,顯得他整個人異常的柔軟,也脆弱。

不知怎的,何旭只覺得鼻子一酸。本來還怒氣沖沖見到他後要“給這傻逼好看”,這會,卻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團棉花糖給堵著了,然後又化開了!

又是軟,又是甜,甜過頭了又覺得有點澀。

他慢慢走過去,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要陷下去,半點聲音也沒發出。

明明和他不過才分開了幾個小時,卻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裏受盡了不安和惶然,在最後更是感覺天塌地陷,有一種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的恐懼,可是這一刻,一切都煙消雲散了。

他輕輕坐在了床邊,伸出手去,撩起了方煦額上的頭發,看到那四四方方的紗布下面,隱約滲出一絲紅痕,眼眶裏的澀意就怎麽都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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